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冷冷的月光从开敞的窗户斜射入屋内，四四方方的屋子大半都被照亮，月光用摄人的清辉将其中的陈设勾勒出银白的轮廓，清晰分明，仅留下一小块阴暗的小角，昏昏沉沉的，透出森森的意味。
黑色男子坐在光与暗的交攘，脸上一半沐浴在清丽的光辉另一半却沉淀在黑暗之中，俊朗坚毅的面容只露出一半让人无法辨认，却依旧令人沉迷，在他低头不语的一瞬难以自拔地坠入他的混乱之中。
暗淡无光的角落里，女子曲腿安坐在贴壁的矮柜上微昂起下巴冷傲的看着男子低垂的头顶。浓浓的阴沉留在她的面庞，混淆了五官。
“唉，看来我的眼力是越来越差了。”女子稍转头斜眼轻视男子。
“你怀疑我的能力？”男子不动声色地道，刹那如冰般的寒冷罩上女子的周身，暗藏杀意。他绝不许任何人有一丝怀疑他的能力，就算是合作者也不例外！
“你就那么点本事根本用不着怀疑！”
黑衣男子忽的起身黝黑的瞳仁定格在女子身居的黑暗中，延伸一片冰凉。他两脚稍微挪动身形似风般消失无踪，一阵轻弱的摩擦声后，男子闪现在女子的身前，右手压住女子原本靠在墙上的肩膀，左手用力捏住她的下颚，凛冽道：“你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我只要一动你就会命丧黄泉……”
“呵呵，越公子别动怒，小女子不过是说说笑罢了，你可别当真啊。”女子的语气瞬间谄媚起来，语锋荡然无存。
一时巨大的转变让人觉得极不自然。
黑衣男子厌恶地甩开手，他为的不是女子假惺惺的奉承，他于她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最终达到目的后都会毫不留情地想尽办法将对方除掉，他对她也不例外。现在的忍耐是为了达到最后的目的。
“苏柳月沉不住气了，败了那么多次，她动真格了。此番派来的可是楼里两大高手之一的绣芙蓉。那婆娘还带了只白猎鹰，受了这一点伤已经是走运了。”男子轻抚着被猎鹰啄开的伤口，静静道，“不过幸好她是一个人来，她现在死了对我们极为有利，以后与苏柳月的交手会轻松很多。”
“如果不与月斜楼过不去不是更好？”
“月斜楼会妨碍我们，不能不除！”黑衣男子走到窗前，“我该走了，帝都的事你去办吧，我在虚元等你的消息。”
说完他跃出窗户，投身夜色之中。
…………
三人并排着站在马车旁望着前方的地面良久不语。
“呕！”
拓跋颜两腿发软，踉跄地冲到路边的树下干呕起来，浓稠的血腥味还在她的鼻间游窜，止也止不住。
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腹中空空，任她怎么也呕不出什么，但却阻止不了那股想呕吐的冲动，令她作呕的气味就是从旁边的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为什么会这样！”在看见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后，苏柳月爆发出惊人的尖叫。
曲云彦没有说话，痛苦的闭上双眼，不想看见这血腥场面。
多么残忍的手段！
越落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心这般的狠，手段这般冷酷……是什么让一个人变成这样，像一个杀人狂魔……
苏柳月握紧手中剑，两行热泪滚落下来，望着眼下血肉模糊的尸体泣不成声。
还清晰的记得十年前年仅十岁的她刚入月斜楼，那时的绣姐姐方上任，人面如桃花，亦是少年时，那样的娇艳的面容是她有生未见的，让她记忆极深。
然而，如今这副尸体的摸样却令她心如刀扎，曾经的眉毛已被血覆盖，泯灭在残酷的撕杀中。
“如果不是我的命令，绣姐姐是不会死的！是我……把她害成这样……一点全尸也没留下……”苏柳月忽然喃喃自语起来，痴笑和惨笑混在一起，笑声却渐渐扭曲，愈发可怖。
看苏柳月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曲云彦走去担心道：“苏楼主你好吧？绣芙蓉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了。”
“我……很害怕……”苏柳月蹲坐在地上两手捂住双眼，低语呢喃，“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初见绣芙蓉的情形，带笑的双眸闪亮的望着她，如花般的笑魇，艳丽的脸庞，皓齿红唇历历在目，难以忘却。可是现在那双空洞扩散的眼瞳毫无焦距地斜望蓝天，滴着血惨白的双唇干裂的张开，只靠血滋润，染满深红的脸，头发肆意披散在额前……
娇丽的脸庞中显露出狰狞的面孔，不停反复中，苏柳月心底的歉疚与恐惧越发明显，脑中昏昏胀胀根本无法思考问题。
见状，曲云彦蹲下身子怀中拿出一个瓶子，打开瓶口放在苏柳月鼻翼间来回轻扇双指。苏柳月觉得全身一软安宁静谧的睡意袭上大脑，一下字沉沉昏睡过去。
曲云彦横抱起苏柳月向一边正伏在树下喘息的拓跋颜道：“小丫头，还能走吧？”
“能。”拓跋颜微弱地回了句，支着树干从地上爬起，一步一颠地走上马车，“苏楼主怎么样了？”
“她情况不妙……快要崩溃了，不过现在闻了我的清心香檀睡着了。”
“那就好。”拓跋颜有些担忧。
车内，拓跋渊见曲云彦抱着昏睡的苏柳月上了马车，愤怒的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紧张，她只是睡过去了。”
安顿好苏柳月，曲云彦又跳下车拔开从苏柳月那拿到的联系月斜楼的人的信号筒的盖子，连串的烟火放上天空，方圆十里之内的人都看得见。
半晌，一队人马赶了过来，皆是女子。到了马车前，她们下马走到曲云彦的面前，疑惑道：“是你放的信号？”
“是。”
“我们楼主呢？”
“她……”
“呕！”领头的女子还没把话说完，其中的一个女子便冲到旁边的树下呕吐起来。
“这是……！”领头的女子终于看见旁边那具残尸，惊叫起来……
2007．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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