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阑干前散发的男子长发被风吹得纷然乱舞，单薄的黑色衣衫随风颤动。桀骜地俯视东边火光明艳的一处，越落枫噙起一抹得意的笑。
“老大。”身后有人出声。
“说。”越落枫没有回身，定定站着。
“苏柳月已经赶到月斜楼，现在正拼死抵抗。”
越落枫的嘴角微微一抽，漠然道：“继续进攻，今晚必须拿下月斜楼。”
“是，老大。”来人退了下去。
越落枫一手按在阑干上，用力之大，手指苍白得可怕，俊朗的脸上狠厉狰狞。他咒道：“该死的月斜楼给我消失吧，和我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低沉而疯狂的声音久久回响在高楼之上。
暗潮般的黑衣人团团包围住月斜楼，里面不断传来厮杀声与惨叫。苏柳月心里揪痛不已，坐在不停狂奔的马上身体飘然一跃，拔剑出鞘，当空凌厉划出，包围外的几名黑衣人立时闷声倒下，血溅满地。
望见那一闪而起的女子，包围内的月斜楼部众心中大喜，一边抵御黑衣人一边喊道：“楼主！”刹那间士气大振！
落地旋身划出一道淼寒的弧线，贴近苏柳月身边的黑衣人粹不及防地中招，横尸当场，而周遭的黑衣人也被逼退三步。
突入的口子被迅速填补，苏柳月被包围在黑色的潮水间。剑光纷飞，惨叫倒地声不绝于耳，一道闪电般的人影随着剑的寒光向月斜楼直切而入！
黑色的潮水被迫分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血流成河。苏柳月一路斩来身上脸上溅满血迹，挥舞的银刃中亦带了绯红。月斜楼部众各取一支火把在手，数百人集结在一起，火光明亮，顿时仿佛连天也被映红了。
打斗中火星乱散，烟灰飞扬在空气中，一张张英气逼人的女子的脸上都有一种令人敬畏的狠厉与决绝，面对比己方人数多许多的敌人毫不畏惧，招招凌厉，直击面门！
坐镇月斜楼的金翡翠一身亮丽的碧裳在黑沉沉的一片中上下翻飞，不时发出怒叱。见苏柳月的身影，金翡翠朝她的方向一面击敌一面倒退，连连喊道：“楼主！楼主！”
闻声转身，苏柳月觑见金翡翠向自己这边移来，也迎上去，两人同时回风破雪凌空而起杀开阻拦在她们之间的黑衣人。青丝翩飞，衣袂飘然，乍看之下宛如当空起舞，旋身落回地面剑气直达剑尖，剑刃扫过触者即倒。两人背身靠在一起，倚剑傲视合围的黑衣人。
“楼主，好久没有大开杀诫，今天有人送上门来，倒是手痒了！”金翡翠轻笑起来，眼神冷凝。
苏柳月也笑起来：“姐姐可记得楼规第一条？”
“当然。”金翡翠微抬起下巴，道：“不可乱杀无辜。”
苏柳月满意地点点头。
“楼主，我虽杀人，杀的却都是奸佞小人，不犯楼规的。“金翡翠唇角上勾，笑意浓浓，眼底的冰冷已破碎，瞳仁染上了深郁的妖红，恰似唇上的朱丹，笑声渐趋低迷。
苏柳月细眉一紧，盯着其中一个黑衣人沉沉道：“姐姐攸着点，别把我那份也给吞了。“
“呵呵，楼主放心，您的功劳翡翠可不敢抢，守好自己这份便足够了。“在金翡翠笑得弯弯的眼睛里，一道冷光转瞬即逝。
“你在那边，我在这边，一个都不许抢，知道吗？”苏柳月指着靠金翡翠的那一端一半包围圈的黑衣人，叮嘱道。如此不耐烦地再三强调并非真的怕金翡翠抢她的功。只是金翡翠不杀人则矣，当血染红她的双眸时，怕是难以阻止。虽然对方是“灵隐“的人，但她也不希望月斜楼总楼门前染血那么多，只能以怕抢功为由尽量压制她。
“放心放心。”金翡翠拿自己红得诡异的双眸认真地看着苏柳月，嘴边的笑还挂着，手腕轻灵地转了几下，软剑挽起小串剑花，“我不会让月斜楼前染太多血的。”说完身形灵蛇般向黑衣人滑去。
“急性子！”苏柳月笑骂一声也对上迎上来的黑衣人。
些许咒骂在黑色人潮中响起，其中隐然有对方才没有一起涌上去杀了苏柳月和金翡翠而后悔。
苏柳月听了那一番“骂论”，嗤笑道：“卑鄙人做卑鄙事！”长剑倏然斜里挑起，穿透一人。
原本混乱的场面自苏柳月来后变逐渐有序起来。月斜楼原本散乱杂于黑衣潮中的人相互结集，形成两股力量从两侧呈锥形开始突出合围。而“灵隐”一干人等也从围攻之势转为防守，被月斜楼的人节节挫退。
不断翻转挑刺着剑的苏柳月听见身后连片的惨叫响起，心中不觉大快，但痛快之余却也觉得可惜。这些人本应当被培养成杀手，现在却被越落枫扔来做草莽般的小兵，拼命赴死的他们没有任何退意，宁死在剑下也不退去，那股愚忠甚至让她有些佩服。
眼前的黑衣人在苏柳月的剑下一个个倒下，撕裂的伤口喷涌出刺目的血色，浸染地面，汇聚在石地缝间，宛若巨大的血网笼罩大地。
这样的身手根本不能算作是杀手，充其量不过是群会点三脚猫功夫的人。与白日里截杀他们的杀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越落枫那家伙到底打着什么算盘，让这些人来围攻月斜楼，简直自找死路，白白浪费了他们的忠心。
苏柳月回身刺出，贯入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身体，收回剑，对面的胸膛溅开一朵妖艳的血色之花，盛放的花上苍白的脸孔写满了惊恐、胆怯、无奈……
呵出一口气，苏柳月扬起倦意的笑，眼底一片悲凉，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他的双眼还未来得及闭上就断气了，涣散的瞳孔望着高高的天穹，脸上定格着永久的畏惧。
“灵隐”杀手遍及天下，一入门便永无逃离的机会。
他们不是不想退，只是无路可退。
2008.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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