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过，在草席上留下点点光斑。
今天必然又是一个好天。
刘祭用手抹把脸，定了定神。
他已不知道有多少天都在做这个梦了。自从两年前，他从先祖的遗物中找到那个十六宫格图之后，他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在梦里看到这只小鹿和那羽箭。
他知道这个梦的由来，但他却解不出这个梦中的含义。
是的，很可笑。一个帮助天子观察星相、评定凶吉、辅决天下的人，居然连自己的梦都解不出来。
如果天子知道的话，还会像以往那样宠幸他么？
刘祭叹了口气，决定把这件事永远地压在心底，绝不在任何场合透露出一点风声。更何况，从今天起，他的身份已经大大的不同。
天子昨日已封他为太常，为九卿之首，主管天下酒祭礼仪，同时赐姓，改刘为神。
当朝极重礼教，独尊儒术。因此不要说寻常人等，就连天子，也不敢随意自称为神。而今他的宗嗣，自此以后全以神为姓，其荣耀华贵，已是无人可及的了。
刘祭——从现在开始，要叫做神太常了——转过头去，看着躺在身边的芸香。女孩仍在酣睡，侧卧着把发髻散乱地洒在草席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抖动着，脸上泛着红晕，一双长长的玉腿露在被褥之外，一付娇不胜力的模样。
只有神太常自己知道，这个外表娇柔的芸香，是个妖精。
一个不折不扣的、能要人命的小妖精。
当然，这样的妖精，也只有他这样强壮的男人，才能征服。
想到这里，神太常对自己感到非常的满意。他出生在当今天子登基的那年，到现在正好已经50岁。
同朝大多数半百的老人，能好好走路说话的已经不多，大多已被天子敕令告老还乡。而他不但仍如此勇不可挡，而且能继续为天子所宠幸，自然值得骄傲。
这其中有个秘密，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太常的手摩着芸香裸露在外的脚踝。她小腿紧绷，肌肤晶莹洁白，触之温润如玉，整个人成熟得就好像是随时要爆出汁来的水蜜桃。
太常的手一路向上。
水蜜桃微微颤动着，仍然紧闭双眼，但呼吸已开始急促起来，胸部如藏了个小兔子般，不住地起伏着。
他伸出另一只手，向前探去，喘息声加剧，女孩小巧的鼻翼上已沁出了点点汗珠。
他把自己的上半身紧紧地贴了过去，芸香也在此时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吟。
“太常！太常！！太……”一个贴身的侍从大声喊着奔入寝室。
激烈的活动瞬间冻结。神太常并未立即转过身来，他把心中的怨恨压了压，低声叱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侍从情知自己的鲁莽打断了主人的好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太……太常，陛下……陛下有急事，请太常赴……赴甘泉宫见驾。”
“什么？！”神太常吃了一惊，掀开被褥霍然起身。
“甘泉宫？你没有听错？”
侍从仍然低着头：“小人听得明明白白，确实是甘泉宫。”
神太常站起身来喝道：“那你还不赶紧叫人过来洗漱更衣？”
侍从答应一声，垂头退下。
太常转过脸，芸香躺着挺了挺胸，任由被褥敞着，也不遮掩凌乱的衣襟，双腿大分，正半媚半笑地看着他。
他感到小腹下又有一团火燃烧起来了，这妖精还真是害得死人。
不过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甘泉宫是天子的寝宫，天下的禁地，等闲人不可接近一步。而今天要在这里接见他，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又有什么大事会在太常的预料之外呢？
太常是天下的祭师，神的宗族。还有什么他看不到的！
“朕……朕昨晚发了一个恶梦……”
龙榻前，天子一脸的惊慌失措。太常一直低着头，但也能从天子的语气中，听出十分的慌乱和恐惧。
“陛下英明神武，即便是恶梦，应该也能轻易化险为夷。”
天子重重叹了一口气：“太常，你我都是修身的人，我们之间，就不必说这样的话了。我做的这个梦，实在是……实在是痛不可言啊……”
“那陛下，是否可以将所发之梦告诉微臣，让微臣也替陛下分担些愁苦呢？”
“是，我急召你入宫，也正是为了让太常你，帮我解梦啊！”
天子说到这里，看到神太常仍低头跪倒在榻前，连忙道：“太常，在寝宫之内，朕的身边，不必拘礼。你抬起头来吧。”
“谢陛下。”神太常答应了一声，仍然没有移动身子，只是把垂下的头稍稍地抬高了几分。
在宫里当差了这么多年，他很清楚每件事的分寸。把天子的每句话都当真，他的脑袋根本就不够砍的。
不过神太常仍然偷偷地瞥到，天子那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和焦虑的神情。
天子毕竟也是凡人，甚至于比凡人怕失去权力、失去这个世界。只可惜无论是谁，再怎么静心修炼，也是摆脱不了命运安排的。
神太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昨晚，朕梦见自己在上林苑捕猎，各位将军、丞相，都在我身边。”
“那些飞禽走兽，被轰出来之后，在前边乱奔乱走。朕看见一匹黄色的小鹿，极其灵巧可爱，鹿茸上仿佛还扎着一条红色的丝带，很是耀眼，就策马扬鞭，带着弓箭追了上去。”
“ 那鹿奔得极快，朕骑着大宛进贡的汗血宝马，居然还追他不过。倒是太常纵着一匹普通的白马，和那匹鹿追了个不相上下。”
“朕好胜心顿起，眼看着太常已撵着小鹿过了小溪，就停下马，摘下弓，对准小鹿射了一箭！”“其实朕的本意，也是瞧那鹿可爱灵活，仅仅射伤他，还可带回来慢慢调教驯养。未曾想那箭瞄得太准，那匹鹿又正好转过头来，朕这一下居然射了个正着！”
“朕当时也觉得心里有些惋惜，就兜过马头，过去看个究竟。却不想眼前一花，顿时天昏地暗，一下子出来几千个木头人，手持木槌木棒，追着朕就劈头盖脑地一顿狂打。”
“朕勒马大呼救驾，但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侍臣出现，就连太常你和那只小鹿，也不见了踪迹。那些木头人虽小，臂力却奇大，朕难以反抗。”
“他们把朕围住之后，打得朕浑身上下，疼痛再也难忍。狂吼一声，这才悠悠醒转啊！”
”太常，你要告诉我，这梦究竟是什么含义啊！”
天子看着神太常，一双浑浊的眼睛中居然满是泪水。他用力挽起袖子，把手臂伸到神太常的面前。
神太常就算头低得再厉害，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在天子那如鹤皮般萎缩的肌肤上，满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和伤痕！
“陛下请先恕臣直言。”
天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尽管说下去。
神太常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位苍苍老人，一字一顿地道：“臣昨日于城外望气，已见宫城之上鬼气重重。陛下，鬼气不除、御体难安啊！”
说完这句话，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绝没有人能够察觉的微笑。是的，在他得到那个十六宫格图的时候，他就在等着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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