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无奶也是娘

    鄂州省的西北部，全是绵延起伏、高低不一的群山。构成从西到东、从高山到丘陵再到平原的过渡地貌！山间夹着许多细小如带状蜿蜒穿梭的小溪。山清水秀，风景优美。

　　在这大山深处、小溪的尽头，分布着一个个零散的村落。村民们世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的清贫而又宁静。

　　在这群山秀水之中，有这么一座高山，海拔一千二百米。据闻在气清日朗的清晨，站在山顶，面向南方，就能看到视野极远处的长江。所以这座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一个很气派的名字望江山！朝南的山脚下有一片不大的平地，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中窜出，将这块巴掌大的平地一分为二。小溪的两边，集中居住着三十多户人家。村民大多姓余，据说是早年一户姓余的朝廷官员避难来此，开荒恳地，繁衍下来，距今也已经有了几百年的时光。

　　这个小小的村落，名字也是依着村后的大山名字而取，叫做望江村。村子破旧而古老，大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土坯青瓦老房子。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平静了几百年的山村被喧嚣打破，因为在村西头的方圆数百里之地，发现了大量的磷矿原石。磷－－农作物不可缺少的一种主要元素，已探知世界储量稀少，国际上需求量十分巨大。

　　为此，由省级政府出资，建了一条由山村通向百里外长江边的县城的宽阔公路。此后，一辆辆老解放牌的大型运输车辆便带着一车车的外来矿工，载着一车车的开山破石的工具开进村来，又载着一车车的矿产品日夜不停的运出山村。经过简单加工后，通过长江，运到世界各地！

　　山村人民在耕田种地的闲暇时间，也做起了矿工，虽然采矿的活又重又累，但是对世代辛勤的山民来说，能用汗水换来一把一把的钞票，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这个还能鼓舞人心，喜上眉梢的了。

　　短短两年,村里人已经有一部分先富了起来。原来破旧不堪的村庄，每天都在悄悄发生着变化，破落的旧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色的新房。虽然还是土坯做的，但是大多都在土墙上刷上了白色的石灰，房间的地上也不再是终年湿润的泥土地，而是铺上了平整光滑的水泥地。就连以前用树皮和茅草盖起来的村小学，现在也换成了砖瓦结构的三层高楼。平地而起的高楼，白白的墙壁、红红的大瓦、又大又漂亮的玻璃窗户，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户洒进宽敞明亮的教室，郎郎的读书声便开始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声音中有孩子们稚嫩的群读声，也有老师们严肃而别扭的普通话领读声，构成一阙三分搞笑七分严肃的和谐晨曲。

　　村里的人口不多，孩子也就不多。但是许多外地人都拖家带口来村里采矿，加上四邻八乡见村里盖起了和城里一样漂亮高大的学校，虽然路途遥远，还是喜欢把孩子送来这里读书识字，期盼着自己的孩子多学点文化，长大了也好多挣钱，不再挨饿受穷。

　　孩子多了，老师自然就不够了。原来村里的三个年老眼花的老先生也在村干部的劝说下各自“下岗”，回家颐养天年。村里以每月八十块的高工资重金聘请了七名有初中学历的返乡青年到学校当老师。虽然这些年轻的老师都只有初中学历，但是在那个才刚过了十年动乱的时代，在文化还十分匮乏的农村，这些返乡青年无疑就是顶级的知识人才。

　　这其中，有一个个子不高的青年，学生们都叫他小余老师。小余老师主教汉语启蒙，又擅长音乐和书法绘画，尤其拉得一手好二胡，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才子。逢年过节，有许多的乡亲请小余老师写春联，哪家有亲人去世，小余老师是又写挽联，又写祭文，还能吹锁喇为亡人送葬。当得是村中人人尊敬！

　　冬去春来，转眼间小余老师到了成家的年龄。父母按照农村的习俗，为他定下一门表亲。表妹比小余老师小三岁，虽不识字，但勤劳持家，贤良淑德，又因是姨表亲，两人知根知底，更因父母之命不敢违。这一年的冬季，二人喜结连理，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的日子，平安清淡，小余老师仍然天天呆在学校，忙着教书育人。妻子一人在家忙里忙外，种田养猪，默默的操持家务。第二年的九月，他们的儿子降世了，头一次做父亲的小云老师冥思苦想了三天，给儿子取了个八十年代初最流行的名字余小勇。

　　小勇出生的时候，正值金秋时节，瓜果粮蔬，万物归仓。好的收成加上宝贝儿子的出生，小余两口子激动万分。高兴之余，两口子不禁又四目相对，哀叹不已！原来，小勇的妈妈身体很差，又整日劳累过度，生下小勇后，却迟迟没有奶水喂养，饥饿的小勇吮着妈妈空空的奶头，饿的啼哭不已。

　　八十年代的农村，别说看见奶粉，寻常人家，更是听都未曾听说过。万般无奈之下，刚做爸爸的小余老师只得抱着儿子，叩响了也刚产子不久的二嫂家门。

　　小余老师的二哥二嫂老实善良，一见之下，二嫂二话不说，放开还在吮吸奶水的自家儿子，抱过小勇喂起来。刚将奶头喂到小勇的嘴里，小勇便使劲吮吸起来。望着刚刚出生的儿子，红扑扑的嫩脸上犹自挂着泪痕，小手抓着二嫂的胸脯，窝着小嘴努力吮吸奶水的样子，小余老师有种想哭的冲动，第一次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揪心的痛。

　　二嫂刚生头胎，奶水也不充足，小勇没吮吸一会儿，一边的乳房就已经空了，只得换到另一边。二哥二嫂自己也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不可能让小勇一个人把不多的奶水吃完了。小余老师犹豫再三，只得心疼的抱起还未吃饱而哭闹不止的小勇，回到家里。

　　两夫妻望着哭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心入睡的儿子，第一次体会到了做父母的艰辛。捏了捏什么土法子都用尽，却仍无奶水可出的胸脯，年轻的妈妈难过的哭了起来。小余老师看的心痛，向来以文化人自命清高的他在内心暗暗挣扎了半天，咬了咬牙，走到屋外，抓住家里那只最大的公鸡，找来一只麻袋，把鸡装了进去，对小勇妈妈道：“我去村供销社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点红糖来给小勇喝。”说完便匆匆的出了门。

　　八十年代初期的农村，还是一个计划经济的年代，粮油甚至糖类，都还在凭票供应。别说农村无钱无路，就是一般的小城镇，没有关系和国家户口，拿钱也买不到当时还很紧缺的这几样日用商品。

　　小余老师为了刚出生的儿子，彻底的放下了架子。靠那只大公鸡和平日里良好的人际关系，再加上三寸不烂之舌，终于在供销社打开后门，偷偷买到几斤红糖。半夜里悄悄回到家里，用大米熬粥，或煨鸡蛋羹，再加上红糖，总算止住了小勇的饥饿。

　　以为这下可以放下心来的小余夫妻，还没喘过气来，小勇又开始无端的啼哭。白天非常安静，吃饱了就呼呼甜睡，一到夜里，就整夜整夜的哭闹不休，怎么哄都哄不好。看了许许多多的赤脚医生，弄来千奇百怪的大量偏方，都没能让小勇消停下来。最后没办法，两夫妻只好借钱，带着儿子来到县城的大医院检查，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夫，却没有一个能作出准确的判断，就更别提对症下药了。

　　钱花了不少，却什么也没瞧出来，小余夫妻两人一气之下又返回了村里。接来小勇的姥姥，白天帮忙看着，一到了晚上，小余夫妻两人就轮流上阵，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勇又摇又哄，直到天明。

　　就这样哭着闹着，一直到小勇一岁半，遇到一个穿着邋遢、举止古怪的游方郎中，在小勇的耳边说了几句晦涩难懂，古怪之极的话之后，才停止了整夜的哭泣。

　　ps：在八十年代的农村，的确是这样的，在我大约七，八岁的时候，也就是八八年左右，我们家还是凭票购买煤油，盐也是限量供应。至于整夜哭闹，也是真有其事，只是没有哭到这么长时间，仅仅三个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