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爹！”
一直坐在大殿门边木轮椅上的拓跋渊惊愕地望着那身着白衣的男子，沙哑着声音叫出。大殿内的拓跋颜的心里更已一片冰凉，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拓跋易轩高大的身躯挡在拓跋颜身前，冷然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爹……我……”
“行了，不用说了。”拓跋颜正要开口，却被拓跋易轩一把止住。他背过身去向所有人行了一礼，歉然道：“在下教女无方，才弄了如今这个笑话，还望各位海涵，莫要和她计较。”
此时在场的人，当中大部分是伽邈四庄的老前辈，听了拓跋易轩的话自是点头称是。
“只是，既然事情已经出现，我话也就说明白了，以后天奉庄的庄主拓跋颜是不二人选，断不可能有其他人，各位听清楚了吗？”话上锋头一转，锐利如刀直指拓跋渊。
拓跋渊手指死死抓着木轮椅的扶手上，细薄的嘴唇因激动而越发苍白。
他凄凉而绝望地望着那一身齐白，心底一阵颤栗，因悲愤而颤栗。难道在他的心里，他就是一个污浊的人，只会为了那空虚浮华的位子和自己的妹妹争风？！
冰冷的寒意虚无而又结实地将他的心一点点包裹，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他的身体也渐渐僵硬。拓跋渊痛苦地压抑住那股令他生不如死的冰冷，他想撑过这个大典，让这该死的病在大典结束后再发作。
“阿颜和阿渊都是我的孩子，他们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大家知道，阿渊身体实在虚弱，再加上他常年不能自理，若要让他承担起这样的重任，委实为难他。所以，我才决定阿颜坐这庄主的位子。阿颜虽然是女儿身，却有男儿的担当，我亦相信她能够做得很好。”顿了顿，拓跋易轩又道，“祭司大人，今日的大典怕是不成了，还望您老收拾残局，另选吉日了。”他对着宇文楚又是深深一拜。
宇文楚上前扶住拓跋易轩，笑道：“庄主何必客气，都是一家人。请庄主带着各自的人先行离开吧。这残局就由老朽来收拾。”
拓跋易轩看了拓跋颜一眼，径自带着天奉庄的人率先走过浮桥。收到父亲谴责的目光，拓跋颜低下头紧跟着队伍后面走了出去。而殿门一旁的拓跋渊却怎么也推不动他的轮椅，他的手已然僵硬在轮椅的扶手上。
“慢。”
拓跋易轩诧异地回头看向喝住他们的宇文楚。
“颜丫头你还不能走，你必须留下来。”
“我……”拓跋颜有些难为的瞥向拓跋易轩，吱吱唔唔。
“阿颜祭司大人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其他人跟我走。”拓跋易轩冷冷道。
“阿渊你还不走？！”看见拓跋渊，拓跋易轩便更怒了。
“是。”拓跋渊黯然道。他暗自用力想推动轮椅，尖细苍白的手指深深嵌如椅轮中，轮椅却只发出几声“呀呀”的怪叫，纹丝不动。
“咳、咳……咳咳……咳咳……咳……”几声喑哑的咳嗽清晰的回荡在大殿周围，引得所有人都朝拓跋渊的方向看来。
咳嗽声愈发凝重，似要将心肺连着血脉一一咳出。拓跋渊单薄的身子一阵耸动，殷红的血顺着嘴角的成股流下。
“阿渊！阿渊！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听见拓跋渊的咳嗽声，宇文篁便从大殿疾步走来，小心翼翼地将拓跋渊背在身后，甩下大殿中一群噪舌的人，匆匆走去岸边。
浮桥的空间本就狭小，再加上两边都站着人，一时之间浮桥上可行人的空间小得难以让宇文篁背着拓跋渊安然通过。情急下，宇文正要凌空踏过众人直飘湖岸，却听闻从浮桥近岸一端有人高声大喊：“大人！大人！宇文大人！”
随后，一个宫廷侍卫努力拨开浮桥两边的人跌跌撞撞朝宇文篁跑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那个侍卫终于穿过人群挤身到宇文篁面前，他铜黄的脸上喷染了点点血色，尤为刺眼。
“什么事？”宇文篁心不在焉地问了句。现在，他只在乎拓跋渊的性命，管它出了什么事。
“大人，方才帝都急书说、说陛下前日夜里遭刺客刺杀。”侍卫才喘着粗气，道。
“那——陛下有无大碍？”宇文篁似乎关心地急急问了句。
“所幸陛下无大碍，他请您赶紧回宫为他主持大局。”侍卫回答道。
宇文篁心中暗自冷笑，他恨不得浩辕帝立刻去死，但死却一定要死在他的手里。如今，浩辕帝遭刺杀，他生性多疑定不敢再相信其他人，现在正是他下手的好机会，所以他必须回宫，绝不能再让他人得了先机。
“你快去准备马车，我们即刻起程，不得延误！”宇文篁担心拓跋渊的病若是拖得再久一点，就回天乏术了。
侍卫退了下去，宇文篁见宇文楚走过来，便向宇文楚解释道：“爷爷，帝都出事了我要回去了，您好好保重。还有，阿渊的病若再不治，恐怕到时候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御医宿相悔与我交情甚好，他一定有办法治好阿渊，我这就带阿渊去找他。就这样吧，马车也快来了，我先走一步。”说完，宇文篁扭头走过浮桥直达岸边，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他不敢回头看，他怕看见爷爷饱含沧桑、责备的眼神，那是他所不能承受的重，犹如万钧。
“宇文哥哥……”
宇文篁听见拓跋颜在身后叫他，他停了下来，不露神色问道：“怎么？”
“宇文哥哥……你一定要治好我哥哥的病。”拓跋颜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我会的。”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拓跋颜脸上已经通红，却依旧说了出来，她知道她再不问就没机会问了。
“什么时候？也许……很快吧。”等我杀了浩辕帝就回来，宇文篁在心里说道。
……
日薄西山，伽邈云池中央的神殿周身被染上了万道金光，世间万物都只能臣服于它的脚下，我自己的一切供奉它的神圣。
“颜丫头，你跟我来。”宇文楚等所有人都走了后，将拓跋颜领进了神像后侧。
“祭司大人。”
“呵呵，大典已经结束了，你还是叫我宇文爷爷吧。”
“宇文爷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宇文楚站在神像身后，将手伸进神像下的神龛中摸索一番，少顷，才在神龛顶处极其隐蔽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凸出来的开关。他使劲一扭，“嘎嘎嘎——”几声，巨大的神像缓缓移开。
神像底下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凹槽，凹槽中以某种不知名的规律刻画着许多奇异的文字，或者说是图画。在那些奇异文字的包围下，凹糟正中有一处极深的拇指甲盖大的凹陷。
宇文楚从神像下抽出一柄精致华美的小刀，在自己指尖上轻轻一划，血就顺着刀尖滴下，正好滴在那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血越积越多，眼看就要要溢出凹陷处，一道极细小的血丝逐渐延伸，淌过了凹槽向地底延伸而去。宇文楚看见那血丝，掏出丝巾将手上、小刀上的血擦干净，把小刀放回了原处。
当凹陷处的血全部挤如那个看似石缝的细小石渠中，凹槽后面不远的地面一处分开了一个入口。那入口直向地下，漆黑幽深不见光亮。
“我们下去。”宇文楚打亮了一个火折子，走进入口。
“宇文爷爷，我们这是去哪儿？”拓跋颜看着那入口，好奇道。
“去一个最神圣却最黑暗的地方。”
沿着一阶阶光滑的石阶向地底走去，尽管有火折子，但拓跋颜也仅能看见被火照亮的地方。甬道并不十分宽敞，只容得下两人并排着前进，宇文楚走在前面，而拓跋颜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在甬道里走了一会而，宇文楚在前方突然向右转，然后又是直直向前走。
须臾，宇文楚快步上前走到甬道两侧，分别用火折子点燃安放在两侧灯座上的蜡烛，一时甬道中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拓跋颜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到达一个旷硕无比的地下宫殿，宫殿周围的蜡烛都被宇文楚点亮了。这个宫殿的格局与大殿的格局极为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只是这个宫殿没有神像，只有一只巨大的通体透红的火鸟雕像，振翅欲翔，映起冲天火光。
拓跋颜望着那雕像，脑海里隐约出现一个模糊的幻影，越来越清晰，她不由得叫起：
“天命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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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乾坤纪年——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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