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井下惊魂之开篇

    望江村的西面，已经探知的磷矿储量十分丰富，遍布在方圆百里的范围。高山之巅，溪谷之畔，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井口如张大了巨口的魔鬼般俯卧其间。

　　由南而来的这条省级专用运输公路纵穿望江村的南北两头，再从村北迂回折道，横向通往村西的矿区。绵延百里的矿区深山之中，蛛网似的公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只要有井口，必定就会有一条蜿蜒曲折的辅路连通，以方便大型卡车的运输。

　　矿区的开采权杂乱无章，公私兼有。只要花钱打通地方政府的关系，私人甚至可以买下整座山的开采权。所以矿区的矿主也是五湖四海皆有，其中又以沿海苏浙人居多。

　　小勇在家陪着放假归来的玉珊玩了几天，便偷偷一个人跑到矿区，挨个寻找能够让他下井采矿的机会。他虽然已经尽量把自己装的老成一些，但是每一家矿主都以他年龄太小，身单体弱为由拒绝了。十三岁的小勇，身高不到一米六，身材瘦小，五官又俊美的像个女孩子，咋一看，还真的以为是个半大的小姑娘。这副样子，别说是下井采矿这样的重体力活，就是其他的稍微要点力气的工作，只怕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可以胜任。

　　虽然一次次的碰壁，倔强的小勇却没有放弃，每天都跑进矿区，四处软磨硬泡。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家安江籍的老板经不住他的死缠赖求，答应让他跟着老矿工下井试试。

　　早就铁了心准备吃苦受累的小勇好不容易求得这个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开始三天最为难熬，每次累得坚持不住的时候，他都会想到妈妈伛偻的背影，想到自己对玉珊的郑重承诺，想到和妈妈所受到的欺凌侮辱，满腔的怨恨和朦胧的爱意都化为了生命的动力。不顾一切的咬牙坚持，很是勉强的挺了下来。

　　十多天后，从最初的浑身肌肉酸痛，骨骼无力，到慢慢的习惯后，也能和老矿工一样，每天下井好几个小时，都不怎么累。而他奇特的身体，再次帮了小勇很大的忙，别说和老矿工一样经常磕着碰着，他细嫩的手上就连水泡都没起一个，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很快适应连一般的青年男子都大感吃力的重活的一个根本原因。

　　玉珊最开始还又担心又心疼的嘤嘤直哭，拽着小勇不让他去，却经不住他的“无敌泡磨神功”，几番开导后才违心的答应。但此后却每天晚上都会来小勇家等着他安全回来后才肯离开，每天都一遍遍的嘱咐着：别一个人单独下井，要时刻注意安全！你出事了我也不活了等等，让初尝情爱滋味的小勇又是甜蜜又是无奈。

　　磷矿的分布与煤矿不同，磷矿是以基本稳定的层状一层层平铺在岩石中，每座山都有好几层矿脉从山顶到山脚不规律的成多层分布。所以磷矿的矿井也多为平井。

　　找到一处矿脉后，就顺着往里纵深出一条宽大的主井，再由主井横向四周，顺着矿脉开采。磷矿的岩层构造很是坚硬紧密，不像煤层那样松散，导致容易坍塌。磷矿主井中常被挖掘到可经两台小拖拉机轻松并行的宽度，只要每隔几米的距离留下一个居中的岩柱顶住即可。而横向的副井中只要宽度不超过三米，高度掌握在两米五左右，基本上就不需要任何的支撑。

　　一般来说矿脉和岩石层之间的交接处平整光滑，很容易分开来，只要保证不动矿脉以外的其它岩石结构，矿井中便会很少出现坍塌事故。只是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新矿井在山上开出，上下左右，错综分布，往往一条矿脉就同时有几处在采挖。采矿的不规范化导致山体岩石结构被恶意掏空，岩层中水位严重下陷，已经有一些山体断裂开来，村民放牧的牛羊牲畜时有掉进裂缝中去的状况发生。

　　山体的整体松散，外表已经开始出现滑坡，泥石流等现象。内部的局部井区也开始出现坍塌，直接导致了有些山体内的矿产资源还没有开采完，就被迫封闭井口，退了出来。

　　但是磷矿的矿井却并不是如煤矿的事故那样，发生的突然。有经验的老矿工都会每天自己观察矿井的顶部岩层结构变化。一旦发现裂缝，便会用粘性很强的黄泥封住一截裂缝，然后第二天再来观察缝口黄泥的变化，若黄泥上也出现相同的裂缝断纹，则表示这处裂缝正在慢慢扩大之中，那就有可能发生坍塌事故，进而采取预防措施。若没有变化，也不代表就安全了，凡是裂缝，都有黄泥做的这种测试标记，每天下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仔细观察这些标记，有无变化，变化多少，老矿工们心中都有一本帐记着。

　　而磷矿的颜色也是由淡黄，深黄到浅褐色，深褐色不等，颜色的差异也标明了原矿中含磷元素的高低。小勇所在的矿井便是一处深褐色的磷矿分布区，矿层中有时会夹带由少量的暗黑色废岩石。小勇的工作便是选矿，将这种废岩石分拣出来。

　　井下采矿使用的是小型的柴油水压式打眼机器。先用机器在矿脉上打进几眼一到两米纵深、两公分直径的爆破眼，然后填进卷满粉状灰白色的TNT岩石炸药，用雷管引爆，威力十分惊人。

　　而爆破的点火工作又多是采用导火索人工点燃，所以井下爆破是最危险的工种，多是专业人员负责。临爆前都会拉响汽笛警报，疏散附近井内的工人，只留下一人最后点火引爆。爆破后还要适量送风，吹散爆炸引起的硝烟和粉尘，以防中毒。然后是选矿分拣，最后才装上矿车运到主井集中，或由拖拉机或由铁轨矿车运出地面。

　　转眼间，小勇下井采矿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井下的矿工也都熟悉了这个不爱说话，下井后就埋头苦干的瘦个子男孩。也有同伴开玩笑问他多大年纪了，小勇总是回答说自己十八。对他这种明显的谎言，众人也都是善意的一笑了之，并不深问。小勇当初执意要在这里干活，也是看到这里没有一个他熟悉的同村人，所以也不怕有人“出卖”他。

　　每天雷同的工作，小勇渐渐游刃有余，干的轻松快意。但是只要一下井，他就学着老矿工的样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老老实实的跟着别人干活，从不敢一个人在井下单独行走。对那些如迷宫一般的井下通道，他更是不敢深探，要是万一迷了路，那可就有得玩了。

　　这天早上，小勇吃完妈妈细心做好的早餐，照例穿上了全套的防水工作服，头上戴了一个有照明灯的安全帽，手里拧着选矿专用的三角形小铁铲，急急的出了门。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天他的怀里还藏了十几个玉珊偷偷塞给他的玉米浆煎饼。这种煎饼嫩黄细软，甜中带酸，只有在夏季的八九月份，玉米刚刚灌浆饱满，还没成熟的时候采下，磨成稠稠的玉米浆做成的。玉珊知道小勇最爱吃这个，前几天囔着自己要吃，逼着大娘万分心疼的摘下老大一筐还才开始灌浆的新鲜玉米，连夜做了一大盘，全给小勇偷偷拿了过来。

　　一个月的井下重体力磨练，小勇的力气增长了不少。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风，俊美的脸上少了女孩的那种娇嫩，多了几分男子汉的阳刚之气。个子虽然还是不高，但是现在的他反而多了些成熟，少了些稚气。此刻的他，正大步的朝矿区走去，心中想着对自己越来越好的玉珊，冷漠的心也是一阵阵翻腾。经过这一个月的努力，他证明了自己当初的选择，妈妈和玉珊不再每天劝他阻拦他了，看着小勇每天的悄然变化，妈妈的眼中多了几许欣慰，玉珊的眼中则是多了更多的－－深情和爱意。

　　心情大好的小勇一路走着，禁不住吹起了久违的口哨。他不知道，马上他就要跌入一个生死存亡的游戏之中，这个游戏的导演就是注定了小勇传奇一生的命运之神，而陪同他一起经历这个游戏的人，却是他怎么也像不到的一个女人，他今后的传奇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十个女人之中的一个女人。

　　PS：关于井下采矿的过程，都是笔者的亲身经历。大凡这些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人，总是很迷信。在井下，不能多说话，更不能高声叫喊，特别是排泄出恭。小解可以，但是大解就不行了，如果实在憋的不行，也必须想办法把自己的排泄物带出井外。不然就是对山神之类的神明大大亵渎，会惹来杀身之灾。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井下看到的一切生物，都不能伤害，有的老矿工，还会每天都带着一些食物，专门来喂井下出现的生物，这些生物中，除了常见的老鼠，更多的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谁要是不小心弄死了一样活物，这个人第二天必定会带上香烛下井，虔诚的跪拜忏悔一番。否则，你自己不滚蛋，同伴也会无情的赶你，因为在井下，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阎罗殿。对待神鬼灵异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还有一个最大的忌讳，矿工们每天早上互相见面后，大多是彼此点个头就算了，很少说话，怕言多有失，谁要是憋不住大清早的就开口说话，大家也最多看看你，没有谁理睬你，如果你一不小心说了什么破口，搞不好就有大耳光扇上来。而每天的工作，都会在头一天下班的时候就安排好了，大家心中有数，第二天来了也不必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