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篮子娘见来了机会,便把市里来人检查卫生,让拆吊铺的事情说了出来,却只字没敢提馒头遭遇的那事,怕上来就一下子揭了人家的短,惹她恼了,情况不但没改善,反倒会更糟。
萧太太端起茶杯来,在杯边吹了吹热气,呷了口浓茶慢慢吞下,这才慢条斯理地跟她讲起道理来:“篮子娘,政府号召,市民要讲卫生,咱们都得遵从啊。就说这永泰里吧,我绝不会让人在门洞里搭吊铺,滋养害虫不说,万一引起火灾来可怎么办?人命关天呐。不是我这人不向善,不给穷人留个安身之处,实在是为了遵从政府的法规啊。政府定了规矩,若是咱们百姓都不遵从,心想自己的,各干各的,那,这么大的个国家便会没有了秩序,没了章法秩序社会岂不乱了套?到那时,灾祸便会殃及到咱每一个人。因此上,咱大家都应该从小事做起,遵纪守法是做人的本分,对不?”
萧太太的道理小篮子娘听不进去半分,却连连点头称是,心里急得跟火烧眉毛了一般,嘴上道:“萧太太明事理,就是比我等粗人见识宽。”
又扯了些古今中外的大道理,萧太太歪着头,并拢两个手指头,揉着太阳穴,斜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有气无力地道:“我这该死的头痛沉疾又犯了,刚才差佣人去请医生了,怎么都到这会了还没有来。”
小篮子娘见萧太太这是往外打发她们走人啊,不禁心慌意乱,赶忙过去,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她的脚前,涕泪俱下,哭诉道:“萧太太啊,你救救我家馒头吧,他千不该、万不该,可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呜呜呜”,她哭得伤心凄厉,萧太太一愣,问:“你家馒头怎么了?”
小篮子娘将小馒头凄惨的状况又描述了一番,哭得差点儿背过气去。萧太太听得心乱,心里有些不忍,沉默了好半天不吱声。小篮子娘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只是一个劲儿地痛哭、哀求,不住地拿衣角擦拭鼻涕、眼泪。
萧太太喝完了那杯茶,喝得仔细彻底,她将嘴里的一根茶叶吐回到杯里,又顺手将那茶杯放到几上,终于开腔:“篮子娘,你且先起来说话。。。我有那在市里当差的朋友,我这就过去跟他说说,看看能不能免了你家的卫生检查,要能留住你家的吊铺,那就再好不过。”
听了萧太太这话,小篮子娘这才站起身来,千恩万谢地谢过萧太太,擦了眼泪,告辞后正欲离开,萧太太又叫住她:“篮子娘,你等会儿。”
篮子娘心里“别”地一跳,以为她要变卦。那萧太太起身去了趟里间,拿着两块大洋过来塞小篮子娘手里,道:“拿去给馒头治治腿吧,先保住孩子的腿要紧,其它的先不慌,啊?”
“这,这个,,,”小篮子娘喜出望外,假意推托了一番才把银元揣好,免不了又是一顿感激涕零。
“唉——”,萧太太轻轻叹了一下,又道:“篮子娘,你回去跟馒头说,‘祸从口出’啊,以后别再那么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