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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夫妻两人的秘密

    丁灿出门后,丁越枫也下了桌,一个人默默的坐在阳台的竹椅上抽着烟,对于女儿一反常态的和自己作起对来,让他多多少少有点失落,可能是习惯于指挥安排,这么多年来无论在单位里家里,自己都是说一不二,老头儿似乎也看出来儿子有点闷闷不乐,吃完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遛弯,而是陪儿子坐下来闲聊,方惟在厨房收拾碗筷。

    “爸,怎么没出去遛弯?”丁越枫知道爸爸的习惯,说着给父亲点了支烟,爷俩都靠在椅子上貌似悠闲,实际一个在烦,一个在想着如何解除那个烦。

    “不出去了,今天有点累了,在家歇歇,咱爷俩也很长时间没一起聊聊天了”,还是父母最了解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只要丁越枫有点心事,无论怎么掩饰,准让老爷子瞧出来。

    丁越枫也不掩饰,直截了当,除非工作上不便谈论的话题,其他的丁越枫从不背着父亲,“灿灿这孩子,这么多年只是偶尔和我顶两句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反抗过,她几岁就没了妈妈,我多想把她放在身边,好好照顾照顾啊”,丁越枫愈发的觉得有必要把丁灿留在身边。

    知道了下午的事情,老头儿倒是很明理,也没急着给出什么意见,“小枫啊,记得你10岁那年,3年级,有一天班主任来找我,说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经常在班里欺负同学,还说像我们当年那样的家庭的孩子更需要多管教,因为家长本身素质就不高,可是我从没说过你,自己的孩子自己能不了解嘛,三岁看到老,你呀,几岁时我就看出来你只是喜欢调皮,但绝对是个好孩子,所以我从不对你要求太多。”

    丁越枫当然明白父亲此番话的用意,一边深吸了口烟,一边说出自己所担心的,“爸,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些道理我也都懂,可女孩子与男孩子毕竟不同,灿灿又那么单纯,从未接触过社会的复杂,我真怕一个人在外面受了苦、吃了亏,担心啊!”对待工作,丁越枫也没如此心烦意乱过。

    “可是孩子总归要长大的,早晚你都要放手,何不早一点让她自己去磨练一下呢,灿灿从小就没有受过一点委曲,可是我们不能跟着她一辈子。你喜欢吃韭菜,也觉得它好吃,可是小灿吃不了,味道尚且不说,因为前提是她吃了会过敏,你觉得好的别人不一定也适合。”老爷子懂得点到为止,也不多说,说完俩人都默不作声,默默的吸着烟,默默的看着远处五彩斑斓的霓虹,阳台开着窗,一阵阵微风吹进来,丁越枫和父亲身后的纱帘轻轻的随着风晃动。

    半晌,丁越枫才缓缓的说道:“是不是每个孩子都在当了父母之后,才能真正明白父母对自己的苦心?”

    这一句倒是把老爷子弄的有点伤感,“父母对孩子”,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是永远也不求回报的,可是老了以后,还是想要孩子能够多陪陪自己啊!”

    丁越枫没想到自己无意的感慨了一句,却引起了老爷子的伤感,还是方惟端着切好的橙子和洗好的草莓过来解了围,“老丁,少抽点烟吧啊,以后多抽些时间陪陪爸,都快退休的人了,还那么卖命干吗?”又转向老爷子,“爸,把烟掐了,多吃点水果才有好处呢”,方惟对这爷俩儿抽烟向来是不客气的,即使是公公,也是不隔心的表现,说着把橙子和草莓放到了茶几上转身进去了。

    丁越枫和老爷子都很听话的掐灭了手里的烟,边吃起水果边聊天。

    “我还是放心不小灿,唉,孩子是妈身上掉下的肉,也不知道她妈妈还在的话,会怎么样?”每次遇到在丁灿身上难办的事情,丁越枫都会想起丁灿妈妈,只是从来没在丁灿面前提起过。

    “父母嘛,总是要担心的,可是儿女呢,总是要独立的。谁也不会能一辈子都陪着。”老爷子似乎在感叹自己,也像在说别人,其实事实确实是如此,谁能永远陪着谁呢?

    卧室里,丁越枫靠在床头还在边思考着丁灿的问题边抽着烟,方惟并不作声的斜靠在丁越枫的肩上,她知道自己此刻不宜给出任何建议。

    “灿灿还是比较接受你的意见的,要不你劝劝她吧”,丁越枫只有面对女儿的问题才会显得如此无助,除了和灿灿有关的,他从未要求过方惟为他做什么,看来再强势的父母在孩子面前也会有弱势的一面。

    方惟想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老丁,不是我不关心她,可是这事儿我实在是没法干预,说深了不是,说浅了起不到作用,后妈难当啊。”方惟说的有道理,就算自家人不会有什么想法,外人也不这样看,人言可畏呀。

    丁越枫知道方惟在担心什么,高中毕业时就为了丁灿是否出国的问题,让方惟受过委曲,丁越枫安排丁灿去加拿大,那边有老上级的孩子照应着,签证下来了,学校办好了,可是孩子自己不想走,老爷子虽然舍不得却也没说什么,毕竟是好事,方惟也极力支持,左邻右舍众所周知丁越枫对孩子的宠爱,就有了不少闲言闲语,说方惟容不下孩子,丁越枫也是听了方惟的谗言,把丁灿支到国外,家里就是后妈的天下了。那段时间大家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让方惟走在小区里都不好意思抬头,弄的丁灿也差点误会了她。

    于是丁越枫不再说什么,末了,方惟迟疑的开了口,“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太强求了,要不然你们爷儿俩再找机会,心平气和的谈谈,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丁越枫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再谈恐怕也只是让她进一步的说服我了,唉。”

    “睡觉吧,明天还要开会呢。”方惟说着关了台灯,两个人躺在床上,其实也是各自想着心事,久久没有入睡。

    方惟始终都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可是出于两人的身份,只是偶尔委婉的说一下,而丁越枫也曾表示过,不想再要孩子,想想自己和丁越枫结婚这么多年,对待丁家真心诚意,自己爸妈对待丁灿都像亲外孙女一样,自己也为丁越枫付出了比平常妻子更多的心血,经常和丁越枫一起出去应酬,遇到那种级别高的好色之徒还要奉献点姿色给人看,又或者每每心惊胆战的从当地一些企业经营者手里接过的那些票子,虽然自己还未到40,早已心里憔悴,想过几天安稳日子,像平常夫妻那样。

    感觉到丁越枫也在不停的翻身,并没有睡着,方惟先开了口,“老丁,过了年你都50了,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你早点退下来我们去海南定居吧”。

    丁越枫正为着丁灿的事心烦,却不料方惟没头没脑的又冒出这么一句,猛一下坐了起来,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好了,我现在哪有心情想这些,等灿灿安定完了再说吧。”说完背朝丁灿又躺下了。

    方惟已经不止一次劝过丁越枫,五十多岁的人了,别太拼了,等安排完丁灿就退下来,自己一个女流之辈也不想做什么大官,只想能和丁越枫一起快乐的过日子。没想到自己只说了这么一句,却引来丁越枫这么大的火,这一来所有的委曲都上来了,嘤嘤的哭了起来。这一哭不要紧,让丁越枫更加烦躁,把被子使劲一掀又坐了起来,低声吼到,“你哭什么啊,你知道作为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有多担心吗?这个时候你能不能替我想想灿灿,不是你亲生的你就不管是吗?”

    这一说不要紧,方惟更觉得委曲,也坐起身嚷道,“丁越枫你说这话摸摸你自己的良心,我不管,我不管谁天天起早贪晚给她做饭,陪她学习,带她买书,我做的都是什么,我为你们家付出的少吗?我这后妈当的容易吗我,你让我干什么我没干?”边说边抽泣着,越说越觉着委曲,把身子转过去,双手环住自己蜷缩的腿,下巴支在膝盖上不看丁越枫。

    丁越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词确实过了,马上又软下来,搂着方惟赔礼道歉,“好了好了,我这实在是让丁灿给闹的,刚才说重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我都知道,您好歹也是方处长呢,大人有大量好不好?”

    方惟继续哭着使劲甩开了丁越枫的手,“我是想给点意见,可是我敢吗?我说让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别人指不定又说出点什么来呢,你可倒好,这么指责我。”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给你赔礼道歉,啊”,丁越枫越发的轻声细语起来,一只手把着方惟的胳膊,一只手摸着方惟的头,“你看我这都五十岁的人了,实在不会油腔滑调、甜言蜜语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吧。”看方惟眼泪还在止不住的往下掉,丁越枫又补充,“好,我答应你,一有机会,我就申请退二线,然后去海南买套大房子,把我爸和你妈你爸都接过去养老,怎么样?”

    说到这方惟才露出点笑模样,转身看斜眼看着丁越枫,眼神由愤怒逐渐变的温柔,“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丁越枫又顺势搂过方惟,“好啦好啦,我都答应你了,就不要再生气了,快睡吧,我明天还有会呢。”说完两人又重新躺下了。

    隐隐约约中,时间又回到6年前,丁越枫提副局,那是很关键的一次升职,如果提了副局,丁越枫接下来的前提就会无可限量,提不上来,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丁越枫四处送礼打通关系,在官场,想征服上级提干,如果上级是个好官,那么可以用人品、能力;坏官,无外乎三点:金钱、美色、暴力。丁越枫的上级不缺钱,暴力也没那魄力用,恰恰他是个好色之徒,早就在一次饭桌上第一眼见方惟便垂涎三尺,并且很直接告诉丁越枫,你的问题都好说,有机会我和方惟聊一聊。看着他那被肥肉撑的馒头一样流油的脸,五官都堆在了一起,色眯眯的眼睛像老鼠眼睛一样锃亮,丁越枫纵是心里问候他祖宗,嘴上也不敢表露半点怒气,只能硬着头皮说:有机会的、有机会的。灰溜溜的从他办公室里走出来,恨不得把袜子脱下来塞进他那张癞蛤蟆一样的嘴里,再扒光了拉出去游街,胸前挂着‘我不要脸’的牌子,然后被枪毙。回到家里一声接一声的叹气,方惟也大概猜到了丈夫的心事,作为丈夫丁越枫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冒犯自己的妻子的,可是又想在仕途上有番作为,偏偏碰见这么一个无耻之徒,两头都放不下,每天愁眉苦脸没有个笑模样,一天天憔悴下去。方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也跟着魂不守舍起来,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的清白与丈夫的前途竟然也会扯上关系,几天过去她也瘦了一大圈,眼看着时机就要过去,该来终究会来,错过了,也许丈夫的仕途到此就是终点,每天在办公室里也心事重重,人员敲定前的最后一个下午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去找了丁越枫的上级。晚上回到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卫生间,将喷头开到最大,任凭流水冲在自己的头上、脸上、身上,方惟放声哭了起来,用毛巾使劲的搓着身体,身上一片片被搓的出了红血丝也不停止。方惟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整整5个小时,不知情况的丁越枫冲进去把水关掉,用浴巾包裹着方惟拥着她进了房间,看着她哭的红肿的眼睛还在不停的流着眼泪,丁越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手摇晃着方惟,嘴里呜咽着已经说不出话,“你,你,你,去了?啊?”眼里有绝望、有痛苦、有愧疚、有歉意……,在方惟缓缓的点头过后,两人跪在地上抱头痛哭。丁越枫和方惟相互拥抱着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丁越枫发誓今生今世都不会辜负方惟,并且一定会让那个狗日的东西付出代价,此后的半年里丁越枫和方惟都没有过夫妻生活。一个星期后丁越枫顺利提了副局,方惟也被意外的由副科提了正科。半年后,那个上级被举报查处,集贪污受贿多罪于一身背叛有期徒刑20年,当晚,丁越枫方惟以迎接为名宴请了全新市委班子成员。

    方惟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又是一阵恶心,慢慢蹲在地上又哭了起来,恍惚中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肩膀,睁开眼睛是丁越枫充满关切的脸,“怎么,又做梦了?”

    方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又在重复这个梦了,翻过身躺在丁越枫怀里并不做声,只是眼泪还在不停的往外涌。

    丁越枫一边为方惟擦去脸上的泪水,边柔声说道,“别再多想了,都过去了,那个王八蛋在里面日子也不长了,我都安排好了”,方惟拼命的点着头。

    丁越枫拧亮台灯,看了看床对面墙上的挂钟,3点一刻,搂紧方惟,“时间还早,接着睡吧。”

    “嗯”,方惟轻应了一声,“别关灯”。

    丁越枫心里乱急了,本来早已忘记的旧事,又涌上了心头,看着方惟满是汗珠的脸,眼里充满了怜爱,一只手给方惟做枕头,另一只手往上拽了拽被,又拨开了方惟贴在脸颊上的头发,擦了擦她脸上的汗,轻轻的吻了一下方惟的额头,两个人相拥着不知何时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