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律律“拓跋颜猛的拉住缰绳,马的前蹄止不住去势高高仰起。坐在马上,她远远的便望见官道边上小树林上面的高坡。天色暗淡,虽然隔的较远却也可以见到坡面一片灰蒙蒙的青绿,周围郁郁葱葱的树影。
望月坡的地势奇特,一边处于官道边上,另一边则与重山相连。官道较为平坦,走起来省时省力;一旁的山路马根本上不去,只能徒步上山。但官道没有可遮蔽的地方,马一路奔去很容易惊动坡上的人;山上可以遮挡的树木较多,不至于被人发现。这样想来,拓跋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是取走官道呢,还是上山?
走官道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宇文哥哥知道自己背着父亲偷偷出来找他,他会不会生气呀?还有哥哥,他见到自己一定会生气,那样岂不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可是,走山路又追不上他们的脚步,她偷偷跑出来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心在两个声音中不停地挣扎着,拓跋颜立在原地,两只纤细的手勒着缰绳,勒的很紧。
“小丫头,怎么了?眉头皱的那么紧。”声音从官道旁的树下传来,这样的声音让人听后温暖透心,如沐春风。
拓跋颜调转马头望向树下的人,一身青衫从容地轻曳风中,仿佛已和周围的树色融为一体,不知那青的是叶还是衫。
“你是?”拓跋颜疑惑道,虽然不知青衫男子人的底细,但他如春风一样的气息却让她痴醉,有这样气息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倚靠在树下的青衫人看着马上那个娇弱的白衣女子,身上还穿着伽邈天奉庄的衣服,微笑道:“小丫头,是不是为了什么事情烦心啊?”
拓跋颜跳下马,正把马栓在一边的树上,听了青衫男子人的话惊奇道:“你怎么知道?”她不说他也知道,难不成他可以未卜先知?!
“猜的。”青衫男子坦诚地笑着,道。
“这样啊……”拓跋颜有些失落地回道。她真的希望那青衫男子能够像白衣老爷爷一样未卜先知,如此一来她就可以问他该怎么办了。
“小丫头,你是不是想着我要是能像灵隐那家伙一样未卜先知就好了?”青衫男子又道,依旧笑得极温暖。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拓跋颜当下又惊又奇,她的想法他怎么知道,但他说的灵隐她不认识,她只知道那个白衣老爷爷,他该不会又是猜的吧。
“还是猜的。”
拓跋颜纳闷了,怎么可能都是猜的呢?而且竟然都对了:“你说的‘灵隐’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他,我只认识一个穿白衣的老爷爷,是他在岚关城内告诉我宇文哥哥会走官道的。”
“穿白衣的老、老爷爷!!”青衫男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拓跋颜,有失形象的大笑起来,少顷才缓和下来,擦了擦因笑过度而流下了眼泪,笑道:“要是让灵隐那家伙听见你叫他老爷爷,恐怕连头发都气黑喽。”
“啊?”拓跋颜愣了,原来她看见的那个人不是老爷爷,他还有个名字叫灵隐,而她还一直以为他是个老爷爷!
可是……他的确是一席白发胜雪……
拓跋颜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惹得青衫男子又是一阵笑:“小丫头,我说你也别太在意了,时间不等人,再愁下去可赶不上你要找的人喽!”
“你……”拓跋颜望着那个外表温和俊朗、稳重大方,骨子里却甚是不羁的青衫男子,突然觉得他并非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话一出,青衫男子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无奈地笑道:“说漏嘴了,那家伙估计又要骂我了。”
拓跋颜警惕地后退一步,手里已经准备结起法印:“你……是坏人?!”
“我?”青衫男子又是一笑置之:“小丫头,你说我像吗?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嗯……以你刚才的距离,还未结起法印我的剑一出便可以将你当场诛杀,我若是坏人大可直接把你杀了,何须等到现在你已察觉再退一步待结‘挽风’。”
连她想用挽风之术他都清楚,此人果然不简单!
“你、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拓跋颜犹疑道。
“就算是现在,你的法印结得再快也未必快得过我的剑!”话落,青衫男子骈指为剑,指尖青光暴长,如苍龙摆尾般卷扫而去,在触到拓跋颜身体的一瞬,剑气倏地紧敛,青芒剧缩,仅划破她的衣袖。而青衫男子的脸上云淡风轻,笑望着拓跋颜手中尚未结成的法印,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这般高的剑术造诣!他究竟是谁,真的可以信任他吗?
青衫男子弹去身上的烟尘转身朝山上走去,边走边道:“小丫头,若是不跟上来可不要后悔哦!”
拓跋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后跟上。这次姑且相信他吧。
青影急闪,青衫男子几个纵身便到了半山腰的小树林中。须时,拓跋颜紧跟慢跟的才从山脚跟到半山腰,山虽然不高却也足以让她香汗淋漓。
拓跋颜喘着粗气倚在一棵大树下,断断续续道:“你、你走的好快啊……我都快跟不上了。”她不知如何称呼青衫男子,干脆直接用“你”。
青衫男子倚在大树的树枝上,遥望着身下的望月坡,可惜道:“我们来迟了,他们已经先走了。”
此时月已沉下,班驳的霞色点染天空,东方一片酡红,西边一片灰蓝。
青衫男子不再说话,定定望着天机似乎陷入陶醉,脸上映着微红,目光空灵透彻。
俯视望月坡上空无一人,拓跋颜失望地坐在树下,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是绝对不会回伽邈四庄的。
回过神见树下的拓跋颜不言不语,青衫男子想着她定是为了追不上他们而难过,他跃下树来到拓跋颜身边,安慰着笑道:“傻丫头你别太难过了,我们没有追上他们并不见得找不到他们,我想他们是去湖城了,你赶紧去湖城找他们吧。”
“嗯。”不知怎的,拓跋颜竟相信了他的话。
“看刚才把你累的,我送你下山去!”未等到拓跋颜回应,青衫男子径自带着她几个飞纵便到了山下,“我该走了,小丫头你保重!”
“为什么那么喜欢笑呢?”拓跋颜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来。自见到青衫男子时,她便发现他从未止过自己的笑,不论是春风般的笑还是放肆的笑。
“世事无常,人生哪里皆是如意,悲有何用?不如笑以忘忧。”青衫男子又是一笑,只是这笑却笑得极苦,不复当时潇洒,“小丫头,你身上的诅咒还尽早解了吧,我们有缘再见!”转瞬又是清朗,仿佛方才只是薄云遮住了朝阳,云过以后又见光芒。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和你有关的人。”青衫男子的声音远远飘来。
望着远去的青影,拓跋颜蓦然一笑。她总是遇见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