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冷漠的围观

    很快的功夫，家的电视机，收录机，电饭煲等所有家用电器，家具，所有在小勇看来最值钱也是他最心爱的东西都被搬了出来，或抱或抬的堆积到了屋外的打谷场上，满满的堆了一地。

　　整个过程中，妈妈一言未发，呆呆的看着门外堆着的东西，动也不动。

　　小勇从开始的发呆，到后来的心痛，再到现在的无比愤怒，扶着妈妈后背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状，开始感受到了手上因为用力握拳所产生的生痛和胀麻，泪水盈盈的双眼满是恨不得杀人的目光，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股想要杀人的冲动。如果可能，让小勇生吃了眼前的这群土匪强盗都会毫不犹豫。有好几次都忍不住动了下身体，却被妈妈紧紧的搂住，不能动弹。那一直架在妈妈脖子上从未移动过分毫的长刀，也让小勇一次次硬压下了狂躁不安的心情，为了妈妈，他忍了。

　　屋里不再有人往外搬东西了，也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搬了，大到衣柜，小到竹子做的椅子都被席卷一空。就连小勇现在和妈妈站着的屋内，凡是能搬走的东西都搬到了外面，只剩下板寸头坐着的那把椅子和他靠着的那张旧桌子。桌子上的四个半新的暖水瓶，被板寸头震碎了一个，剩下的三个也没能幸免，被倒掉了瓶里的开水，拧到了屋外。

　　一个矮个子男子走到板寸头跟前，点了一下头，板寸头一直紧绷着的脸才露出一丝笑容，抓起他放在桌子上的黑色砖块样的东西，站起身来，淡淡的道：“暂时就这样吧。”又拍了拍仅剩的桌子和椅子：“这东西就留给你们吧，咋们也不能做的太绝了不是？”停了一下，又瞪着眼睛厉声道：“告诉姓余的，这只是利息，再给他半年时间，到时候一万块一分都不能少，不然，哼哼，就等着给他收尸吧！”说完，还瞪了一眼一直狠狠盯着他的小勇一眼，才挥了挥手，往屋外走去。

　　架在妈妈脖子上的刀被收了回去，一直围着小勇和妈妈的四个持刀男子转身跟在板寸头的身后，看也不再看小勇母子两人一眼。一直站在板寸头身旁，低着个头的王叔更是抢在板寸头的前面，几大步撂到了外面，胡乱拿了一张椅子，跟着正忙碌的将堆积在打谷场上的东西往停在几米远外的卡车上搬的人后面溜掉了，没有再回来，估计是躲在了卡车上。

　　小勇扶着妈妈，痴呆的跟出了屋，站在门边傻望着来往不停的搬着东西的这群强盗，没有阻止。小勇再年轻无知，也已经看出眼前的这一切都和那个王叔有莫大的关系。

　　堆积在场上的东西非常多，几十个人搬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搬完，不远处的五辆卡车已经装的满满的，堆的高高的，有几个人正在用绳子捆扎。这一切都似乎是有预谋的在进行，他们动作熟练，进退有序，除了板寸头外，其他的好几十号人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过话。

　　最后实在装不下了，场中还留下两把歪了腿的竹椅子和那三个半新的暖水瓶，看来他们是不打算要了。

　　因为板寸头他们搬东西的动静实在太大，小勇家又正处在村子的中心地带，早就已经瞧见端倪的好事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此刻小勇家的打谷场周围站了一大圈人，大人小孩，足有上百人之多，大家都默默的看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问个清楚明白，更没有人上前安慰小勇和他的妈妈。

　　小勇默默的扫视了一眼眼前的人群，大多都穿着大红的新衣，男人们手中夹着香烟，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女人们手中拿着针线和鞋底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时不时小声交谈几句，又大声尖笑几声，老人也多是手握一根长长的旱烟杆“吧嗒吧嗒”的正美美的吸着。

　　一些小孩手中抓着几枚红色的二踢脚，其中一个小男孩还点燃了一个，丢到了小勇和妈妈的身边，“嘣”的一声震响炸开来，几丝红色纸屑落在了小勇的头上，那丢鞭炮的小男孩闻听响声，拍着小手欢笑道：“哦，搬家咯，放鞭炮咯！”犹自在那跳着舞着，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一把拉住了他，紧紧捂住了小男孩的嘴，拽回了人群中。

　　在这些人群里，小勇一眼就看见了靠后站着的爷爷奶奶，还有更靠后躲着的大伯大娘和二伯二娘，二娘的身边还站着一脸冷漠的堂哥，小勇在人群中搜索了一遍，却没有看到堂姐玉珊。见到小勇望过来的眼神，这几个至亲至敬的亲人都扭过了头去，若无其事的看向了别处。

　　看着不久前还有说有笑的这些亲人，小勇突然觉得他们站的好远好远，远到和几个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一般，显得是那么冷漠无情。而这群表情万千的天天看见的同村老少爷们，在这一刻，小勇突然也觉得他们没有了一丝的人气，看着他们，就如同场边的那几株杨柳树一般无二，呆立在这儿，没有了一丝丝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