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勇心中也跟着惊异了一下。虽然知道时间一定不早了,不曾料想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都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又抬头看了一眼支井最深处的D作业区,仔细听了一下,也没听到什么声音。只好说道:“那我们先进去看看孙叔他们还在不在D区。”说着就当先朝前走去。刘姨张了张口,很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怔了一下,只好也跟着后面,往支井的深处行去。
小勇的心中,其实知道,现在都下午一点了,孙叔他们肯定是早就出井吃饭去了。之所以还要到D区去看看,不过是想看看D区的选矿工作做完了没有。若是孙叔探们上午就已经完成了,那他就先出去吃饭,然后下午再跟随孙叔他们到另一个作业区去。要是还没有完成,他就不准备上去了,反正再有一个小时,就又要回来。一来一回路程太远,实在没有必要。
要在平时,他或许会抓紧时间赶回地面去吃饭,做重体力活的人没有谁能坚持一天不吃饭的。但是今天他即使不上去也不怕下午挨饿,因为他的贴身衣兜里,还装着玉珊早上给他的那十多个玉米浆煎饼呢。
除了黑乎乎的废井,这支井照样每隔几米就悬挂一只照明灯,越往深处去,光线越暗。这是因为空气逐渐减少和通风不良导致悬浮的粉尘过重造成的。尽管有送风管道不停的送风,但是这位于地表垂直距离几千米深的山腹之内,爆炸形成的硝烟,地下溢出的浊气,加上逐年的地下水位降低引起井内的湿度偏低,氧气稀少,又不能很好的流通。所以老矿工很少在井下吸烟,也很少说话,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氧气消耗。也因为这样,在地面上看起来很是轻松的工作,在井下做起来却很吃力,和高原缺氧的反映是一个原理。
一直往里走了两百米左右,才到了支井尽头的D作业区。果然空无一人。一盏高亮度的白炽灯孤零零的悬挂在尽头处,耀眼的灯光一扫井道的昏暗,照射的地上连很小的岩石都能辨别出颜色来。一大堆散落堆放的深褐色磷矿原石被从岩壁上炸落剥离下来,带着轻微的水渍,被灯光照的闪闪发亮。
一侧的角落里,堆着一小堆暗黑色的岩石,正是通过选矿选出来的废石。
小勇叹了口气,看来下午已经不用再来这里了。看了一眼累的坐在一块岩石上休息的刘姨,只好道:“我们出去吧,孙叔他们已经出去了。”
刘姨嗔怪了小勇一眼,不满的道:“我早就说过这个时间他们肯定早就上去了,你还不信,非要跑过来看看,害得我们多走了这么一大截儿。还真看不出来,你人不大,性子倒是挺犟的啊!”口中责怪着,站了起来,连放在边上的大管钳和那支手提矿灯都忘了拿,脚下迈开,赌气似的当先朝回路走去。
小勇苦笑了一声,也不愿意搭讪,更没有注意刘姨手中拿没拿东西,心情郁闷的跟在了后面。两人顺着四号支井原路返回,也许是肚子饿了,也许是心情着急,两人比进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只几分钟,就快要返回到了刚才那处排除送风管道故障的废井入口处。
远远望见前面十多米外的废井口,在前面大步走着的刘姨头也不回,边走边问道:“为了节约时间,咱们还是从那里出去好不好?我已经饿的厉害了。你呢?”
小勇正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直接去四号支井与二号副井的交汇处等孙叔他们下来,便顺口说道:“只怕这会儿孙叔他们已经快下来了,我不想上去了,咱们还是从支井出去,然后你一个人上去,我在前面的岔道口等他们,反正下午是去二号副井那边去的。”
刘姨似乎对小勇的这个提议感到不可思议,停了下来,还回过头来看着小勇,疑惑的问道:“你不上去吃饭的么?还是现在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你怕食堂没有给你留饭菜?”
小勇走在后面,差点撞上突然停了下来的刘姨,额头都快要碰到她的高耸酥胸了,幸好来了个“急刹车”。站定后的小勇又忙忙的退后了一步,正要解释,突然就听见支井的前头远远的传来一声“砰”的闷响。井道四壁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两人面面相谌,一时间还未反映过来。紧跟着就听见接连几声“砰砰砰砰”闷响,震的两人耳朵也开始嗡嗡起来。随着连续的几声剧烈闷响,井道四壁开始猛烈颤抖,连脚下的地面都摇晃起来。接着就有一大股热浪夹着大量的硝烟和粉尘从异响连起的支井那端顺着井道迅速扑了过来。
“前面在爆破!”小勇心中的惊慌念头刚起,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见正对着自己站在前面的刘姨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浪扑倒在地。小勇大惊,还没作出反应,紧跟着自己也被气浪扑倒在地上。
滚滚烟尘充满了支井通道,眼前一片朦胧,大量眼泪被硝烟熏的夺眶而出,跟着剧烈的咳嗽声就从小勇和刘姨两人的口中传出。
小勇挣扎着跪趴在地下,一边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喘,一边凭借着摔倒前的残留记忆,摸索到了刘姨身边。听见刘姨的连声咳嗽,才抓住了她的身体。也不管抓在哪儿了,双手施力,将她拉了起来,搀扶着,往前面不远处的废井摸去。
他知道,如此剧烈地气浪扑来,整个四号支井已经遍布烟尘,而且从刚才巨大的连环爆炸所引起的震动来看,很有可能这条支井会发生局部坍塌。因为刚才的岩壁颤抖的太过厉害,这条支井又是一处新开采出来的井道,四壁的岩层还没有完全定型生根,弄不好会整个坍塌,也极有可能。
小勇越想越是害怕,扶着刘姨加快了速度,一手摸着一边的岩壁,朝印象中的废井跑去,只有尽快的躲进废井,才相对安全,也能更快的离开这处险地。
凭着印象,估计能逃出升天的废井入口也就十多米的样子,于是他一边扶着快要被烟尘呛的昏过去的刘姨,一边朝前摸索着,一边在心中暗算着距离。
刚摸索前进了大约几米左右,就听见才沉寂下来的井道内,就在他们的头顶不远处,一阵恐怖的岩石断裂声传来,然后就是一大阵“哗啦”乱响,和重物坠地所击发出的“轰隆”闷响。
“妈的,前面发生坍塌了!”小勇心中咒骂了一声,本能的停了下来。心中的恐惧骇然猛然腾起,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直面死亡,害怕死亡。
“真是背运啊!就要摸索到废井入口前的节骨眼上,发生了最担心最害怕的坍塌,这不是要人命么?就不能再等几秒钟,等我们到废井里了你再坍塌发威啊?”小勇心中恨恨的念叨着,扶着已经没有咳嗽声传出的刘姨,靠在岩壁上。废井近在咫尺,他却没有勇气再往前摸去。看不清眼前的废井入口不说,身边还不时传来零星的岩石坠地声。要是一不小心砸在头上,那可就真的没得玩了。
严峻的情况容不得多想,小勇伸手摸到刘姨的背上重拍了几下,总算回过气来的刘姨弯腰猛咳嗽了几声,双臂死死抱住了小勇,似乎很想说话,却被咳嗽的发不出声来。小勇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抓起她的手,引导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也迅速的缩回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尽量减少吸入肺部的烟尘量。果断的带着刘姨,转身朝D作业区,也就是这条支井的尽头摸去。
一路上两人又连摔了好几跤,连滚带趴,好不容易才顺利的摸到D作业区。十几分钟前,两人才从这里出去,转眼之间,两人又狼狈的无可奈何的逃了回来。可见天意弄人,如果没有小勇原先硬要来看一下,两人也不会一来一回的多走了四百米,耽搁了不少的时间。但是,如果小勇没有固执的要进来看清楚,一直听从刘姨的安排,早早的就从废井返回了地面,两人是不是就会错开了这次厄运?
D区这里距离刚才坍塌的地方有两百米,浓烟传到这里已经稀淡了不少,两人已经能够朦胧的看到对方了。所幸刚才的坍塌没有造成这里断电,那盏白炽灯还顽强的亮着。
扶着刘姨到那块她十几分钟前还坐过的岩石上坐了下来,才发现管钳和矿灯被她忘在了这里,小勇拿起来看了一下,又仔细的放在了一旁。心中一阵庆幸:幸亏被刘姨忘在了这里,否则这两样说不定就能救命的东西一定会在两人逃命的时候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几米之外的送风管道出口还有大股新鲜空气吹进来,吹散了不少烟尘,也没有烟尘再涌进来,相信等不了多久,浓烟就会散去,零星的岩石坍塌也会渐渐消失,然后再去察看前面坍塌的状况,做具体的打算。
“希望老天爷可怜,那处救命的废井入口还没有被坍塌掩盖,不然……”小勇靠着刘姨,稍微喘息了几下,呼出心中的闷气,一面在心里祈祷着,一面又伸手轻拍着刘姨的后背,助她平息咳喘和胸闷之感。他不敢深想,也没空深想。因为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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