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河阳,娇媚、明晰,满怀希望,透亮的天空与滔滔的江水挥洒着磅礴的气势,与岸上初生绿芽的杨柳青草相映相生。度过了一冬的松柏轻松写意,湿润的草地匍匐着无限的生命力。
这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土地,虽然野草嫩绿的几乎泛白,槐树依旧顶着枯枝,但那挡不住的成长的气息浓郁的淹没了整个城市。
紧靠着大运河的河阳大学人声鼎沸,道路两旁昂贵的娇嫩植株纷纷覆盖上了黑色的棚,饱饱的吸收着温和的阳光。棋子般点缀在教学楼间的小树林悬挂着早晨留下的露水,偶尔滴下一粒,晶莹晰透,如若珠宝。
一批批即将跨入社会却尚未成行的年轻人或快或慢的从阡陌间走过,不期然间与一棵新嫩的小枝遭遇,就仿佛遇到了报喜的鸟儿,心情舒畅。微微渗着地气的土壤松软而富有活力,与扎根在其中的植物广泛的交流着意见。
这是一所很小的大学,300亩的地界大约只有名校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作为一所刚刚从大专升级为学院的高等院校,河阳大学的硬件条件的确不怎么样,然而,有水的地方,有活水的地方,就会有滋润的繁殖与生长。那些错落有致的苗圃花坛,乃至于在植物园中也很难看到的高大乔木一一散布其中,成为了河阳众生心中的安慰。
至少,这里是个自然的生态学院。
委屈在学院角落旮旯里的教学楼长的极不工整,银杏可以将它任意一只手臂伸进三楼的教室,同样,高达20米的云杉亦可以将小腿肚子塞进四楼的实验室一大截。对于在这间教师做试验的学生们而言,化学试剂的毒性、腐蚀性完全不需要借助涂抹了保湿霜的手臂。
颜真轻轻的,轻轻的将盐酸与硝酸混合起来,并谨慎的依照1:3的比例配合,直到试管中的黄色烟雾快要飘出试管口,方才将之滴在云杉越界的枝头上。
“呲流”的一声如同肥肉过油,颜真得意的笑了笑,这就是传说中可以溶解金、铂的溶剂,竟然如此轻松的被自己配了出来,值得庆贺,如此一来,再要偷弄点黄金之类的小玩意,就更容易了。
脚步声轻轻的,轻轻的靠近了过来,颜真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身材健美的化学导师冷着脸站到了三号台前,用小小的三角眼盯着手握“凶器”的颜真。
身高2米有余的颜真矮了矮身子,让导师可以看到自己整张善良的脸,与此同时,右手自然的一倾,将小半试管的“王水”尽皆泻入了水池之中,刺鼻的烟雾将水池填了个满满当当。颜真无视导师的灼灼目光,打开水龙头,用刷子清洗了试管,规整的放在了试管架上。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他看了眼左面同学的试管,照猫画虎的将各种试剂滴了进去,至于比例与数量,这,的确是个问题,好歹不爆炸就好。
实验老师磕了磕牙齿,发出“叭叭”的声音,吓的旁边学生手指一抖,就将试剂翻在了实验台上,前者很是不满的哼了一声,与颜真擦肩而过。
“不想活了?”与颜真同寝的王恺小声对颜真道:“下次他一定给你毁容。”
“怕他!”颜真不屑道:“一个实验做了一天还没做完,谁受得了。再不结束,我就给他先毁容。”说到这里,他俯视着王恺道:“我倒忘了,王恺同学,你这个实验做的也太慢了吧,害的同一小组的我都没法回去。”说着还将有对方脑袋大小的手凌空摆放,虎口做钳子状。
王恺吐了吐舌头,失笑道:“你还说,人家是两人一组,咱是两人一做,外加捣乱者一,不被留下打扫卫生你就该偷笑了。”
颜真认真的想了想,自己似乎,好像是影响了整体进度,为此“羞赧”道:“真的没法按期完成?”语气生动如濒临倒闭的地产老板。
“基本上。”王恺咧嘴一笑,他是常常见到颜真扮神像神,扮鬼像鬼的卖相,但还是忍不住被逗乐了。
“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了。”说罢,颜真趁着化学导师将头转向教室后部,顺着云杉的树枝,众目睽睽之下爬了下去。
王恺嘴角还遗留着之前的傻笑,手伸在空中,脑门上的黑线,脑勺上的汗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挂在头上,满面痴呆。
从粗壮的树枝两下落在了地上,颜真冲着四楼打出一个经典手势,轻松自在的向校门外走去。
颜真是个混血儿,祖上据说是下南洋娶洋妞的干活,时至今日,也不过其父一支回到了中国。不过,作为外交官的儿子,颜真的所为却很令父母头疼。
比如说他从小到大的暴力史,又比如,他每日厮混的哥们和每晚飙车的行径,再又如,他那永世不得长进的外语成绩。
关于颜真的外语,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有一个金发的,会说法语和意大利语的母亲,有一个懂得4种东北亚语言的父亲,可是,在大中华区的20年里,他的英语成绩单惨不忍睹——达到优良的次数屈指可数,好容易上了大学,终究被英语四级卡在了门槛之上。
对此,颜真的父母完全放弃了希望,在他们的前半生中,没有什么比外语更简单的学习了,因此,面对颜真的“特异独行”,委实找不到解决之道。
颜真亦然。不过,在他的思想中,乐趣显然是目前最重要的。
为了维持这种乐趣的独立性,颜真通常会寻找一些生财之道以弥补昂贵的车费、医药费以及私了所需的赔偿款。
私烟、私酒是最简单的活计,偶尔与傻鸟来一局赌局,赛车、扑克都能收获不少,除了要一点点胆量和门路之外,其余所要付出的,用颜真舍友德鲁伊的话来说——与乞讨的难度相差不大——当然,这是在数量较少的情况下。
颜真顺道鄙视了来往于教室的孩子们,从衣服兜里抽出根三五,颠颠的走出了校门,晚上据说还有所谓的新年宴会,是父母点名要求参加的社交活动,只好将损失的时间补回来了。
那句话怎么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上级压下级,层层加码,就是这句,充分体现了大中华区人民的智慧与不屈不挠的精神。
颜真自娱自乐的抽着圈儿烟,在那座传说有百万建筑费的大门口附近,撞在一个急奔而来的人影身上,由于速度的原因,那人就好像整个扑了上来。他闪了一下,半边身子还是被对方抱在怀里,并借着身高半挂在他身上。烟也掉在了地上。
“喂,怎么了?”颜真伪装成乖宝宝的样子,推了推对方,却听“啪”一声,这人就伏在了地上。
几个路人驻足相望,颜真有些着急,后退了两步,只见此人西装脏兮兮的敞在地面上,半张脸蹭着地面,眼睛大大的睁着,显是没有了意识。
颜真这般想着,也脱下了脸上的面具,只用脚踢了踢他,道:“喂,起来了。”
却是没有反应。
“死了!”一人说道。
颜真摇头,道:“不可能。”人如果撞都能被撞死,地球人口的问题就……,就是人口过少的问题了。颜真嘴上说着,又去踢他,他心里也正不爽,刚高高兴兴的旷了课,却被人撞了个结实,他可是颜真啊,胳膊比别人大腿粗,不算上身比别人高的颜真,竟然被人不明不白的撞了,不爽也是应该的吧。
“你还不信。”那人笑道:“都没呼吸了,顺便问一下,这里是哪?”
“什么哪里?”颜真有些烦,抬头去找说话的人,周围一圈似乎没一个像的,他神经质的回头去看,也是一无所获。
“我叫凯里,凯里。诺曼。”声音再次响起,注意去听,却有如耳旁一般,一阵冷风吹来,颜真打了个哆嗦,决定快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