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勇出生的那年,小余老师就和父母分了家。四处借贷,买了村里在人民公社时期建的一座仓库。房子很大,小余老师一家三口刚搬进去的那几年,家徒四壁,连一样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到小勇十一岁时,家里不仅还清了外债,还新添了很多家具。更是率先第一户买了一台17寸的黑白电视机,在全村引起了空前的轰动。
每晚都会有很多的村民来看电视,就像村里放电影一样热闹。再后来,更是添了缝纫机、收录机、电饭褒等村里人没见过的东西。小勇一家隐隐有了引领全村的劲头。只要看见小余老师买回来什么东西,村里有钱的人也会先来参观一番,然后迫不及待的照样去买。
进入到八十年代后期,农村更是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由于妈妈的身体不好,小余夫妻俩有了小勇后就再没要孩子。小勇是他们历经千险万难后好不容易养到这般大的儿子,除了在学习上对他严格要求外,平常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而小勇却因生来没得到足够的奶水营养,体弱身虚,是三天两头生病。
而小勇每次一生病,就只能吃药。因为每次打针,都会把村里的医生忙的满头大汗,无论怎么扎针都扎不进去,再使劲的话针头就会突然断掉。喝药也是一喝就吐。可是生病了总要医,无奈的小余老师只好狠着心,捏着小勇的鼻子,拿根筷子撬开小勇的嘴往里硬灌。小余俩夫妻一个抱着小勇,一个往嘴里灌药,灌的幼小的小勇呛的猛哭,父母也心疼的跟着直哭。有时候实在狠不下心来,就麻烦医生帮忙灌药。
时间一长,小勇从懂事起就开始痛恨起村里的医生来。小小的年纪,一有了委屈,小勇就在心里拿村里的医生伯伯暗骂着出气。每次只要在心里连骂医生几遍,再大的委屈也总能烟消云散。
医生也常对小余老师讲,像小勇这样浑身扎不进针的孩子,还是第一次碰到,建议带着小勇到大一点的医院检查一下,以防不测。小病小灾的吃点药还行,万一将来有事到了非扎针不可的地步,又该怎么办?
所幸的是小勇长到六、七岁的时候再无病灾。更有甚者,从生下来至今,无论小勇怎么淘气,从未有受伤流血的经历。连从三米多高的土坎上倒头摔下来,都压断了几根小树,他却一点事儿也没有。弄的家里所有亲戚都惊叹不已。小余俩夫妻见儿子一天天健康长大,一直悬着的心情才渐渐的放松下来。
九十年代初,国家加快了改革开放的步伐,鼓励人人从商。年少气盛的小余老师经不起三两好友的游说,终于在小勇十二岁那年辞去了人人羡慕的老师工作,与人合伙买下一个开了一半的废井,办起了采矿厂。
此后,小余老师变的更加忙碌起来,整日不见踪影。留下小勇在家陪妈妈忙活农事,自己天天住在矿厂里,一门心思的忙活起矿厂来。
又是一个秋末冬初的季节。
这天夜里,外面下着大雨,夹着一股股凛冽的寒风,吹的窗檩吱吱作响。小勇不敢一个人独睡,害怕的躲在妈妈的怀里,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怎么也睡不着。
妈妈笑着对小勇说:“儿子啊,你都十二岁啦,明年就要一个人到镇上读中学了,还这么胆小,怎么配的上你的名字呢?”
小勇抱着妈妈的脖子,瘦小的身子又往妈妈的怀里缩了缩。细声细气的道:“妈妈,这名字是爸爸取的,我又不喜欢叫小勇。再说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呼呼直响,爸爸又不在家,我当然害怕啦!”
妈妈用额头蹭了蹭儿子的小脸,抱着儿子的手又紧了紧,回味着儿子小女孩般的稚气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黑漆漆的雨夜,烦躁的思绪又飘到了丈夫那里:“这么大的雨,这么冷的天,你睡下了么?”
“咣咣咣!”一阵急速的敲门声惊醒了迷糊中的母子二人,妈妈望了一眼怀中惊醒过来的儿子,面向窗户问道:“谁呀?”
“是我!”窗外传来小勇爸爸的声音。声音不大,夹着急速的喘息声。
“是爸爸回来了!我去开门。”小勇兴奋的叫道。边忙忙的从妈妈的怀里爬起,就要跑去开门。妈妈一把抓住小勇,硬给他披上了一件厚衣,才拉着小勇来到堂屋,拉开了门栓。小勇急急使劲推开厚重的大门,高兴的喊道:“爸爸!爸爸,你回来了!”
门外,一身湿淋淋的小余老师站在那里,脸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淌个不停。门口的那一小块干地,已经被从小余老师身上流下的雨水湿了好大一块。
小余老师用满是雨水的手抚摸了儿子的小脸一下,就急急的对小勇妈妈道:“矿井出事了,快带上手电筒跟我去找人。”
小勇妈妈瘦弱的身子一颤,披在肩头的外衣也无声的滑到了地下。妈妈什么话也没有问,看了看一脸苍白加焦急的丈夫,转身拉着小勇的手回到了里屋的床上。脱掉小勇的衣服,把他按进还有余热的被窝里,轻轻的对小勇说道:“儿子乖,一个人在家睡觉,妈妈陪爸爸出去一下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小勇望着妈妈的眼睛,显得是那么的安然。又望了一眼站在旁边明显很是焦急的父亲,轻轻点了点小脑袋,没有问什么。虽然小勇的胆子很小,但不代表他傻,反而有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聪明。
今晚爸妈的异常,很明显有什么大事发生,妈妈如此平静的安慰自己,是怕年幼的自己因为害怕而不敢留在家里。小勇尽管大多数时候表现的是那种女孩子般的软弱性格,现在都十二岁了,还一样很依赖父母。但他更多的时候知道省时度事,该粘着父母的时候绝对是个孩子样,不该粘着父母的时候就会很听话很懂事。就像今晚,如果还粘着不放的话,换来的结果就是,严厉爸爸的几巴掌和小屁股上的红手印。
妈妈见儿子听话的样子,也安慰了不少,宠爱的亲了亲小勇的脸颊,又紧了紧小勇身下的被窝,小勇配合的闭上了眼睛。妈妈又凝视了一会儿,才在爸爸的催促声中站起身来,胡乱穿了件衣服,又披上一件雨衣,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三节干电池的手电筒,随爸爸急冲冲的走进了雨夜。
小勇躺在被窝里,感受着被窝里妈妈的余温,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还有--门外上锁的声音。
窗外的风雨声更大起来。小勇睁开眼睛,看着妈妈故意亮着的电灯,心中想着:“爸爸妈妈会很快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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