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又进了山洞,山洞里有雾弥漫着,四周的能见度很低,壁侧两旁探照灯的光线极其昏暗。又过了一座小铁桥就到了莆汲站。火车缓慢的停下并发出刺耳的铁轨摩擦声。旁边的中年男子起身,重新看一下脚下的皮包,然后微笑着跟她告别:
“水若,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去我家玩的。那里有灿烂的蔷薇花,她也定会喜欢你的。”他从皮夹里套出一张卡片放在她的手上。只是几分钟短暂的停留,火车又启动了。透过车窗她开可以看到她直挺的脊背,灰色的西装,灰白的头发------。她翻开卡片的背面,是用工整小揩写的他家地址:莆汲县,草胡路4号大院。看来这张卡片是他早有准备的,可能是在她睡熟时写的。
火车不知疲倦的继续行驶着。窗外是看不到边的绿色平原。凯枫的家应该快到了吧。她开始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并去厕所稍微打扮了一下,喷了点香水,以免让凯枫父母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10:45分,火车到达姬川车站。她拖着行李缓慢的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后面。火车站外是个宽阔的广场,广场旁边是林立的小商铺和等待客人的三轮车司机。不时有人从你身边经过,微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粗犷的问你,是否吃饭,是否坐车等等。
她缓慢的向车站旁边走去,目光所及之初都是匆忙的身影。她仔细分辨着公用电话亭字样。终于她在一个小超市的旁边看到一个电话厅,银色铁皮屋,透明玻璃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正朝车站这边东张西望。
“你是凯枫的妈妈吗?”她来到她身旁小心的问:
那妇女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并马上急躁的说:“是啊,是啊。”
“你好伯母,我是水若。”虽然她不是那么喜欢这个女人,但是为了以后的相处她还是友好的打了招呼。
“那走吧。”她去接水若的大帆布包。
“伯母我想去吃饭,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水若委屈的看着她。
“不用了,家里的饭都准备好了。”她不耐烦的拉她上了一辆小三轮车。
水若无奈的被她推上了车。三轮车摇摇晃晃的在破旧不堪的水泥马路上缓慢颠簸着。水若捂着腹部觉得恶心的厉害。凯枫母亲让司机把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并扶水若下车呕吐。水若在路边蹲了半天却吐不出来。车继续在缓慢的马路上行驶着。水若疲惫不堪的爬在座位上看着她淡漠的眼神。
凯枫的家在这个村子的最后面,背后是座小山,山上是茂密的栗子树,西部是条小河,河里有几条渔船停滞岸边,东部和南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面种着各种农作物。三轮车司机可能经常走这样的路,因此对这样的路境一点都不慌乱,紧张。饶过一个草垛,车在一个土房子前面停了下来。
“到家了。她说。
水若艰难的从车上爬下来,还没等缓过神,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女孩站在她旁边,瞪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警觉地张望。
“这是凯枫的妹妹,前几年在“野魂岗”拣的。”她平淡的说:
小女孩大概六岁左右,并不理解大人所讲关于她的话题,因此她紧紧的跟在水若后面,依然出奇的观看,仿佛和她特别亲近。
穿过一个土坯院墙就直接进入客厅。一个老男人从旁边的厨房里急匆匆的出来。
“接到了吧?”
“接到了。”她夺过老人手里的毛巾冷冷地说:
“你好伯父,我是水若。”水若在客厅里迎声出来,友好地向他打招呼。
“回来就好,吃饭吧!”说完他又钻进了厨房。
水若回到被指定的房间里,把日常的用品取了出来。那个小女孩依然形影不离的紧随其后。她从皮包里找出在火车上吃剩下的一个苹果放在她的手上问:
“小妹妹,你跟着姐姐做什么啊?”
她接过苹果,丝毫不胆怯,两个眼睛还是看着她。
“怎么了?”水若半蹲下来,用手摸摸她光洁的小圆脸。
“你是城里来的吧?”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眼睛径直地问:
“姐姐是从那里来的,怎么了?”水若耐心的说:
“凯枫哥哥也在城里,可他不见了。”女孩明亮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脸上也是堆满失望的表情。
水若的心突然揪了起来,她本不想提凯枫的,甚至想都不愿意想,这样的防护却被一个小女孩的童稚的声音轻易的捅破。
“告诉水若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说凯枫哥哥不见了呢?”
“我叫米线。凯枫哥哥走的时候说会想我的,可好几年了都没他的消息,他可能忘记我了吧。”女孩的眼睛有黯淡下来。
水若突然觉得心口很疼,有中想流泪的冲动,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慰她说:
“米线,凯枫哥哥没有忘记你,他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呢!”
“真的,你认识凯枫哥哥!”米线黯淡的眼神又恢复了明亮。
“米线乖,不要在爸爸妈妈提关于凯枫哥哥,姐姐以后会给你讲许多我和凯枫哥哥的故事好不好。”
她点点头,眼神充满抑或,然后转身去厨房洗苹果了。
午餐很丰盛,可能因为她到来的缘故吧。米线一直坐在她的身旁,对面是凯枫的父亲和母亲。他父亲的话特别少,除了偶尔的嘱咐她夹菜之外,其他时间几乎是沉默的。凯枫母亲也懒得说话,目光除了盯着桌子上的菜盆外,时不时的还看一看院子里的那一窝刚孵化的小鸡。
午饭过后,水若进屋休息,两个老人都出去忙地里的农活了。整个家空荡荡的,沉闷而没有生机。这恰恰是她喜欢的感觉,虽然偏僻而又贫困,但她还是很快的接受了这样的环境。
她从睡梦中醒来,透过窗户看到厨房烟囱里袅袅的白烟随风飘散,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洒在院子里安静觅食的一群小鸡身上,画面十分恬静。她穿着拖鞋来到厨房,看见米线正站在灶台上洗碗,锅里是咕咕直响的红薯稀饭。
“你会做饭?”水若惊奇地问:
“简单的稀饭我会做的。”米线羞涩地回答,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水若把她洗好的碗筷放到挂起来的竹筐里,忽然觉得米线与自己那么相像。想到以前在田螺弯的情景,她都觉得辛酸。她也是六岁开始学做饭,如米线一样很小就开始做事,如今关于那份记忆依然清晰。
“姐姐,什么是弃儿?”米线忽然走到她的跟前严肃地问:
“米线怎么会问姐姐这个问题呢?”她惊讶地看着她。
“邻居的伙伴们都说我是弃儿!”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水若一阵辛酸,却不知道如何告诉她。她停顿片刻一脸平静地说:
“米线,姐姐也是个弃儿,因此姐姐也不知道弃儿的意思,等你长大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米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拿着小篮子洗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