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晃二十年过去了,这是她加入烟雨楼之后,第一次见到他,这是一个多么珍贵的第一次呀。可是,她却无法预料,自己的这个第一次将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她有点儿害怕,也有点儿期待。
这个人的左脸上,有一道疤,血红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到嘴角,长长的,红红的,就像是一道燃烧起来的阳光,鲜艳,醒目,就像是一柄血铸的剑,虽然有点儿不寒而栗,可是,却又在无形之间增添了某种威严和冷酷。
尚天香虽然只见过尚天刀一面,而且这一面还是在二十年前见过的,而且这一面只见到了他的半张脸,可是,她仍然一眼就认了出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尚天刀,她心目中的神。
她虽然只见过他一次,可是,她一辈子也忘不掉他脸上的那道疤痕。血红的疤痕,就像是一道绚丽的彩虹。尚天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脸在刹那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几乎都僵住了,不能说话,不能移动半步,全身的细胞甚至都已经停止了活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间凝滞了。
尚天香望着尚天刀,愣愣的,傻傻的,脸上的表情已近麻木,可是,嘴角边却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尚天香对这人是一脸的仰慕,可是,红衣少女却不就这么想了。刚才尚天香出售的时候,她之所以惊恐地叫了起来,之所以连花盆都碰倒了,并不是因为被尚天香那一招“落剑无痕”给逼的,而是看见了尚天刀,看见了尚天刀脸上的那道血红的疤痕。
这红衣少女自己本来就长着一张丑得有点儿吓人的脸,可是,当她在看到尚天刀这张脸的时候,仍然被吓了一跳。
她先是向后退了一步,靠着凉亭的栏杆,喘息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恢复了情绪似的,插着腰,一脸气愤地对尚天刀道:喂,你这个人究竟怎么回事呀?你没看见我正在向老前辈请教着的嘛,你为什么突然无缘无故地闯进来,还吓了我一跳,你看,你看,害得我连这盆花儿都给打烂了,你真坏。
尚天刀沉着脸,冷冷地道:你怎么会在花园里?
红衣少女一只手插腰里,一只指着自己的鼻尖,大叫道:哎呀,我在问你呢,你居然问起我来了,哼,我刚才本来就在花园里呢,是你才偷偷地闯了进来的,喂,你一个大男人,偷看两个大姑娘,什么意思呀?
哼,这里哪里有什么大姑娘呀,只有一个还未长大的小姑娘,和一个已经成熟得差不多的老姑娘。尚天刀本来是一个严肃的人,轻易不会笑的,可是,听到这话之后,眉宇之间的皱纹仍然舒展了一下,接着道:谁是你的前辈?
红衣少女一脸惊奇地看着尚天刀,像是看见了天下最无知的人一般,心道,你面前站着如此的一个高手,你居然都看不出来,真是够无知的。想到这里,她撇着嘴笑了笑,然后,用手一指尚天香,嘴巴一努,一脸骄傲地道:呶,就是她喽,刚才你是没见呀,这位老前辈可厉害了,你不知道,她刚才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用剑一指,就差点儿挖掉我的眼珠子,你说厉不厉害?
尚天刀好像也觉得很奇怪,他还以为这红衣少女是在说刚才的一剑是指尚天香的那招落剑无痕厉害呢,冷笑了一下,转身看了正一脸仰慕地望着自己的尚天香,然后,又看着少女,冷冷地道:真的吗?
少女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骗你是小狗。刚才要不是我躲得快的话,现在也许你已经看不见活蹦乱跳的我,而是看见躺在地上不能动的我了,你说,她是不是很厉害呀?
说到这里,红衣少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尚天刀脸上的那道疤痕,红得犹如一道彩虹似的疤痕,忽然惊呼起来,道:哎呀,你怎么这么难看,你脸上的那道疤痕,简直就像是一条蚯蚓,恶心死了。
尚天刀肩膀猛然一晃,大声喝道:住口。
他之所以如此生气,倒不是完全因为这红衣少女说他脸上的疤痕恶心才叫她住口的,而是他明明看见少女只那么一招,就随随便便地制住了尚天香,而尚天香一剑挥出,少女又用极其怪异的手法去夺去了尚天香手中的剑,如果刚才要不是他及时出手相救的话,那么,尚天香拿剑的这只手恐怕就废了。
可是,此时她却偏偏听这少女说什么向老前辈讨教,说什么自己的眼珠子差点儿被挖掉,简直是一派胡言,拿他打哈哈,所以,他才大喝住口的,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么说他脸上的疤痕难看,也没有人敢这么拿他打哈哈。
尚天刀狠狠地瞪着少女,似乎是想发火,可是,又念到对方只是个小孩子,又不大好意思发火了,便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尚天香一眼。可是,尚天香却什么都没有听见,也什么都没有看见,她仍然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尚天刀,生怕他转瞬间消失似的,弄得尚天刀也不好意思冲她发火了。
人生最尴尬的事情就是你面对着一个把你气得半死的女人的时候,却偏偏无法发火,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即使,两个女人都把你气得半死,而你偏偏无法发火,特别是在这其中的一个女人是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另外一个女人已经把你完全看到了眼里,已经拔不出来了,所以从此以后,尚天刀就发誓,绝对再不跟女人打交道。
红衣少女可不知道尚天刀的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在他的这一声猛喝之下,也怔了怔,接着毫不示弱地“哼”了一下,大声道:凶什么凶呀?你是不是仗着自己长得难看,故意吓人是不是?哼,我才不怕呢,比你长得丑得多的我都见过,你有蟑螂丑吗?你功夫很高吗?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叫你前辈,也想让我向你讨教是不是?哼,我偏不,看你能拿我怎么样?你一个大男人对我这么一个小姑娘吆五喝六的,算什么功夫?哼,我才不怕呢,我知道,你一定不敢杀我的,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杀我这么一个小姑娘呢。哼,你要是杀了我的话,我婆婆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自从第一眼看到这红衣少女的时候,尚天刀就觉得,她刚才跟尚天香对阵的时候,所用的那些步法和招式,都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是,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在那里见过,便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女摸了摸耷拉在肩膀上的那些发黄,甚至还有些枯焦的头发,狠狠地“哼”了一下,斜着脑袋,很不服气地道:喂,你这么凶干什么?我又不欠你什么东西,对我大呼小叫的想干什么呀?如果要是换作是在平时呀,你就是问一千遍一万遍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可是,今天我就偏要告诉你,我叫佼佼。
尚天刀冷冷地道:我问你姓什么?
佼佼撇着嘴道:我打从一出娘胎的时候,婆婆就是这么叫我的,至于为什么叫佼佼,姓什么,我也不知道,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就去问我婆婆好了,不过,我还是劝你别去,婆婆的脾气可不好,她一生气肯定会打你的屁股的。
尚天刀有点儿苦笑不得,换了一副口气,语气也稍微柔和了一点儿,道:那你婆婆叫什么名字?
佼佼摸了摸脖子,挤着眼睛,一脸的茫然地望着尚天刀,喃喃地道:什么婆婆叫什么?婆婆的名字不就是叫婆婆吗?
尚天刀的眉头一皱,忽然从尚天香的手里夺过长剑,挽了个剑花,便朝着佼佼急刺而去。这一剑,快得几乎就像是一阵风,一声哨鸣,凌厉而强劲,眼看佼佼就要毙于剑下,可是,就在他的剑尖快要刺到佼佼的时候,却见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移动的,就像是忽然尚天刀的眼前消失了似的,“呼啦”一下,就不见了踪影,然后,飘飘忽忽的就到了尚天刀的背后,犹如鬼魅。
尚天刀的脸色越发凝重,脸上的那道疤痕却像是吐焰的火,将手中的长剑“唰”的一声,钉到了对面的墙上,剑锋不停地颤动,嗡嗡作响,大声道:快说,你这招钟灵毓秀究竟是跟谁学的?神机婆婆究竟是你什么人?
佼佼看了看他,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茫然,仿佛根本就不懂他这话究竟什么什么意思似的,喃喃地道:什么神机婆婆什么人?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婆婆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整天都神神秘秘的,究竟在做什么也不让我知道,每天只知道让我学这个,让我学那个,说这个有用,那个也有用,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么多,我怎么学得完呢?不过,你说的这个名字挺好玩的,好像很适合婆婆哦,呵呵,那我干脆以后就叫她神机婆婆好了。神机婆婆?既神秘又机灵的婆婆,好,真好,我想婆婆一定也喜欢这个名字的。可是,脸上长疤的,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钟灵毓秀什么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呀,让我怎么告诉你呀。哼,真是奇怪。
尚天刀的脸色忽然缓了下来,肉声道:刚才你使用的那招轻功步法就叫钟灵毓秀,难道你婆婆没有告诉过你吗?
佼佼摇了摇头,像是在想什么似的,道:婆婆整天让我学这个学那个的,说这个是用来对付什么的,说那个又是对付什么的,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学,可是,我又怕婆婆伤心,所以就跟着学了。我也知道婆婆让我学那么多东西,是为了我好,是怕我以后出来闯江湖的时候受人欺负。可是,她教了我那么多东西,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学什么,反正她教我什么就学什么了,学完之后也都忘掉了,只有这招你说的这个叫什么钟灵毓秀的轻功,我觉得挺好玩的,所以就学得特别用心,就是为了防止以后跟人打架的时候,如果打不过人家,就可以用这个逃跑,谁也追不上,所以,我就记了下来,没想到,今天碰上了你这个倒霉催的,还真的派上用场了。哦,原来你说的这招叫做钟灵毓秀呀,挺好听的名字,你懂的还真多呀,你叫什么名字?
尚天刀微微笑了一下,道:原来你是神机婆婆的孙女,请代尚天刀向神机婆婆问声好,近来江湖混乱,没了秩序,她老人家也该出来主持大局了。
他的话音还在院子里回响,可是,他的人却已经如寒燕般地掠过树梢,几个起落,便消逝不见了。
佼佼看得几乎都呆了,拍了拍尚天香的肩膀,喃喃地道:他的轻功……
尚天香仿佛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仍然在喃喃自语,道:他又走了,他真的又走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到他。说到这里,她又接着道:佼佼,你刚才为什么不跟他多说几句话话呢。
佼佼嘻嘻一笑,道:是他自己要走的,又不是我赶他走的,脚长他腿上,当然是他想走就走了呗,谁拦他。况且,他的武功那么高,我又怎么能拦得住他呀。我本来还想告诉他我为什么会来这个花园里的,谁知道居然给他落跑了。哼,他走就走呗,有什么好稀罕的,哼,长得那么丑,又凶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可爱。
尚天香的两眼仍然在谣望着尚天刀刚刚消逝的方向,一脸的惆怅,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
佼佼指了指墙外露出的那阁楼一角,道:哦,是这样的,刚才我在经过那家酒楼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人在打架,而且打架的那些人都是一些很丑很凶的男人,我很害怕,所以,就跑了进来。说到这里,她竟然又手挠了挠她那乱蓬蓬的头发,赶紧摇了摇,道:不,不,婆婆说过了,女孩子不能说谎话的,说谎话鼻子会变长的,好啦,我说实话吧,其实,我之所以要从酒楼里逃出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我看见里面打架,老板也没在意,于是,我就赶紧逃了出来。
尚天香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然后,盯着尚天刀消失的方向,喃喃地道:要走的总是会走的,可是,该来的也总是会来的,这个时候,想必他也该来了,对啦,佼佼,你说的那座酒楼是不是叫飘香楼?
飘香楼在云海庄的左边,归云庄的右边,一条类似于峡谷的街的中间。这条类似与峡谷的的大街的两旁,有许多的房子,这些房子有些是云海庄的,有些是归云庄的,交叉分散着,犹如蚁群,繁华如山中的一颗明珠。
很多年前,这里只有无尽的荒野,杂草丛生,野兽纵横,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了人烟,渐渐的,有了旅馆,有了饭馆,有了酒楼,有了杂货铺,人们从各个地方走到这里开始贸易,变成了一处犹如世外桃源的地方。
人多了起来,地方也就跟着繁华起来,繁华的地方往往会变得复杂和混乱,所以,就得有人来管这些复杂和混乱的人和事情,而管这些人和事情的就是云海庄和归云庄。但是,这里所有的旅馆,饭馆,酒楼和杂货铺都归妓院管——云海庄和归云庄。
云海庄也是妓院。
妓院主要是管女人的,可是,归云庄和云海庄则连男人也要管。妓院本来就是一处很奇怪的地方,可是,云海庄和归云庄这两处妓院则更加奇怪。它们奇怪的地方就是,他们不但管理妓院,而且还要管理这里的旅馆,饭馆,酒楼和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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