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宿相悔兴冲冲的推开门,满脸得意道:“篁,我跟你说……”
见到床上的被子隆得老高,裹得严严实实的,宿相悔皱起眉头,不满的走到床边,怪叫:“篁都告诉你别把被子裹那么紧,小心伤口……”掀开被子,宿相悔的脸色登时黑了下来。
屋内沉寂了半晌,便听见一阵吼声冲天而起,惊得屋外枝梢上的鸟儿飞扑离树:“宇文篁!你竟敢耍我……好、好,我就坐这不走了,等你给我解释清楚!”
宿相悔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用力砸在桌面,桌上的杯盘不停的乱颤。
停下来,右手轻揉着一直突突跳的太阳穴,宇文篁暗想:莫不是昨晚熬夜熬过了头。但他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否定的摇了下头,宇文篁继续朝未夜宫走去。
该来的终究要来。
穿过玄武门,绕过原本是御书房的大殿向前走,另一座巍峨辉煌的宫殿屹立在百米开外。进了禁宫一切都分外的庄严肃穆,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从一侧的白石阶上去,高大的朱漆门紧闭着,似乎禁止任何人窥视背后的宫殿。
宇文篁站定在静闭的门前,周围的侍卫不知为何都已撤去,他无声的冷笑着:连侍卫都没有,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时机。
接着他微抬高声音,道:“臣宇文篁晋见。”
“进来。”浩辕帝的声音不同于往日,极是清朗。
稍一用力,朱漆大门应声而开,“咿呀”的怪声响彻寂静的大殿。宇文篁跨过门槛反身阖上大门,“陛下。”
浩辕帝坐在本应是诸臣议事时坐的太师椅上浅酌美酒,见宇文篁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琉璃盏,转头对他说道:“宇文神官,你的伤愈合了?”
“嗯。”宇文篁站在原地浅应。
“呵,过来陪朕坐坐吧,朕一个人喝酒也和闷了。”浩辕帝龙颜微悦,笑道。
宇文篁暗自诧异:浩辕帝当真一丝防备他的心思也没有?还是在玩引蛇出洞的把戏,等他上钩?如果是后者,那他就不得不防了。
这样想着,他嘴上还是应道:“是。”走了上去。
浩辕帝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的位子上,道:“宇文神官可知朕叫你来有何事?”
“臣不知。”宇文篁坐了下来,望着浩辕帝微红的脸,淡然道。
“那你可知欺君是死罪?”浩辕帝将一杯酒举到宇文篁面前,笑得有些异样。
宇文篁袖中的左手倏的握紧,面上依旧冷淡:“知道。”
“既然知道,方才又为何欺瞒朕说你不知。”浩辕帝喝下刚举在手中的酒,声音平平。
“陛下圣意,岂是臣可以揣摩的,为臣不敢枉加猜测。”宇文篁面色不变的搪塞道,他又岂会不知。
浩辕帝握杯的手左右摇了摇,笑道:“没想到一向最为正直的宇文神官也学会拍马屁了。”
“臣说的句句实话,绝不敢有拍马屁之想。恐自己愚拙马屁没拍成反拍了马腿可就受不起。”宇文篁冷冷的回了一句。
浩辕帝怔住了,忽然大笑起来,少顷才堪堪直起腰用广袖擦擦眼角,全无帝王该有的形象,反倒像个孩子,轻喘:“唉,朕年纪也不小了,惊不起宇文神官这般逗笑,只怕笑多了就魂归西天了。”
宇文篁眉宇一凛,刚刚为进门时就觉得蹊跷,为何门外一个侍卫都没有,今日浩辕帝的表现又极为反常,恐怕真是他所想的那样。
权衡之下,宇文篁决定放弃今日的刺杀。
“陛下,如果没有什么事臣退下了。”宇文篁正要起身却被浩辕帝一把按在座上。
刹时,宇文篁的左手已紧紧握住藏在袖中的剑柄,隐隐有杀伐之气。
浩辕帝的手指轻敲桌面,道:“宇文神官别那么紧张,朕又不想吃了你,朕不过是想和你商讨救泞云的事。”
“臣没有。”攥紧的左手微微松开,但宇文篁仍没有放下警戒。
“你的眉头都皱紧了。”浩辕帝似笑非笑道。
宇文篁下意识的摸了摸眉头,却听见一旁浩辕帝低沉的笑声响了起来,他才明白过来恨恨的暗咒:该死的老狐狸!
“宇文神官对虚元城可熟悉?”浩辕帝笑罢,问了句。
“不熟悉。”宇文篁脸色微青,冷冷回道。
“可知是什么人掳走泞云?”
“不知。”
“那你有何把握能救出泞云?”浩辕帝沉下脸看着他。
宇文篁回望他,眼底的幽火越发的深沉,宛若不见底的漩涡:“因为臣相信自己。”
浩辕帝起身走到大殿正中,背对宇文篁盯着台阶上的皇座,道:“好气魄,朕也相信你。”
“若无其他事,那臣先告退了。”
没有再挽留,“去吧。”
宇文篁对浩辕帝的背影一颔首,转身离开。
“不愧是你的儿子,真像啊。”待宇文篁离开大殿,浩辕帝依然没有转身,叹息般说道,脸上是浓浓的惆怅。
离开了未夜宫,宇文篁步下最后一级石阶望着苍穹忍不住苦笑起来。
原以为这一局会是完胜,却不想竟被未夜将了一军,送了个完败回来!
可笑!可笑至极!
他竟然被一个昏君算计得毫不知情,牵着鼻子走到最后!
他的心计如此之深,他真的疏忽了……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一个如此有城府的人却是个昏君?!难道天下在他的眼里根本不值得一谋,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器?!
荒唐……
宇文篁的苦笑渐变惨淡,自负如他也会难以摸透的男人。未夜,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神殿,宇文篁干脆走进去。神殿是主殿中耸立着那尊至顶的石像。
“琉璃夫人……”宇文篁仰望神像,低低呢喃。
那石头做的女子侧身斜望,清瘦的身形似乎能随风而起,星眸中隐约可见深情,薄唇微翘。恍惚间宇文篁竟觉如“琉璃夫人”亲临,明眸擅睐,浩齿红唇,飘忽欲仙。
“荀岚帝的宠妃……”宇文篁淡淡咀嚼着这几个字。
浩辕帝眼中神一样的女子。
犹记得当初未入神殿时,本以为神殿中供奉的是何方神明,见到石像时才被告知供奉的是先帝的宠妃琉璃夫人。
一开始并不明白浩辕帝为何要供奉她,听多了私底下的人的传闻后渐渐明白,是那个年少时的帝王对曾经对他如亲骨肉的继母的敬仰吧。然而,到了后来看久了这尊由浩辕帝亲自监工雕琢的石像他又逐渐迷惑,怀疑起那种所谓的敬意。
宇文篁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凝视着日夜被供奉的石像出神许久。
“你不是神明……是妖魅。”最后望了一眼“琉璃夫人”含情的眸子,宇文篁淡淡道。
头也不回踏出神殿。天色已灰暗起来,一袭白衣被翻滚的暗涌包围住,眨眼间便消失了。
2008.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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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乾坤纪年——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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