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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1)

    集安一中传达室的张大爷如同每个星期一一样,早早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所谓的办公室,就是校门口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门口有一个大大的信箱,所有寄到集安一中的信件都要送到这里,由张大爷分拣,按照班级、办公室分类,等着学生和老师们在上课之前来拿,每个班级都是班长负责取信,张大爷和他们熟悉得很。

  今天的信件不多,都是一些给教务处老师寄来推销高考辅导材料的广告,这些信件每天都占到邮件的绝大多数,而这些邮件的绝大多数都会被教务处的老师随手扔到一边,连拆都不拆,真正的好资料是不需要通过这样的途径推销的,哪里的资料对高考有帮助,教务处的老师心里有数。但是对张大爷来说,无论这样的信件最终是什么归宿,他都要当成是重要的东西来妥善保管,直到有人从自己手中把他们取走,几十年来他都是这样干的。

  一大堆广告信件下面,是一封寄给学生的信,高三六班许正阳,上面没有落款,甚至没有邮票,难道是有人直接放到信箱里面的?张大爷摇摇头,这样的信每天也有许多,猜都能猜得出都是情书,不好意思当面给,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转交,现在的孩子心眼多得很,不像以前,以前的孩子都是传纸条,简单直接。

  高三六班的班长张大爷也很熟悉,打篮球的,高个子,叫石磊的,每天早晨都要和他们篮球队一起跑步,总要到七点马上上早自习了才匆匆忙忙跑来拿信,今天也不会例外,张大爷把这封信抽出来放在手边,打开收音机,坐在椅子上摇晃着,等着,又是一个星期开始了。

  方舒没有来上昨天的晚自习,许正阳心中有点空荡荡的感觉,一个晚上都神不守舍,早晨一大早来到教室,方舒也没有来,直到块尚早自习了,还是不见方舒的踪影。

  想想过去的这个周末,真是惊心动魄,尤其是肖长远的话,更是让自己有石破天惊的感觉,从内心深处,自己是想寻找失去的记忆,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经历竟然和自己现在的生活有这样遥远的距离,如果真的是这样,现在的同学,现在的高中生活,自己喜欢的女孩,都将不再属于自己,自己能不能面对呢?一年以来天天为之奋斗的高考竟然和自己没有关系,这简直像是一场梦。

  他希望这些不是真的,希望是肖长远和龙在天弄错了,他们说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和自己长得酷似的人,自己愿意在高中度过自己的青春,愿意和方舒一起到大学继续自己的人生,那种在枪林弹雨中拼杀的生活不是自己喜欢的生活。现在回想起周末自己经历的一场场杀戮角逐,自己还是不寒而栗,但是当时自己竟然能够那样冷静,那样从容,仿佛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另外一个人。用肖长远的话来说,长期的训练让自己形成了一种本能,在杀戮时刻镇定自若的本能,“如果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本能,怎么可能在众多枪手的包围中全身而退?”当自己向肖长远提出疑问的时候肖长远这样说,说话的时候眼神中的肯定咄咄逼人。不管怎样,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学生,在想到其他事情之前,自己要学习,要高考,不去管什么地狱鸟什么S组,所以肖长远他们要带着他离去的时候,他果断拒绝了。

  但是今天,他作为学生最大的乐趣----和方舒相守没有实现,因为直到早自习开始,方舒也没有来。他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心,会不会像张杰他们一样遭到不测,这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但是内心深处一直在安慰自己,像方舒这样纯真的女孩如同天使一般,是不应该受到伤害的,她应该受到上天的眷顾,免遭厄运。直到打开石磊带给自己的信,自己这种一厢情愿的幻想终于破灭了。

  “方舒在我们手中,中午十二点之前到老虎沟东侧炮楼,自己来,带着我们要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冷冰冰的四号字打印,没有多余的话,似乎在说着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在早自习刚开始三分钟之后,许正阳当着班主任老师的面,疯了一样冲出了教室。

  老虎沟是集安著名的景点,恐怕也是唯一的景点,老虎沟的背后是往年进出集安的唯一路上通道,现在随着一条穿山而过的高速公路修建成功,原来的通道已经很少使用了。老虎沟的深处有一个老炮楼,监视着老虎沟两侧的山林,当年日本鬼子占据集安的时候,游击队就驻扎在老虎沟两侧的山林中,神出鬼没让鬼子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才沿着老虎沟修建了不少炮楼来封锁山林,这些炮楼在战火中逐个被毁,只剩下最里面的一个,因为远离补给线,随着外面炮楼的灭亡而失去了他的作用,反而成为了游击队的据点,得以保存至今。如今的炮楼已经成了一个有着坚固围墙的空壳,孤零零的站在两侧的群山之间,注视着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林。

  四眼伏在密林深处的草丛中,狙击步枪静静躺在自己右侧,如同温顺的猎犬紧紧依靠这主人。这支赫克勒-科赫MSG90狙击步枪是自己的最爱,如同其他兄弟一样,他一直偏爱德国的武器,德国人严谨的作风和精良的工艺让他们的武器总是有着不凡的性能。他不喜欢美国武器,虽然在雇佣兵的世界里,美军的制式武器更为普及,但仍然不能引起他的青睐。每当他端起手中1165mm长的MSG90步枪,他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透过10倍的光学瞄准镜,他可以清晰观察到1200米以外的物体,在瞄准镜里面,是他的世界,由他决定生死的世界,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此刻,他举起手中的望远镜,静静的观察着通向炮楼的唯一通道,今天他的使命不是狙击,而是观察,他的位置在距离炮楼的最远处,是最不可能被发现的位置,就如同空战中的雷达预警机一样,高高在上,冷眼旁观,通过耳朵里的战术耳机,随时通报情况。他有一种感觉,今天他不会使用身边心爱的狙击步枪了。无论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自己仍然像一个职业枪手一样,在出发之前认真准备了步枪,此刻,身边的步枪已经调试到最佳状态,7.62mm的枪弹已经推入枪膛,一切都在战斗状态。

  四眼是他的绰号,不是说他戴着眼睛,的确,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他喜欢戴一副金丝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学生,但是大家叫他四眼是因为他那非凡的观察能力,在战场上,他总能敏锐的发现危机,在加入银翼之后,他参加了十一次暗杀行动,目标五花八门,有干扰了组织生意的海关官员,有发现了线索的警察,还有准备对自己组织下手的纪检人员的家属,尤其是那次对H省纪委书记的恐吓,在事先寄出恐吓信之后H省派了武警的特战队保护书记的家人,自己仍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从容的将那个纪委书记的妻子射杀了,当那个头发花白的纪委书记抱着相濡以沫半生的老伴痛不欲生的时候,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那种新手才会有的愧疚,在他的世界中,瞄准镜里面的人已经不再是人了,只是一个目标,没有任何意义。由于不想在失去妻子之后再失去女儿,纪委书记辞职了,他的组织在H省最大的威胁被彻底清除。那次行动武警的十余个狙击手竟然没有发现他藏身之处,原因就在于他敏锐的观察能力。所以,同伴都说他有四只眼。

  今天,他的四只眼将密切关注着山下的一举一动,盯着即将到来的猎物,S组的第一突击手,笑话,有那么神吗?竟然选择一个雇佣兵组织去清除这支队伍,放着自己手中的精锐不用,选择一群废物。在他的眼里,其他的雇佣兵都是废物,真正精锐的军人是银翼的顶级部队,号称手术刀的杀手小组,就是他所在的小组,这支部队除了老板的几个核心人物,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都是自信不可战胜的百战之兵。他们的行动几乎没有失利,不对,只有一次,那次在松花江畔,可是那次只去了一个汤姆,其他人都没有出马,不能说是手术刀小组的实力反映,但是汤姆的仇一定要报,听说今天要来的就是当年的敌手之一,四眼不由摸了一下身边的枪,如果不是银狐再三交代,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四眼恨恨的想着。

  一阵山风吹过树枝,静静的林子响起了树枝摇曳的声音,四眼没有动,身上的吉利服让他成为了树林的一部分,他有耐心,这是狙击手必备的,观察,继续观察。

  当他感到背后再次有风吹过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次的风和山风有些不同,风中竟然隐隐带着杀气,他只觉得全身在瞬间紧张起来,巨大的危险感笼罩着自己的全身,训练的本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做出反应,他可以在0.1秒不到的时间内迅速从潜伏地点移开,凭借着这样敏捷的反应,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从对方狙击手的枪口下脱逃了。就在他的肌肉要爆发的刹那,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自己的后颈传来,利刃,准确地从颈后脊柱和大脑连接的部位刺入,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四眼失去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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