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

    『流于生者之间的无言以对，

　　没于逝者之中的心照不宣。

　　人类本就是一种永远无法相互了解的悲哀生物，

　　却终日为了理解而奔波努力。

　　悲哀却又乐此不疲，

　　而终将到来之别离之日却又少了一份洒脱。

　　不如像个隐者一样：

　　生名不知，

　　尸骨不存，

　　天地不容。』

　　——————墨————涟————斋——————

　　忽然之间，伤痕苏醒。那些发过的誓，血淋淋的呈现在我眼前，纵横着和我一样的巨大伤口，对着我微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听见有人说。

　　然后我看到Ray的眼睛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瞬间复活过来，重叠着巨大的黑色剪影，敏感、脆弱，不可碰触。

　　他告诉我，无论誓言刻得有多么的深，也只会在背叛它的时刻才能感受到刻骨的疼痛。我们举起手，信誓旦旦的，以为誓言可以取暖，却忘了时间会让一切改变，包括誓言的温度。

　　天空充斥着大量的H2O，这个城市就连雨水也浑浊的如同眼泪，流到眼里也会被蜇得生疼，模糊了视线，空洞的眼眶里流出大量的氯化钠溶液。

　　Jack从上海回来以后就开始打电话找我，只是有一段时间我手机换号码他一直找不到，后来直到Dog找到我，我才联系上他，结果他已经又去了东北，大约七月底回来。我打电话给他，他说回来请我喝酒，我说不用，因为已经很久没喝了，也不想喝。他说不行，我请的一定要喝。我问为什么？电话那边却突然嘈杂起来，然后就是很长时间的忙音，我的手机上显示通话结束。

　　后来Jack发短信告诉我为什么。我至今仍为这两个字触目惊心：

　　这是一种仪式，就如同人死了到阴间要喝孟婆汤一样。

　　混蛋，我骂他。

　　他说，没错，我是混蛋。

　　我看着闪闪发光的手机屏幕有点委屈。然后他又发来短信说，Vicky啊，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就向不开去卧轨啊！虽然说大家不能一起去BJ，可我和Ray还是会抽空去祸害你的。

　　我对着自己笑笑，告诉他，回来请我喝酒。

　　这是一种仪式，为了那些我们亲自举起手杀死的誓言而举行的祭奠。

　　还有Ray，Jack，这些一个个从我生命中消失的人们。

　　Betty大概和Jack差不多差不多时间回来，目前尚且在西安补课。但前提是要Giveherabigdinner，否则就要把我压扁烫平折成飞机去轰炸伊拉克。

　　我听得脊背一阵发凉，但还是谨遵Ray的教导：不要去惹女人，尤其不要惹空虚的女人。所以我决定保持沉默，但我想Betty如果知道我此刻的想法，她大概会套用《钢炼》中罗伊大佐的一句话：“有没有隔着电话就可以把人杀死的炼金术？！”

　　写到这的时候，我看到T-Z一路小跑的过来了。

　　T-Z这个家伙很牲口，究竟有多牲口，我实在不好比喻，这就像基督教徒去形容上帝有多伟大一样困难。因为没有一个界限，我只能说有多牲口就多牲口。

　　好，现在T-Z同学就在我的面前，我来采访一下：

　　『嗨，T-Z，你最近又兽了啊！~』

　　——哦，是吗？我妈也这么说我，唉，最近猪肉涨价了，因为这样我才不会长膘啊！~

　　『你不长膘，猪肉就涨价了？？？』

　　——嗯，嗯，随你怎么说吧！（转向Ray）嘿，Ray放假我们去看《宝葫芦的秘密》吧？嘿，Vicky，你去不？

　　Ray：滚，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嗯，Vicky？你呢？嘿……你在写什么？

　　『我在写你……』

　　——（很开心的笑）写吧写吧，我不收钱！

　　Ray：Vicky，你在写《动物世界》么？啊，T-Z，你先冷静一下……

　　然后T-Z就追着Ray冲出了教室，我也趁T-Z还没有找到我头上的时间赶快飘走。

　　好吧，在T-Z还没有拖着Ray的尸体回来前，让我在续写一段。

　　其实T-Z就是那种少了好多根筋儿的好人，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只要稍微拐点弯儿骂他他就听不出来，只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得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T-Z喜欢跑步，这是叫他牲口的原因之一。这种人不仅喜欢跑步，而且特能跑，三千米跑过第二，下来接着一个四百，你以为这种人不是怪物是什么？

　　T-Z说，因为跑步可以流汗，流汗证明我很青春。只要流汗的多了，泪自然也就少了。

　　T-Z在说这句话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被外星人带走到外太空转了一圈后基因突变了。文学细胞这种东西也可以闷出来？？

　　然后T-Z很爽朗的笑了起来：因为Vicky说很讨厌男的随便就掉眼泪的嘛！

　　我的脑袋空白了一下，忽然想起了Sky。

　　如果说T-Z是那种大条神经无忧无虑的人，而Sky就是那种风平浪静，就算天崩地裂也不会动一下眉毛的家伙。就像一张安然而平整的纸，没有一丝的波澜，只是添一点水便会湿，多了也会沁出些许沉重来。

　　Sky早已是那种遍体鳞伤又打碎牙往肚里咽的人了，不管是来自家庭的还是朋友的，任何一件都会让人觉得心疼。有时候觉得不靠近她，担心会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可Sky每每总会微笑着说，不疼。

　　可以抬起头，让阳光蒸干眼泪。Sky说。

　　只是那样拯救后留下的伤口，不会开出如火如荼的玫瑰。

　　然后Sky扭头看着我说，Vicky，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惟一一个可以笑得张牙舞爪的人。

　　我不知道她是在骂我还是夸我。

　　所以啊，Vicky，我很羡慕你啊！她接着说，你就这么一直开心下去吧！以后我只要在大街上找一个笑得张牙舞爪的人就是你了。

　　然后她就去了天津，我们就突然失去了联系。

　　Sky临走时给了我一个樱木花道的钥匙链，嘱咐我千万不要弄丢了。于是我一直贴身带着，直到很久以后不小心将它损毁，才发现其中的秘密。

　　Sky在两片夹缝中歪歪扭扭写了一段话。

　　我们都是火焰，外人内冷，最脆弱的也是焰心。但因为是火焰，所以曾感受到一瞬间的温暖与关怀，就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送你离开。

　　谢谢你，Vicky。

　　眼眶里一阵冲动。

　　誓言与谎言只有一字之差。我看着那些曾经在我面前嬉笑怒骂又一个个消失的人，然后每天问自己这句话。如果那些曾经发过的誓都是骗人的，那么能不能再编个故事哄哄我呢？

　　不是说好了可以一起过得很好的吗？曾经。

　　07.07.19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