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眼神已经从自己的身上移走，他正在看着远方的某个地方，亦或者是遥远的某个角落，而这个角落亦或者是父亲永远都不愿意提及、希望永远封闭在心里的地方。文泽顺着父亲的眼神也出神地望着，他感觉到那将要打开的古老而晦涩的往事之门……
“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事情永远都不会结束，永远都没有个了结!躲了几十年，藏了几十年，甚至以为会就这样跟着我，埋到地底下去，可是…命啊!我现在终于不得不信了!人的一生，做过什么事情总要为此付出代价的!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啊!”父亲的话，让文泽感到他最不愿意发生事情，可能比自己想像得还要严重。他的心，也跟着父亲的语气一样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把那个女孩带回来了？’被父亲这样一问，文泽一时间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父亲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居然知道这件事情!
“那么佩佩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对佩佩交待？佩佩…”父亲哽咽着，仿佛丧失了所有的信心，默默地，低低地，几乎仿佛用尽所有力量地讲着……
“你怎么能这样做呢？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呢？而且为什么偏偏又是你，我的儿子呢？”面对爸爸的许多疑问，文泽完全听不懂，也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这么激动？尤其对于爸爸那句“偏偏是我的儿子”的话完全弄不明白。‘爸，爸，’此时的他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佩佩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她？文泽真的不敢多想。
爸爸几乎是用愤怒地眼神看着文泽，让他更不敢再多说一句。“你还记得她吗？你还记得佩佩吗？可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你叫我们今后怎么见她，怎么对她妈妈说呢？”爸爸顿了顿，继而又斩钉截铁地说“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这样对待佩佩！你马上把那个女人送走，马上娶佩佩,结婚！”像看到救命稻草般，父亲就这样反复念叨着。
‘对不起，爸，我不能！’
‘我不能？我不能？对，你不能！’爸爸自言自语再次重复着我的话。突然像觉醒过来，‘什么叫你不能？没有不能。这个事情我做主了，你必须听我的。没有不能！’
‘可是，爸…’
‘没有可是，我们相家已经欠佩佩的太多了！不能再这样做了！不能了…’爸爸再一次地萎顿下去,没有了声音.
文泽看着父亲,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爸,我知道对不起佩佩,可是我相信她是会理解的.勉强在一起也不是办法的.以后我会补偿她的.真的,爸爸.”
‘补偿?两代人欠下的能够补偿得了吗?能吗?’
‘什么两代人?什么两代人欠下的?为什么补偿不了? ’许多的疑问在他的脑中盘旋,文泽却不敢多问一句.
‘还记得佩佩的妈妈吗?’父亲的疑问其实根本不是疑问.他当然知道佩佩的母亲,只不过对于她的记忆,却只与医院、狂燥、白色还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连接在一起。佩佩的母亲住在精神病院里，自从他认识佩佩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佩佩的母亲是这个样子。他自己曾经陪着佩佩去过两次，也只有两次而已。而两次又都恰好遇到她的母亲刚刚被强制注射了镇静剂熟睡的时候，脸上扭曲的线条还依然可以联想到刚才的狂燥。甚至让文泽，不敢靠近一步。细说起来，她的母亲大概对于自己的存在是否了解，也真的没有把握。以至于文泽几乎快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突然被父亲提起，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文泽有些不知所措。
不等他的回答，父亲在刚刚燃起的烟雾里，继续着也许只是他自己对自己讲的故事。‘你也许知道她妈妈的情况。她其实从前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是一个很苦的女人。而且她的爸爸……说到这里，父亲猛得吸了几口烟，几乎可以把人呛死的吸法，文泽开始担忧起来。是的，佩佩似乎从来不提她的爸爸。她的生活对于自己来说简单到，只见过两次住在精神病院的母亲之外，再没有其它。看来，父亲显然是认识的，却也从没有听他说起过那个连佩佩本人都很少提起的也许就未曾存在过的人。但，文泽只能静静地听着。
‘你也许也从来没有听佩佩说起过她的父亲，而我了解他的父亲。’爸爸面前的烟缸里已经聚集了几乎从来没有过的很多的烟蒂，如果妈妈此时在这里，肯定是不会允许的。但此时的父亲大概是需要这些东西的，也许是需要它们给的勇气，也许是为了营造一种感伤的气氛。‘是的，我们认识。实际上我们两家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我和佩佩的爸爸是一个部队退伍的，然后又分配到一个单位。又先后结了婚。佩佩的爸爸是一个工作非常认真的人，他在单位里永远都是技术最过硬的一个。勤勤肯肯，任劳任怨，只知道埋头工作，工作，工作。每年的劳动模范都非他莫属。可是他，死得太早了…’爸爸再次停顿了下来.因为屋里妈妈的咳嗽让爸爸惊醒过来。他慌忙熄灭了手中的烟，快步起身就向里面跑去。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却并没有转身。‘文泽，你如果还是我们的孩子，你就听爸爸这一回。和那个女人断了，和佩佩结婚吧！不然。。’爸爸没在说下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