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其实凯枫已经修好了,后续的工作只需要换个轮胎即可。凯枫发动了车,并挥手让她上车,她迟疑了一会说:等一下,我回去拿点东西。
回到家,她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衣物,而是直接去了他父亲的房间。她从父亲的床头柜里找出一个胡桃色木盒。这个盒子她印象深刻,他视它如宝贝,不需任何人接近。而今,他正好不在,而且自己也将要离开这里,不用顾及那么多了。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盒子里有一枚勋章,有一大叠面值或大或小的纸票子。原来他以前是个军人。他什么时候积攒了这么多钱。她拿了些钱放在自己的口袋,虽然有些心虚,但是她还是感觉到刺激而富足,毕竟第一次自己拥有这么多钱啊。拿钱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木盒子原来是两层。她显得惊讶而激动,轻轻的把钱币和勋章放在柜子上,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第二层。
打开第二层,她有些失望。盒子里除了一块叠放整洁的手帕之外别无他物。可她还是本能的取出手帕。她忽然感觉手帕有点沉,有金属质感的物体在里面。她迅速的摊开手帕,一枚硕大的黄金戒指呈现在她的眼前。她惊呆了,迟疑片刻,还是颤抖着把戒指戴在自己左手的中指上。她的虚荣心第一次得到了升华,虽然心底隐隐觉得寒碜和无耻。她重新把剩下的东西全部装回木盒,放回原位,然后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一下自己简单的衣物随凯枫离去。
雨越下越大,已经可以听到外面沙沙的雨声了。凯枫的货车缓慢的向南行驶,车内有颗忐忑不安的心却激动、狂热。她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目光却看着远处没有尽头的水泥马路。 “雨的声音如此清晰,你听到了吗?”她问。
“没有。”他目光聚精会神的注视前方的路况。
“我很喜欢雨,你呢?”
“不喜欢,至少现在。下雨让人疲惫,忧郁,糟糕,譬如现在。”
“那你为什么把那些东西拉到这里来。”
“因为这里有山啊,我们生产的化学药物大多都是对人体和环境有害的,城市是没办法处理的,所以可以在这里处理啊。”
“你们也真过分,既然对人体和环境有害,那这里的人不是很遭殃。难道城里人就比我们高贵嘛!”
“别这么说,我们已经做了处理了。不会伤害你们的。”
“对了,你干嘛坚持着要跟我去南阁啊?”他反问。
“南阁是在南部吗?”
“没错啊。”
“几个月前,有个人就是沿着着这条马路一路向前,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是你的心上人吧!”
“可以这么说,你说我能找到他吗?”
“很难说,因为靠南的城市很多啊,譬如还有广州和深圳,它们都靠南。”
她底下头,尽力不让他看清自己痛苦、挣扎的表情。至于这样的答案她的心里一直都作着准备,只不过自己不情愿让其明朗、清晰罢了。而今,她不能怪凯枫的直言不讳,一针见血。因为他有勇气把真相说出来,至少他的生命比自己坚韧,敢于面对现实。她还是相信自己的一路向前是个明智的决定,这样从心灵上说离凌风将更近一些。她还是依稀的安慰着自己,并靠着这仅存的渺茫希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其实你不必沮丧,人生总伴随着许多无法预料。或许你们还真能够见面。”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凯枫安慰她的话,但她觉得依然是如此的贴心。的确,人生总伴随着许多无法预料,而和凌风再次相逢会成为一种奢望吗?她看着车窗外的雨滴暗暗地想。她觉得眼皮沉重,浓重的睡意席卷着她。她头偏倒在玻璃上,安静的睡着了。手臂上裸露着自己曾用钢针刺伤的疤痕。
“快到榕城了。”凯枫拍了一下她的头,叫醒了她。她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说:
“我刚才梦到了他了,可他终究是走掉了,回头的瞬间永远是落寞的表情,我知道他心怀愧疚。”
“你没有挽留他,或许你可以留住他呢!”
“没有,我想起了你说的话。生命中将有许多无法预料的事,也许他梦中再次的离开就算一次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她一眼,表情复杂。
“榕城到了是吗!”
“是啊。”
“真是另一个世界。”
“与田螺弯相比有何不同?”
“说不上来,只是这里的雨点很大,不过声音不够亲切。这里人声鼎沸,却面无表情,这里万家灯火,夜晚却不宁静-------”
沉默片刻,她又说:
“这里离田螺弯远吗,假如哪天我要回去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不远,开车三个小时左右。沿着这条公路往北走,一定可以找到你的家。怎么后悔了,不过还来得及的。”他笑着说:
“不,我不后悔,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在一家招待所旁边,凯枫停了车。从车厢的储物箱里摸索了一直皱巴巴的香烟出来,点火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停下了?”她问。
“很晚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可我不困啊!”
“我困,车困了。”他微笑的扶她下车。
他们在服务台工作人员奇怪眼神的上下打量下匆忙上楼。
“刚才那些人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她问。
“不怀好意,心术不正呗!”他笑。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的,记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解的被他推进房间里的门。
“你要去哪?”
“我睡在车上就好了。”
“你不会想趁我睡着之后把我扔在这里吧。”
“是啊,我还准备把你卖了。”他笑着转身上了电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