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语言,实际上是世界上顶没用的东西,就像是一笔好字,除非是占据了垄断优势——那世上的独一份,否则的话,它所创造的价值,从本质上讲,还是一个翻译的公用。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与脸面有关的东西,都是越没用越珍贵的,精雕细琢的装饰品且不去说它,一个人用半生时间研究礼貌之上的礼仪却受人瞩目。
因此,你如果要一张口就显示出“内涵”——这种风传中的东西——满口鸟毛是最恰当不过的了。所谓有深度的内涵,数量上总是要受上帝控制的。
外交官,正是那些想要成为受控制的人群。
颜真带着一丝兴奋,以及更多的担心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中途对擦身而过的一位女士打了声招呼,很简单的说了声“祝您愉快”,可在双方听来,都是举杯示意的“goodnice。”
语音纯正,微微带着一点伦敦老城口音,颜真脑袋蒙蒙胧胧的,有种喝多了啤酒的感觉。
李娜无疑是少男少女群里的公主,青涩的面容与青春的身材别具韵味,比之那些成熟而抚媚的女士们毫不逊色。远远的看见颜真,李娜打着手势,要他过来跳舞。
平时的话,颜真并不介意,或者乐意与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一起跳舞,在那些眼巴巴的男生群中,这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可是现在,颜真无论如何也不敢走到满是长毛的舞池中,若被李娜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知道自己竟然会什么纯正外语的话,其结果简直不敢想象。
颜真记得,这小妮子似乎也懂四五种语言。
在这个小圈子里,三国语言也就是尔尔。
这般想着,颜真逃也似的从侧门溜了出去,李娜眼睁睁的盯着却毫无办法,心里暗暗诅咒。三百人说多也并不多,但使馆面积有限,舞池相对拥挤,伪装“淑女”期间,李娜也只好任其离开。
华灯初上,颜真顺着使馆街溜达了下去,新年的气氛尚还浓郁,勾肩搭背,拉手接吻的比比皆是,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颜真胸中填满了疑惧。
从街头走到街尾,颜真也未发现比自己更烦闷,更无聊,更可怜的人了,无从遣愁间,只好安慰自己:“回去复习功课吧,明天还要补考呢。”
补考——颜真过去2年以来最繁重,也是唯一的差使。
凯里似乎在研究着什么,颜真想。因为他见过的许多所谓的学者,在研究问题时总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就像是凯里这个名字一样奇怪。好在凯里很少出声,不至于太吵。
一面想着那些有的没的,颜真打的回了学校,走进宿舍们,室友只看了他一眼,就递出一份卷子,道:“明天的。”
《地球地理》,颜真摇头失笑,除了大一开始还算新人以外,颜真的课程基本需要补考。而在补考之前,一份详实的试卷与答案必不可少。
与大中华区很多学校一样,任课老师每年出卷时总是会多准备一份,以备万一,谓之“A,B卷。”教务处抽出其中一份用于当年的考试,而另一份则通常用于补考,掌握了这个规律,再结合其他技巧,想要门门功课过,难!想要门门补考过,易!
颜真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将整份答案抄在了试卷上,顺便写好小抄,用了差不多1小时,早就耐不住性子的他一跃而起,见舍友还在努力,讥道:“也不见你上学期用功,下去打盘台球?”
“不了。”李泉卓揉了揉脖子道:“我明天三门补考叠一块了,德鲁伊还说晚上去包夜,没时间了。”
颜真绝倒,怪不得整个宿舍就剩此公一人,三门!看来打破补考必过记录指日可待,他正要再说两句,凯里忽道:“包夜就是整夜上网吧?你也去。”
“包夜对身体不好”颜真坚拒道:“再说我明天有事。”
“别和我讨价还价。省些能量。”凯里对于颜真拒绝似乎很是不满。
颜真也是个急性子,在他漫长而起伏的暴力史上,冲动几乎是所有问题产生的源泉,因而,他根本也不考虑凯里的身份与神秘,硬梆梆的道:“说了不去就不去。”
话说完了,颜真方才知道自己在和一个“鬼”打叫道,但也只是小软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宿主英年早逝吧。”
“那我就只好换一个宿主了。”凯里的声音一如往常,颜真却从脊梁骨上渗出一层细汗,但脾气起来,只是一挺脖子,再不说话。
说归说,换个宿主对于现在的凯里而言也算是个大手术了,何况,再要找个混血儿的过程中,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权衡得失之间,凯里很快道:“我需要就近使用网络,否则能量消耗太大,作为补偿,你可以要求一些酬劳。”
虽然有些软化,凯里还是分出一点点能量,刺在颜真的尾椎骨上。
人的尾巴是没有了,可那根仅存的骨头依然敏感异常,如针一般的能量刺在尾椎骨上,颜真立刻痛跳了起来。
听到响声,李泉卓摇着手道:“那只熊,别吵了,不行了!”
这位仁兄看书也累的不行,只是唔囔了两声,颜真鬓角两行豆大的汗珠,疼的说不出话来。
用评书的话来讲:颜真这厮也是个不怕死的主儿。刀山火海也许下不得,可那脑门一发热,提着刀子也敢冲在最前面,仗着皮糙肉厚,抡三把板斧。
疼劲一过,颜真就梗着脖子,沙哑着嗓子,道:“去你妈的。”
说着,打开柜子,什么银制十字架,108颗舍利子,桃木剑,藏饰的轱辘,尼泊尔的琉璃玛瑙,观音玉,开光的佛像,纯金的符咒通通戴在身上,低着嗓子喊:“操你妈的我整死你。”
刚才颜真与凯里说话,由于能炼的存在,李泉卓一概听不到,现在被这鸟人一阵叮叮咣咣,复习中的小同学立刻转过偷来,眼见颜真手持桃木短剑,腰跨牛角轱辘,头戴稻草,脖子手腕上一大串,耶稣基督也与观世音菩萨嘴对嘴挨着。登时就笑喷了。
颜真怒焰滔天,刚才那下,瘸子都能扎成扣篮王,他恨恨的骂道:“爷爷也不是好惹的主,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泉卓是听不到的,只见颜真念念有词,面目狰狞,就顾着笑了,也不及多想什么。
凯里有些发愣,他没料到弄巧成拙。穿越时空也上百次了,还没遇到过这种愣头青,那些专门准备的宿体自不需说,就是偶尔落在低级别时空中,正常人也不会立刻撕破脸皮,弄出莫大的动静。
等了几分钟,看颜真舞弄累了桃木剑,凯里直截了当的道:“一万块,今晚去网吧包夜。”
颜真停下大喘了两口气,确定自己无法赶走这只鬼后,方道:“美金。”
“好。”
如此皆大欢喜,颜真稍稍有些遗憾华币对美元升值的问题,另一方面则对欧元产生了强烈的期望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