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冰凉的感觉从脸上传来,惊醒了小勇。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妈妈一只粗糙冰凉的手在他的脸上轻抚着。小勇稍微迷糊了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向妈妈的脸。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仿佛才一会儿不见,妈妈怎么就像换了一张容颜似的?原来又黑又柔顺的一头长发,如今湿泸泸的,乱糟糟的。耳边的几缕头发更是胡乱的粘在脸颊上、额头上。
原来因为劳累过度而苍白的脸,如今再也看不到一丝丝的血色,换上的是一种青乌之色,那种死气沉沉的青乌之色。还有那双眼睛,原来望着小勇时传来的慈爱、包容、平静和安详都已经不见,如今只有无尽的空洞和失神。
仿佛一瞬间,年青的妈妈老了!
小勇的眼神停在妈妈的眼睛上,努力的寻找着,妈妈还是那样怔怔的看着小勇,可是小勇却看不到一丝的生息。
小勇突然觉得害怕起来。那种心脏没来由的“突突”跳个不停的感觉,不是凛冽的风雨声带给自己的那种异样的孤独和寒冷。因为这种孤独和寒冷的感觉,只要一想到妈妈那温暖的怀抱就会平静下来。现在看着妈妈的眼睛,一种强烈的心慌和无助使得小勇好想好想哭出来,可是眼泪好像一时间都堵在了眼眶里,怎么也流不出来,很是难受。
“妈妈……”好像过了很久,小勇才怯怯的叫了一声,便不敢再叫了,也把眼光从妈妈的眼睛上移了回来。他不敢再看妈妈,妈妈的这种眼神让小勇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绝望和心伤。本能的叫了一声之后,便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原来天已经早就亮了,屋内因为还开着灯,所以不大觉得。
小勇看着窗外,光线很亮很亮,却感觉不到阳光照射进来的暖和。风和雨好像都停了?是出太阳了么?小勇突然很想看看阳光射进屋子里的样子,于是轻轻挣脱妈妈还停在他脸上的手,掀开被窝,跳下了床,向窗边跑去。
透过窗户上明亮的玻璃,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原来是下雪了。
今年这个冬天来的好早,昨晚还是风雨交加,今早就已经成了一个白皑皑的世界。
“妈妈,是下雪了吗?”小勇尽管很想看见阳光,来驱散心中的无名阴霾。但是他终究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看到雪的样子,心情突然就又高兴了起来。
下雪了,就意味着又要过年了,又有许多的好东西可以吃和玩了。可以穿上期盼了一年的新衣服,可以和大伯二伯家的堂姐堂哥一起尽情的滑雪,打雪仗堆雪人了。
一想到每年的这个时候,大自己四岁的堂姐总被自己捉弄,被压在雪地里,和堂哥一起往堂姐的脖子里塞进很多的雪团,然后堂姐“欺负”的大哭的样子,小勇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看到妈妈绝望的眼神引起的心慌,早跑的没影了。
小勇跑到妈妈的身边,抱着妈妈的脖子,笑道:“妈妈,外面真的下雪了啊!”
妈妈还是保持着小勇刚醒来时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好像没听见儿子的话一般。小勇又摇了摇妈妈的胳膊:“妈妈,我想出去玩!”
妈妈动了。转过身来,一把抱住小勇,还用头蹭着小勇的额头。
妈妈的力气好大,抱的小勇快喘不过气来,额头也被妈妈蹭的生疼。小勇努力了几下才抬起头来,双手抚上妈妈的脸,很自然的挑开还粘在妈妈脸上的湿发,问道:“妈妈,你怎么了?很冷么?为什么你的头发还湿湿的?不是没下雨了吗?”
妈妈看着小勇那稚气明亮、此刻却充满了关心的眼睛。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抬起手来抹了一下额前的没被小勇挑开的头发,脸上轻颤了几下,才真正的笑开来。柔声问道:“儿子饿了没有?妈妈煮鸡蛋给你吃好不好?”
小勇见妈妈真的笑了,小脸上也荡起了笑容:“嗯!那我等一下去找玉珊姐姐玩可以吗?”妈妈答应了一声,帮小勇穿好衣服,出了外屋,小勇便迫不及待的拉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雪,地上虽还只是薄薄的一层雪花,但天空中还在纷纷扬扬的飘着,雪花不大,却下的很疾。小勇知道要不了多久,地上的积雪就会厚起来。
认真的吃完妈妈煮的两个鸡蛋,看见妈妈没有吃,小勇又嚷着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一个荷包蛋喂进了妈妈的嘴里,看着妈妈感动的吃了下去,小勇今天才真正的高兴起来。甚至觉得早上看见的妈妈那失神绝望的样子,一定是自己还在做梦。现在看见的妈妈,还是那个慈爱、宽容、勤劳而又祥和的妈妈。一切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小勇跟妈妈说了一声“我出去玩了”,就跑了出去,准备去找堂姐--大伯的女儿余玉珊玩。
大伯家和小勇家隔河遥望,约有半里之地,过河后还要绕过一大片稻田。稻田边上有一座木头搭建的牛棚,虽然是木头搭成,可是牛在农村里甚至比人还要金贵,所以也是搭的上下两层,有模有样。遮风避雨,结实的很。而且下面关牛,上面还可以堆杂物,储藏牛冬天的饲料,比如稻草,秸杆什么的。
现在,那上面就是堆满了金黄金黄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