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福嫂3岁那年死了娘，老家是沂蒙山区，日子本来就穷，再加上天灾人祸，她爹实在没有了法子，狠了狠心，一根扁担前后挑了两个箩筐，背上背了一包袱煎饼当干粮，路上走了一个多月，硬是从乡下老家将两个最小的闺女挑到了青岛。
刘家三闺女比四闺女元福嫂大了一岁，17岁那年嫁给了城东在玉新池里给人修脚的匠工李长寿，婚后随了丈夫的姓，人称李嫂。后来，元福嫂嫁给了住在城里靠拉洋车为生的元福，两姐妹家住得不算远，老父亲早早地也去世了，她们在青岛港上无有其他亲戚，因此两家常有走动。
元福报过喜后抬脚刚走，李嫂就收拾收拾去了妹妹家。她左手拎着一个大包袱，里面包着些婴儿用的衣服、尿布等，右手胳膊弯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装了些产妇坐月子用的食物。因怕摔跤将篮子里面的鸡蛋打碎，她小心翼翼地在雪地里走了近半个钟头才赶到妹妹家，累得她呼哧呼哧只剩下喘粗气的份儿了。
一进了门儿，她将手上的包袱跟篮子往门口的地上一放，就吵吵着要见那俩双棒儿外甥女儿：“我瞅瞅，快让我瞅瞅，在哪儿呢？”
“噢，三姐来了啊，这儿呢。”元福嫂包着头，躺在炕上，见来了姐姐，便想坐起来。
“妹，你躺着吧，我自己来。”李嫂过去，将妹子枕头旁熟睡中的橱子跟箱子抱起来，揽在怀里，喜得满脸堆着笑：“妹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呢，一下子就是俩，你得羡慕煞我？。。。怎么？先前五个月那会儿，于郎中也没瞧出是俩来？”
元福嫂见来了娘家人，一肚子的委屈终于有地儿发出来了，大哭道：“三姐，差点儿就，，，就见不到你了，呜呜。”
李嫂这才想起四妹这是难产，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儿才回来，跟着叹道：“唉，咱穷人家的女人就是贱命，还不如富人家条狗值钱，就是生孩子难产死了，婆家人还嫌丧门人家，污了家门、败了财运。噢，妹，你还好吧？”
“好？”因为玉婶子下手将橱子生生地硬抓了出来，元福嫂的下身被撑裂了，还伤到了子宫，至今都不敢坐起来，稍一扯裂就痛得能再死一回。李嫂不问不打紧，这一问戳到了她的伤心处，她哭得更厉害了：“呜呜，三姐，我还不如死了去，，，跟个废人没意思（差不多），，，嗯嗯，，，还一下子生了俩赔本儿货。。。去年她奶奶死时，元福拉下了一腚的饥荒（债）还没打上呢，，，都快吃不上饭了，大人孩子怎么活？呜呜。”
李嫂劝她道：“四妹啊，我劝你还是往好处想想，头授闺女是娘的帮手，你这是‘先花后果’哇，早开完了花早结果，下回就是个儿啦。日子长远着呢，饥荒慢慢打，咱女人生孩子是本分，再穷、再难也不能不生孩子，是不？又不是没有生。”
李嫂低头瞧着俩丫头，问：“哪个是哪个哦？我怎么瞅着都一个模样儿呢？怪好玩儿的。”
“哪儿能一样呢，她俩是双生子却不是孪生子。”说起闺女来，元福嫂脸上有了点笑容：“喏，你左手怀抱的那个是箱子，是不是长得俊啊，姐？”
“噢呀呀，二丫儿是俊，细皮嫩肉的，这细眉大眼儿，还有这高鼻梁，樱桃小嘴儿，哎呀，我瞅着怎么管哪儿都象你，就连这一头的小卷毛儿都随你哦，看着就怪惹人疼的。”
元福嫂擦擦眼泪，喜滋滋地道：“嗯，我也瞅着她紧随我。这闺女打小知道心疼娘，将来准是个孝顺孩子。”
李嫂歪头看看右手里抱着的橱子，道：“噢，这大丫儿我看是随了她爹，虽没有二丫儿俊，不过看着也怪讨人喜的，嗯，俩都是美人胚子。”
元福嫂叹了口气，道：“只怕她是个大富大贵的命，咱这穷命的爹娘养不住她哇。”想起了玉婶子的话，又想起自己为她遭的罪，差点儿连命都送了，不觉又难受起来。
这时，橱子突然醒来，“哇哇”地哭，李嫂问：“四妹，你下奶了么？我看她这是饿了。”
元福嫂道：“只来了一点点头奶，都是清汤的，二丫刚刚吸空了俩奶子才睡，我现在也没奶喂她。噢姐，刚才二嫂走前坐了锅小米粥在灶上，你帮我喂喂大丫吧。”
元福嫂咬牙坐起来，接过李嫂递过来的箱子抱着，正在这时，箱子被橱子的哭闹声给惊醒了，也跟着“哇哇”地哭起来。元福嫂见了，沉着个脸，不耐烦地冲着橱子吼：“哭，哭，就知道哭，你妹才睡下，就被那个讨命鬼给催起来了。。。”她又低头哄着箱子，双手颠颠地摇着：“噢噢，乖啊，娘的心肝儿啊，乖乖。”见箱子依旧哭个不停，她便扯开前怀，扒拉出奶子来将奶头塞进了她的嘴里，箱子立刻就止住了哭声，“吧嗒吧嗒”使劲儿咂了起来。
李嫂见了，心里闷得慌，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轻轻叹了一下，盛来一碗小米粥，撇着汤盛在小勺里，用嘴吹凉了，一点一点地喂给橱子吃。
李嫂一边喂着橱子，一边问妹妹：“哎我说，俩这么漂亮的闺女，起啥不好哇，干嘛起这些个名字？让人听着就想起来那些个粗笨的物什。”
元福嫂撇了撇嘴，道：“唉！还不是受那个催命鬼的连累。要我说，俺二丫生得这么俊，该起个芳啊，妮呀，巧啊什么的，那才配得上。”
李嫂想了想，建议道：“哎我说四妹呀，要不就叫橱嫚儿、箱嫚儿，怎样？强其叫那什么橱子、箱子，不男不女的，听着碜人得慌。”
胶东地区的人管女孩子叫嫚儿，“大嫚儿”、“小嫚儿”地喊着人家和自家的闺女，里面掺杂着一种亲切感。
元福嫂一听，点头乐道：“好啊”，她低头抚摸着箱子的头道：“箱嫚儿、箱嫚儿啊你快快长，赶紧长大了好帮娘做事哦。”
李嫂瞅了妹妹一眼，没发话，低头耐心地喂橱嫚小米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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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乱世风云乱世情——永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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