鬼使神差般的，我的心一软，居然点了点头。
那女孩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放松的神色，然后头往后一仰，昏了过去。
我的头一下子比原来大了一倍，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也不能同时昏过去。
两个警察已经冲了过来，看他们的样子，是打算过来阻止我过激举动的。我苦笑着把宝来的车门开直，指指驾驶座，然后双手高举，示意我什么都没干过，只是这里需要医务人员的支持。
一个警察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驾驶室里，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些什么。不多时，又一辆救护车很快到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女孩拖下车。女孩双眼紧闭，软软地一动不动，白色长裙垂在地上，沾满了污迹，反倒衬托出小腿皮肤如丝缎般异样光滑的色泽。
从外表看，她毫发无损，但很难讲身体内部的损伤如何。起码刚才撞击后弹出的气囊，看起来就足以把这么娇嫩的女孩打晕。
医生们做了几个紧急的抢救措施，女孩并没有反应。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招呼担架过来，把女孩送上了救护车。
这真是极其荒唐的一天。
从我接到朱宇森的第一个电话开始，到现在还不到八个小时，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惊人的事件，混乱到足以让我失去理智。而我，居然还答应了这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孩，打算要给予她帮助。
我不由得咒骂起自己来：救她？谁来救我？刘潇死了，纸客帝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无论如何，这个女孩也算是间接杀害刘潇的凶手，我为什么要救她？又怎么能救她？！
我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却怎么也忘不了那女孩的眼睛，和她眼里的表情。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让人无法抗拒的眼神，这就是。
那纯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眼睛，充满了魔力。
交警开始疏散人群，看客们渐渐散去。虽然事实很清楚，我并不是直接肇事方，但作为死者的同事，以及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我必须跟随警察去做一个详细的笔录。
在钻进驾驶室前，我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港汇广场。今天和鬼先生的这个约会，看来是彻底泡汤了。接下去会发生些什么、我们的路该怎么走，我现在完全无法预估。
从交通大队出来，已经是将近午夜时分，寒意更浓。我裹紧了薄薄的外套，快步走到CTS旁。
我需要马上赶回公司，通知有关人员今天发生的紧急情况，并且立即制定对策。另外，我还要尽快通知刘潇在澳洲的父母，以及在英国留学的女友。不管怎样，公司在警方做出责任认定之前，都要尽到足够的慰问和关心责任。
但是更为重要的，是我从刘潇的手里，拿到的那个读卡器。
当刘潇在我面前跌落的时候，他的左手摊开，右手则是紧紧攒成拳头。我本能的反应，就是感觉在那手里，应该捏着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很可能是解开整个事件的关键所在。
所以我在抱起他身体的同时，掰开了他的手指，这其中，就是一个梭形的USB读卡器，里面插着一张SD卡。
这么做，虽然对逝者多少有些不敬，但如果再晚一些，刘潇的手指便会变得十分僵硬，而我也绝无可能拿到这个读卡器。这个东西落到警方手里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很可能会耽误更多重要的事情，也完全违背了刘潇舍命保护的意愿。
我绝对相信刘潇的死，和这个读卡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走到车边，准备打开车门，却忽然看到车窗上，贴着一张名片大小的硬纸卡。
在停车点乱贴宣传卡片，已经是这个城市的一个顽疾。但是够胆在交警大队的停车场做这事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狐疑地扯下这张卡片，这才发现它是紧紧粘在那几道血痕上的。
我皱了皱眉头。
按照常识，鲜血在自然状态下的凝固时间，最多也不超过10分钟。那么这张卡片，显然就应该是在车祸刚发生时就贴到我车窗上的，否则按照鲜血的凝结速度，往后根本不可能粘得上去。
可是清在理现场之后，我驾车随警车一起来到交通大队，这一路上，我从左侧玻璃窗不知看过后视镜多少遍，我可以发誓那时玻璃上，绝对没有贴着这张卡片。也就是说，这卡片只可能是我在交警大队做笔录的这段时间里，被人贴到玻璃上的。
正常的血液，绝不可能维持这么久的未凝状态，这种现象，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刘潇的血有问题！
我伸出手指，试探地刮了刮玻璃上残存的鲜血。
血痕随我手指的动作而划开！
果然，将近四个小时过去了，鲜血仍未完全凝结，而是保持着一种粘稠的、如厚胶水般的状态，随着我手指的移动，拉出一根长长的血丝。
我心中一动。
对于刘潇，我比公司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中学六年的同窗，加上大学毕业后超过九年的共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甚至比他的父母，或者女友，更了解他为人处世的态度。他非常重逻辑，很少惊慌失措，而且只承诺有把握的事情，绝不选择冒险。但一旦承诺，就保证无论如何都会完成。
像这样的人，我本来就很难相信，会有一种情形，让他慌乱到要冒着生命危险、在车流汇集的主干道上横穿！
当然，如果所发生的事情足够恐怖，严重到超过了刘潇的接受能力，那还是有可能造成这样后果的。
但也有可能，根本什么恐怖的事情都不存在，而仅仅是刘潇被注射了一种特别的针剂，使他产生了幻觉。而这种针剂的一个副作用，就是会让血液的凝结度降低，这才使得这张卡片，在数个小时之后，仍能利用血液的粘性，粘在玻璃上。
要证明这一点，并不太困难。我打开车后盖箱，从包里找出一个用来放存储卡的塑料小盒，然后小心地用那张卡片，刮了一些尚未完全凝结的鲜血，放到塑料盒当中。
许薇薇是市内一家著名医院的药剂师，让她帮我分析一下血液里的成分，是举手之劳。
放好塑料盒，我开始细细回想刘潇和我最后的联系。他最后的信息，是试图用广告公司的电脑，给我发送一个他认为“看起来有点奇怪”的东西。之后就忽然断线，现在可以推断那时他就可能发生了一些意外。
这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东西，也许已经被他保存到了那张SD卡上。甚至可能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更多的线索，然后……
然后他的行为就被人发现？在我们失去联系后的这短短三十多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导致他发狂冲到马路上，以至于被那辆宝来夺去了生命？
看起来，广告公司似乎也是事件的关键。
我有点犹豫不决。
究竟是直接去广告公司问个究竟，还是马上回公司，查明读卡器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每件事好像都是一把钥匙，但我只能选择其中的一把，而且很可能会由此影响到另一件事的结果。
考虑再三，我决定还是先回公司。如果刘潇留下的物证真的十分重要，那我就应该首先做好备份，并且妥善保存好原件。在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只有我的指纹才能开启的保险箱，那绝对是放置这个读卡器的最佳场所。
主意打定，我拉开车门，随手准备把那张看起来像是风月场所的卡片扔掉。却忽然发现卡片的正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几行让人不寒而栗的大字：
血的指引已经出现。明晨一时，Park97三号卡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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