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望月坡

    “驾！驾！”

黄昏迫近，澄黄带红的天穹下万物都染上了昏沉沉的重彩，意外的苍凉，宛若古稀。

骑马远奔的白衣女子背后，那只玄鸟纹饰随晚风耸动飞扬。

这是拓跋颜头一次出远门，初出茅庐的她一路追随宇文篁他们从伽邈四庄直朝帝都行去。只可惜她追赶他们时已是第二日，好不容易才沿路打听到宇文篁那队车马的行走路线是前去岚关城的，又追至岚关城才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

不过幸得一位白衣高人的指点，她才知道语文篁走的是官道让她省去了许多麻烦，可以快点赶上他们。念及此处，拓跋颜不禁加赶一鞭，迅速朝望月坡奔去。

……

手上的刀刃面一挑，绑在苏柳月身上的绳子便松开来，她活动活动筋骨后问背对着她的宇文篁：“你为什么要把我放了？”

“你目前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宇文篁不看她一眼，说道。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是该被杀人灭口的吗？”苏柳月还在生闷气，挑衅道。

“呵，你这样说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宇文篁反问。

“哈哈，不会的，你不会杀我的，至少目前不会。你自视甚高，说出去的话便会作数，就算不利于你也绝不反悔，虽然你不讨我喜欢，但不能说这不是个优点。”苏柳月摇摇头否定了宇文篁的说法。

“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会成为月斜楼的楼主了。”听宇文篁的话，似乎是在赞赏她，这让她有些得意，毕竟能得到宇文篁这种深思熟虑的人的赞赏并不容易，“的确，我不杀你的原因这是其一。其二，你目前没有利用价值不代表以后没有，所以我还会留着你。”

他什么意思？！这么说她以后还有利用价值，还要被他匡！一想到以后会有这样的结果，苏柳月的嘴角便不住地抽搐。

方才睡着了的拓跋渊悠悠转醒，正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他蓦的插话：“苏楼主，我想知道一件事，你能坦白的告诉我吗？”

苏柳月转过头看着坐在草地上的拓跋渊：“问吧，我一定坦白告诉你。”她念在拓跋渊曾帮她向宇文篁求情，尽管那是不需要的，但也能看出他并不是什么奸邪之人。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拓跋渊憋了一下午的话终于问出来，却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讨厌你？”苏柳月亦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并不是讨厌拓跋渊，只是一见到他便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是的，你若不是讨厌我怎会一见到我就称我为‘魔鬼’，我知道我身上有病，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拓跋渊难过地垂下头。

见到拓跋渊难过的样子，苏柳月觉得十分愧疚，那不是他的错啊：“我不是讨厌你，只是……只是你身上有某种沉重而阴暗的力量，它让我……害怕。“苏柳月也不知道自己告诉他们是对是错。

“沉重而阴暗的力量？”宇文篁听后惊道。

“嗯，那像是一种诅咒的力量。”苏柳月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他们，“我从小被人施了醍醐灌顶之术，对诅咒一类的力量十分敏感。当我第一次见到 他的时候便感受到那种压迫的力量向我扑来。”

宇文篁沉没不语，拓跋渊已然被惊慑住了，目光不可思议地定在苏柳月身上。

“我知道你们是不会相信的。”苏柳月叹息道。

宇文篁沉着脸坐在拓跋渊身边握住他的手道，“你知道怎么解开诅咒吗？”

“不知道，但我想如果解开了那个诅咒，他的病就能够治好了。”苏柳月怜悯与于拓跋渊所处的境地，“不过你们目前可以放心，他的体内有一股极强的灵气在抵抗诅咒的侵蚀，还有人用真气为他护住心脉，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不过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难道真的注定要因为一个诅咒而英年早逝吗？

宇文篁原本握紧的手终于松开：“多谢苏楼主，苏楼主现在是自由之身，可自行离去不必顾虑在下。”

“嗯。还有，望月坡的秘密其实便是到了每月十五午夜，这里的月都奇大无比，仿佛唾手可得，因此得名，你们若想看便趁早，再过些时日恐怕这里就不安宁了。”临走前，苏柳月看了一眼拓跋渊，轻轻说了声，“保重。”身影凌空一飘远离了望月坡。

“篁，你为什么要相信她的话……为什么？难道我真的是被诅咒的不祥的人吗？”拓跋渊低沉着嗓音痛苦道，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事实。

“阿渊你听我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宇文篁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有着莫名的魔力。

拓跋渊凝视着他深幽透冷的眸子，低声道：“真话……”

“那好。”宇文篁伸出双手握住拓跋渊清瘦的手，郑重道：“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好兄弟，你一切的痛楚我会和你一同承受的，你不是一个人！”

“嗯。”拓跋渊恍惚的点点头。

“庄内一直以来都有关于诅咒的传说。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和我提其过，虽然当时只把它当成一个不真实的故事，并不在意。据说诅咒来源于一个神像，那不是我们所供奉的神殿之上的神像，而是一个处在最阴暗的宫殿里的神像，它在我们神殿的底下：伽邈云池的中心，接受着湖中灵气的洗礼。那个神像的本尊便是天奉庄视为图腾的天命玄鸟，但神像本身带有一个诅咒，称为神之诅咒。诅咒承载了神像所有的阴暗，将之种于天奉庄的人身上，永世不得解除。”宇文篁将儿时宇文楚对他说的故事又复述了一遍。

“神之诅咒……”拓跋渊一阵凄笑，竟是神在惩罚他，可是他有什么错，为何一出生便注定要种下诅咒的命运？这也太不公平了！

“没想到传说竟然是真的，我当初还以为是爷爷编造的故事，难怪他以前每次看见你都会叹气，他什么都知道。”宇文篁现在终于读懂宇文楚每每看见拓跋渊时的神情：悲悯、惋惜、无奈。

“篁，你一个人走吧，不要管我了。”拓跋渊望着自己瘦骨嶙峋的双手，“诅咒是解不开的，我的病也治不好了，你不要再费心了。”心已冷了。

“说什么鬼话！”宇文篁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但他要拓跋渊活下去，他不愿放弃任何希望，“苏柳月只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解开，却没说解不开，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可以解开那个的诅咒！”

拓跋渊这次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