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那一年初夏,阳光明媚.

    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有了融融的暖意，甚至有点热。

    我站在学校二楼的走廊上极力眺望，有小鸟在翻飞。

    教室前面的草地上绿草如茵，翠绿欲滴，上面有虫子在做爱。

    那一天，我遇见了她。准确一点来说，是我看见了她。

    怎么说呢？如果我的回忆没有骗人的话，记忆中的她有着一头波浪般的卷发，一张白白的小脸上巧笑嫣然。但你也知道，要求一个80多岁的老人去回忆60多年前的事并且要能准确的描述出来未免有点强人所难。

    如你所知，记忆这个东西随着时间的冲蚀总会有时候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但我仍然努力恢复它原本的面貌，还给大家一个真实。

    不过，难以避免的是，这种真实在某种程度上会混进本人的某种幻想或者是希望——也如你所知，人老了，有时候总会犯迷糊。

    二

    那一年，我18岁，脸上长期被一两颗顽固的青春豆给占据着，下巴开始不断冒出一根根黑乎乎的胡子来，不过，总是让我刮得干干净净。

    当我遇见她的时候时近中午放学，我觉得很饿，肚子在咕咕的叫。不过，令我觉得很矛盾的是，我不但觉得饿，还有点想大便。

    这让我的处境很尴尬。这两种感觉在我的肚子里互相攻击，互相占据，一度令我的表情相当精彩。

    就在我试图带着诗人般的情怀眺望远处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的时候，她出现了。

    如你所知，我将要描述的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将会和一位美丽的姑娘发生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如果说这时候要大便的话未免会人神共愤。所以，我强忍着种种不舒服的感觉，怀着对毛主席般崇敬的心情以最标准的注目礼看着她走过。

    不过，可惜的是，她对我没有看我一眼，白白浪费了我大好的表情。

    她有着一头很好看的卷发，看得出来是自然卷——不要怀疑我的判断力，在看女孩子这方面我可以说是专家——她有一个很小巧的鼻子，一张显然欲滴的小嘴——她就这样从我身边翩燃而过，犹如一个误落凡尘的仙子。

    但那时的我并没有想过我将会和她发生点什么，也没有想过她令我怀念了一生。当时我可以想的也就是怎样和盘踞在我鼻子上不可一世的青春豆做斗争和怎样解决我现在既饿而又想大便的主要矛盾。

    其实，有一种办法可以很好的解决这种矛盾：把它拉出来，然后吃掉。这样我既不会肚子痛，也不会觉得饿。

    但很明显的是，这种做法未免太过恶心，也不符合我一向的饮食习惯，所以，只能放弃。

    当时的我留者很短的头发，黑而茂密。现在的我也留者很短的头发。但不幸的是他们几乎要在我的头顶消失掉，就象从来没有过一样，而且还干枯而花白。当时的我精力也很旺盛。这种旺盛不但表现在那几颗固执而醒目的青春豆上，还表现我荷尔蒙过分旺盛经常让我晚上睡不着有种想到操场上裸奔的冲动。

    其实，之所以后来会发生这许多事，我想大多跟这种发泄不完的精力有关。

    第二次遇见她的时候是傍晚，斜阳如血。那天是星期六，我正赶着回家。

    美丽的夕阳底下走着一个美丽的姑娘，这是一个很美的画面。但是，好时注定多磨。如画的景色里也注定会有一些不和谐的东西。

    “不好意思，打个劫。”

    到现在，我依然清楚记得那个男青年脸上既带着凶狠而又戏谑的笑容。虽然你会惊讶于这个年代连一个打劫剪径的强盗也会使用礼貌用语。但不得不提的是，在这个景色如画的画面里说这句话有一种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的味道。

    我也记得当那个男青年手上拿着明晃晃的小刀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看上去宛柔可人的女孩脸上惊慌失措，花容失色的表情。

    我后来就经常在想，如果当时我不是由于肚子太饿想抄近路回家，如果那个貌似素质很高的男青年没有出现的话我后来会怎么样？我是否还会象今天的这样的心痛。

    答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是没有遇见她的话我一定会后悔。

    当时的情况是她背着小巧的包，我在后面走着。看到美女，我甚至连肚子很饿都已经忘记了，只顾着欣赏那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

    说实话，要不是她长得这么漂亮，要不是当时的我荷尔蒙作怪，我一定不会冲口而出那句话：“干什么呢？”

    之后，就如落入了庸俗的电视剧情般的俗套。我看见那个男青年带着恶狠狠的表情，挥着刀向我冲来……

    后来，在我付出了大约十毫升的血小板，白小板和水等等各种混合物为代价后，我象一个英雄般站在了她面前。

    但可惜的是，我本想在完成这一壮举以后学着革命英雄来这么一句：为了革命，那怕抛头颅，洒热血也是应该的。但当这句话还在我脑海中酝酿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我看到了手臂上正在流淌着的鲜红的液体。突然间，我就觉得天地如倒转般发起晕来。

    然后，我光荣的倒下了。

    也如你所知，我有晕血症。

    这样，这件事就有了英雄般的开头，却有了懦夫般的结尾。一直到后来，我都怀疑着这预示着些什么。令我后来会发生这些事，这样的结局。

    三、

    一切的发展都是那么的自然，如同多少花痴少女喜欢看的肥皂电视剧情那样，虽然老套，但这个温柔可人的女子还是极负责任的把我送到了医院。

    但其过程却很可疑。因为我醒来后发现不但我手臂上的伤口被包扎好，而且其他部位，诸如外手臂，脚跟处也被涂上了红药水。很明显，这是擦伤的痕迹。

    我很清楚的记得我没有遇到她之前这些部位都是完好无缺的，并且在跟歹徒搏斗的时候它们也没有受伤，而且情况良好。

    很显然，这个女子为了把我送来医院付出了不少的汗水，甚至此过程中还付出了血的代价——当然，这是我的血。

    接下来，我就要描述一下这个女子。

    这个女子叫杨媚。

    什么？杨梅？

    大家没听错，我也没有说错。但改这个名字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要怪就怪她老爸在改名字这个名字的时候极不严肃的态度上。

    好了，回到正题。杨媚，人如其名，张得媚眼如丝，有着一张很耐看的小脸，有着一头保养良好的头发。个子高佻，身上该凸的凸，该翘的绝对没令人失望。

    不过，原谅我的词穷，我实在找不出太多的形容词来形容一个女子的外貌，只能用一个字来概括——美。

    当然，知道她的名字是她后来告诉我的。她那时就坐在我的身边，带着盈盈的笑意看着我。看得我有些发窘，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冲去，造成了局部的血压过高，也使我觉得有点发晕。

    她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气氛有点尴尬。我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个沉闷的画面。

    但不幸的是，人在头脑发晕的时候对身体器官的控制常常会发生功能误差，其直接表现就是我本来想说的那句话是说今天天气真好，你吃饭了没有之类的，但冲口而出以后这句话变成了：做我的女朋友吧。

    直到现在80岁的高龄的我依然记得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我很害怕眼前这个妇女会不顾我刚才救了她的事实把我做为一个流氓而给我一个大嘴巴。但幸好，她没有。

    不过，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我心里反而有了点期待——就象一个捡了一张彩票有期望能够中奖一样，贪心不足。

    但令我觉得奇怪的是，杨媚同志听了我这句话以后只是脸色潮红，但依然没什么表示，只是偶尔手舞足蹈了一番，然后又定定的看着我。

    在经过一个小时又八分钟以后，我终于确定了一件很不幸的事——杨媚同志竟然是一个哑巴。在此其间，我已经花费了无数口水，由天文说到了地理，由国家大事说到同宿舍的放屁，我想到的都已经说了个遍。

    这是一个悲哀的事实，想不到一个大美女竟然是一个哑巴，真是天意弄人啊。不过，杨媚似乎对自己是一个哑巴的事实好象并不在意，脸上依然带着很好看的笑容。

    后来，我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于是，我们两个人就那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空气仿佛凝滞了，在带着浓重药水气味的空气中若隐若无的传来了杨媚的香气。这一股香气就象一个小精灵般钻进了我的鼻腔，轻轻搔动着我的心弦。

    望着她那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闻着她身上若隐若无的香气，我不知道从那里又有了勇气。

    我使劲的抽了抽鼻子，说道：“好香啊。”

    听了这句话，只见杨媚脸上又红了起来，娇羞无限的样子。我忽然就觉得英雄救美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要不然，古往今来的英雄怎么会前仆后继的上演一出又一出的好戏？

    我有点不死心，鼓起勇气继续问她刚才那句话，我知道她可以听见我在说的话：“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多年的教育告诉我，做事不应该半途而废，特别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无可否认的是，杨媚是一个哑巴，我也不会手语，但这并不影响她成为女朋友。

    她没有应，不过，她低下了头。

    哈哈，有戏，起码她没有拒绝我。

    我继续问：“好不好？”

    我有点期待，噢，不，是很期待的看着她。我相信，要是当时我面前有一面镜子，我一定可以从里面看到我的眼里发出一道的的绿光。

    终于，杨媚好象下了决心一样，抬起头来，两眼注视着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她竟然答应了。顿时，我喜出望外。刹那间我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幸福扑面而来。幸福的感觉使我的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仿佛要冲出我的胸腔似的。噢，不，此时它不再是一颗心，而是一大堆心在跳动，竟似要赤裸裸的来到这个世界展现它的激动。

    很奇怪，在问她答不答应的时候我并没有象这般激动，反而在她答应了以后我激动得不能所已。可能是我已经做好好打击的准备吧，竟然成功了倒成了一种意外。

    我当时就象一个兴奋的等着化学反应的细菌一样，兴奋莫名而又结结巴巴的问她：“你真的答应？”

    只见她又点了点头。

    等到她确定以后我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言语去形容我当时的心情了，我只知道自己象一个疯子那样在病床上不停的来回滚动，并且从内心深处生出了一种想要奔跑的冲动，一种裸奔的冲动。

    我激动的忘乎所以，竟然忘记了自己作为一个伤员的事实，朝着坐在床边的她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她。而她在不自然的挣扎了两下以后就由我抱住了。

    一时间，温香软玉在怀，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很难理解，她竟然会答应一个刚认识不够两个小时的人做女朋友。更难理解的是，我竟然会对一个刚认识不够两小时的女人产生了一种被人称之为幸福的东西。

    但我们知道，有些东西一向都是难以理解的，就如该死的数学。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去理它。

    在这一天里，我仿佛又从初夏里回到了春天。有一种春天的感觉将我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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