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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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月时节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屋外的院子里银装素裹的,天上的雪花还在纷纷飘落。一径远去的脚印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便被湮没寻不见了。

  虽然已经度过了辽东最冷的月份,但是宁远因为靠近海边,猛烈的海风还是让人一时间享受不到大地回春的温暖。

  谢尚政裹着厚厚的棉衣和狍子皮大袄,偎在炭炉边呵着手,嘴里还在埋怨着:“今年真是有史以来最冷的天气了,都二月份了,怎么还那么冷啊!”

  “你在屋子里围着炉子还不知足,你看看外面无家可归的老百姓,他们又该怎么办呢?”袁崇焕合上手里刚刚批复的公文,呵着冻手又翻开另一本。

  “依我说啊,你忧国忧民的也是白搭!”谢尚政呷了口茶,“你看看这宁远东门外的那些个惨景,真是不忍去看。这些什么拱兔、宰赛,还有那什么炒米……”

  “是炒花!”袁崇焕好笑,“怎么连炒米都出来了!”

  “谁让他们把名字起那么拗口的!”谢尚政找理由为自己辩解,“这些个蛮子部落可比咱们吃的饱过得逍遥,没有了就去抢,弄得民怨四起的。朝廷的大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整天不知在忙什么。反正不抢他们的,他们眼不见心不烦!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孙大人前些天来了信,说是已经派尤世禄尤总兵前来宁远,跟咱们合兵一处,准备把这个家门口的祸患给彻底解决了。”袁崇焕抻了抻手臂,起身踱到了炉子边去暖手,“这两天应该就到了吧!”

  “谁到了?”门帘一打,满桂掸着刚从头上拿下来的狍子皮的帽子,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耳朵还不错嘛!”袁崇焕笑道,“今天东门外怎么样?可安分啊?”

  “目前为止,还没什么乱子。”满桂搬了个小札凳坐到了炉子边,一边扒拉着火堆里烤得香气四溢的白薯,一边应道,“我让大寿盯着呢!哎,你刚才说谁要到了?”

  “尤总兵要跟咱们合兵一处,准备把门外的麻烦给彻底解决一下。”

  “那敢情好!再不解决,我就要去找孙大人理论去了!”满桂大喜过望地笑起来,一时忘了白薯的诱惑,“说实在的,好久没上战场了,手都痒痒了!你不知道,我的巴尔斯光吃草吃的都长膘了!”

  谢尚政闷着头笑他讲话的拙朴,不敢让满桂看到。

  “你怎么了?呛着了?”满桂倒是大大咧咧地满是关切。

  “没没……我是高兴的!”谢尚政忙忍住笑解释。

  袁崇焕使了个眼色给谢尚政,嘴上却说着:“等尤总兵一到,咱们立刻商议作战计划。”

  “还要什么作战计划,冲出去杀他个五十里一百里的人仰马翻,不就结了!”满桂直爽地想到什么说什么。

  袁崇焕摇摇头:“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们是要止戈为武,不是杀人就解决问题的。”

  “什么叫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什么又叫止戈为武?”满桂摸不着头脑,“都止戈不打了,还怎么‘为武’?止了戈,那就不叫武了!”

  “哈哈哈哈……”谢尚政再也憋不住放声笑出来。

  满桂皱了眉看他:“你笑什么?我不耻下问错了么?”

  “没错没错!不耻下问你用的很对!”谢尚政怕他多心,连忙抽身要走,“我走了!还有些事要做!大哥你在这里慢慢‘不耻下问’吧!元素一向很有耐心,让他给你慢慢解释吧!”

  满桂看着他笑着出门,有些隐约的不快,嘟囔道:“我最讨厌他这样,有话闷着不说,真不痛快!”

  “他就这个德性,不过也没恶意。”袁崇焕圆场道,“我刚才的意思是说,要收服那些人的心,而不是杀了他们就算完事的。如果能让他们为我们效力,那对咱们平辽是有大用处的。”

  满桂闻言,饶有兴趣:“这话怎么说?”

  “他们都是蒙古的勇士,就是你们说的‘巴特尔’。善于骑射,精于奔袭。如果能收编到你的部下,训练成精良的骑兵,你说,咱们平辽是不是指日可待?”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满桂恍然大悟地拍拍自己的脑袋,“读书人的见识果然比咱们粗人高许多!”

  “大人!”门外一个校尉打个报告进了门,“尤世禄总兵已经到西门外了,是不是开城门迎接?”

  “这么快?”满桂喜出望外,一把勾了袁崇焕瘦削的肩背,“走!咱们快去看看!最好今天就能把这事办了!”

  袁崇焕欣然一笑:“走吧!”

  一行人迎到城门口,城门洞开,旌旗招展中,满桂孩子气地撇开在后面“行动缓慢”的一众人,飞奔到前面,老远的抱住了一个挺拔精干的人影,人来疯一样爽朗的大笑:“率教啊!咱们安达好久不见啦!哈哈哈……”

  “哈哈哈……”那个人影也动情的用力抱着他,还加上几分力道用力拍了拍他的宽阔的背脊,“你还那么结实啊……”

  “满叔叔!”旁边的少年将军也兴奋不已地叫了一声。

  “哎呀——”满桂闻声眼睛一亮,腾出手去搂那个少年,“祺儿也来啦!好小子!不愧是我的好徒弟啊!哈哈哈……最近老实练功了没有?可偷懒了?”

  “有爹监督着,祺儿哪里敢偷懒。”少年将军漾着灿烂的笑,“满叔叔可好?”

  “我自然是好的!睡得着,吃得香嘛!”满桂忽得话锋一转,呵呵笑起来,“倒是那个小祸头子许久没见了,这次小别的,怕是又冲你哭鼻子了吧?”

  “绎妹还好,只是说想满叔叔。”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呀,除了你,能想起谁来啊!赶明儿嫁给你了,怕是连她自己姓什么,都能给忘了。忘了也不打紧,反正跟着你姓了也无妨!怕是还乐意得很呢!”

  “满叔叔……”少年将军腼腆的红了脸支吾。

  “率教,你看看你宝贝儿子的脸哇……又被我说中了心思不是?”

  “哈哈哈……这个臭小子……”

  说话的工夫,一众人已经迎了上来。

  一同来此的总兵尤世禄呵呵一笑,口气里无不是埋怨:“哎!我说满桂将军,我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你没瞧见呐?”

  “瞧见啦!早就瞧见了!”满桂松开赵家父子,回头一笑,“不过你这个规格的人物,我够不上寒暄啊!你现在是总兵了!蛮子都还没跟你说话,我怎么好多嘴!”

  “哎——这个满桂啊!”尤世禄指着他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被率教调教了,也这么滑头了?”

  “什么话这是?”赵率教见机辩驳,“我什么时候滑头了?我可没你滑头,到现在也没混到个总兵当当!”

  “哈哈哈哈……”满桂看着尤世禄吃憋的样子,开怀大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两个家伙!狼狈为奸!”尤世禄自知不是对手,咬咬牙冲赵率教笑道,“明儿就让袁大人把你弄去打先锋,省得在这里胳膊肘向外,拆我的台!”

  “哎!率教的胳膊肘是向我这里的!”满桂横拦在赵率教面前,“哪个说向外了?我们俩安达情深,不要你支使,我们一起去打先锋!”

  尤世禄解嘲的笑了笑,向着袁崇焕一拱手:“袁大人,尤世禄奉孙大人之命,挟副将赵率教前来宁远效力!”

  “快免礼!免礼!”袁崇焕还礼,一抻手,“请!”

  “袁大人!”赵率教也拉了赵祺,上前来行礼,“末将赵率教!这是末将的犬子赵祺!”

  “袁伯伯!”赵祺谦恭的一礼,“祺儿有礼了!”

  “哦,是……”袁崇焕瞧得眼熟,仔细一打量,蓦得恍然惊觉,正要发问,却被身后祖泽润匆匆跑来大叫的声音打断了。

  “袁伯伯!”祖泽润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城东……城东的敌人退走了……”

  “退走了?”尤世禄正在和满桂寒暄,听到了,两人一怔。

  “刚退走……像是往大凌河的方向……”祖泽润用力咽了几口唾沫,稳定下来。

  “走!咱们赶紧回去商量一下,最好赶在他们渡过大凌河,到达金军地盘之前把他们拿下!”袁崇焕深吸了口气。

  “事不宜迟!走!”尤世禄也点头称是。

  一个时辰之后,宁远的东门洞开之际,袁崇焕站在城头上,远远的目送满桂和尤世禄的彪悍铁骑纵队而出,消失在茫荡荡的一抹夕阳的余霞中。

  海天之间,只留下,一道裂开的血口子,渐渐化清浅的橘红为深灰的赭红湮没在了海底。

  当这抹赭红再次出现在天穹的时候,祖泽润大步流星地闯进了大厅,兴奋的叫声里有些嘶哑:“袁伯伯!袁伯伯!咱们打了大胜仗了!满叔叔他们降服了那些蒙古蛮子了!哈哈哈哈……”

  袁崇焕有些出乎意料:“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祖泽润的脸因为激动而充血,胀得通红的。

  “有这么快?”谢尚政在一旁也张大了嘴巴,“才一天而已啊?”

  “要不怎么配得上‘关宁铁骑’的称号呢!”祖泽润满是自豪的陶醉感。

  “他们现在到哪里了?”袁崇焕站起身,“什么时候能回来?”

  祖泽润一指门外:“已经回来了!在校兵场呢!”

  “在校兵场做什么?”谢尚政大惑不解。

  “当然是校练新收编的这些部落骑兵啦!”

  “还真是急性子啊!”袁崇焕哈哈一笑。

  谢尚政也笑起来:“可不是!要不然怎么跟你这么对脾气!”

  “袁伯伯!快去看看吧!”祖泽润等不及了,一把拉了袁崇焕的手,“去迟了就见不到那股子威风劲儿了!”

  这一边的校兵场上,满桂正威风八面的站在台上,黑红的脸上微微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出一口白气:“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了,以后就按照现在的样子编队。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许随意调换。谁要是擅自更改,军法从事!”

  “将……将军……”几个新降的士卒怯怯的在杂编的队伍里叫出来。

  “什么事?”满桂也没有什么将军的架子。

  “我们……我们想换个分队……”一个瘦长脸的蒙古兵舔舔嘴唇,“我……我想跟我安达分在一起……”

  “为什么?”满桂甩着手里的马鞭叉腰站着。

  “我们怕……怕……”另一个蒙古兵怯生生地环顾四周不相识的陌生面孔。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怕的!”满桂朗声说道,“我告诉你们!不论是新兵还是老兵,本将军统统一视同仁!谁要敢恃强凌弱,仗着自己是老弟兄欺负新来的,本将军严惩不怠!”

  下面一下子鸦雀无声的寂静了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台上的满桂,聆听他的训示。

  “下面,由我代为宣布军法纪律,军法无情,都给我竖起耳朵好好听着。”赵率教和满桂交换了一个眼神,站到了台前,清了清喉咙,“你们是每十个人为一队,如果十人中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的人临阵脱逃,那么这十个人全体都将被处死。如果有一个十人队抱着侥幸的心理全体出逃,那么,百夫长之下的其余的人全部都要处死。”

  台下有了一丁点的骚动,不敢弄大了,慢慢的又低了下去。

  “上了战场,如果十人队中有一个人或者更多的人奋勇前进,勇敢战斗,而其余的人不跟着前进,所有的人都要死。”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甚至有些沉闷的死寂。

  “如果被迫退下来后,不再组织起来重新冲上去,同样是全体处死。”赵率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怜悯之情,严峻的有些让人害怕,“战场上,难免有死伤,十人队中,如果有人受伤或者被敌人俘虏,哪怕是一个人,也得去救。否则,无视战友生命的人,他也没有权利活着!回来一个杀一个,回来两个杀一双!至于什么鸡鸣狗盗,霸市扰民的,也不要存什么侥幸,就一个字——‘死’!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下面的声音里虽然有些怯怯的,但是也算齐整洪亮。

  “好!”满桂扯着嗓门大叫了一声,“本将军给你们五天时间适应,五天之后,再自由散漫,目无军法,立斩不赦!”

  “是!”

  “好了!现在都回各自的大帐休整,让你们的十夫长给你们再把军法掰碎了讲,就是吃饭睡觉的零碎也都给本将军嚼巴透了!后天,本将军亲自检查!”满桂一挥手,“各队带下去吧!”

  “是!”

  满满当当的人群缓缓的退了出去,满桂抻了抻手臂,一搭赵率教的肩膀:“都折腾完了,怪累的!咱们喝两盅去?”

  “咱们还没去袁大人那里复命呢!复过命再喝不迟!”赵率教提醒他。

  “哎——哪儿那么些规矩?我跟蛮子铁着呢!迟点去,他不会计较的!”满桂酒瘾上来了,酒虫直痒痒。

  “满叔叔,爹,袁伯伯刚才来过了,”赵祺适时地开口道,“袁伯伯让你们回府衙去,说是给你们备了庆功酒!”

  “那敢情好!还是蛮子晓得我哪儿痒痒!”满桂眼睛一亮,“走走走!不醉不归!”

  酒过三旬,满桂的脸更加的黑红了,刚刚喝到兴奋之时,手中的大酒碗也紧攥着不放,只差抱着酒缸了:“来来来!喝啊!别客气啊!喝——”

  “来来!”袁崇焕端起了酒杯,倾身递去,“蛮子敬你一杯!”

  “是一碗!”满桂夺了赵率教的酒碗递了过去,“敬我得用碗喝!”

  “哎哎哎!”赵率教知道他有些迷糊醉了,忙去拦他,“袁大人哪能这么喝啊?你醉了!”

  “不行不行!”满桂执拗地挣开赵率教的手,直晃大脑袋,“要喝就要痛快的!”

  “好好好……”袁崇焕倒也不推脱,伸手接了过来,咕咚咕咚地一气灌了下去,将碗向下一倒,缓了口气,“我喝完了啊!”

  “好!好酒量!”满桂哈哈地大笑起来,浓浓的虎眉高高地扬了起来,一抹硬撅撅的胡须上淋漓的酒水,“再来一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酒坛子啊!”祖大寿看见袁崇焕的脸色很快的红了起来,知道酒劲儿上来了,忙帮着挡酒,“行了行了!袁大人不能喝了!开什么玩笑啊!”

  “要我喝也行啊!但是,我有句话要说一下!”袁崇焕的酒劲儿一上来,也有点恍惚的冲动。

  “说!”满桂先自顾自地到满了一碗酒,闷头灌了下去。

  袁崇焕晃悠着站起来,一指满桂:“我不跟你绕弯子!我听说,你许诺那些个头领,说早迟让朝廷给他们封个总兵什么的,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满桂根本没往心上放嘟囔了一句。

  “封官是朝廷的事,不是你我说了算!你这样,万一以后不能兑现,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满桂憨憨地咧着嘴大笑,“凉拌……”

  “大人,他醉了!”赵率教连忙去捂他的嘴,却被他一把搡开了。

  “你干嘛!你干嘛!”满桂孩子样火大的大声叫道,“你才醉了!”

  “你真的醉了!”祖大寿也拉扯他,“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

  “不就是答应阿拉坦和猛和,保他们做总兵嘛!”满桂一张手,眼睛瞪得大大的,顺手用力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我说的!怎么着了?”

  “你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袁崇焕已经是一脸通红得怕人,一股子酒气冲了上来,“你自己都还不是总兵呢!你凭什么许诺他们?”

  满桂脱口嘲笑:“书呆子!这年头,没个高官厚禄的,谁跟着你卖命!”

  “你说谁书呆子!”酒劲儿一下子冲上了脑门,莫名的火气也大,袁崇焕“啪”得把手里的酒碗重重砸在了桌上,“难道你就是为了高官厚禄才来平辽的吗?我这里不需要这种庸俗之流!”

  “老子要是为了高官厚禄,就不在这里受你的窝囊气了!”满桂撒起酒风来,也不示弱地扯着嗓子喊,“不就是卖你比老子多读了几张破纸头!有什么了不起!老子用它擦屁股都嫌酸气重呢!”

  “你……你敢侮辱斯文……”袁崇焕连着几下猛捶桌子,红了眼睛,一把抓起筷子掷向了满桂,怒气冲冲,“来人!把满桂给我拖出去重重地打……”

  “元素!你醉了!”谢尚政这才发现他也不对劲,慌忙叫道,“快!两人都醉了!赶紧拉开!”

  祖大寿和赵率教两个人勉强拖着张牙舞爪发着酒风的满桂往门外去了,满桂还在大声嚷嚷:“你打呀!你们放开!我看他是不是敢打!打一个我看看!”

  “你以为我不敢……我……来人啊!来人……人,人全死哪儿去了?啊?”赖得袁崇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谢尚政才勉强把他摁住。

  “啊呀!行了!元素……”谢尚政一头汗,跟个酒劲儿上头的人实在说不清楚,于是像哄小孩一样,“这不是已经拖出去打了嘛!你歇歇……”

  好好一顿庆功酒居然喝成了这般模样,也真是让一众人汗颜。

  怏怏的散去了,各人心里都暗暗捏把汗:但愿等他们醒过酒来把这些都给抛到脑后,别再纠缠不清了。

  然而,事情好像并不是这么如众人愿望的那样,这一天早上中厅议事,袁崇焕还是倔犟的揪着不放:“满桂将军,你允诺帮阿拉坦和猛和求封总兵的事情,你自己做的自己当。上书孙大人的时候,我们各写各的奏本。那些人阴怀反测的不是一天了,用高官厚禄养他们,等于养一群狼!”

  在蒙古人面前说“狼”这个字眼已是忌讳,更何况是用狼比喻他们?

  在座的全都脸色一变,齐刷刷去看虎眉倒挑的满桂,暗叫糟糕。

  “你骂谁是‘阿布该’?”满桂虎得站了起来,额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我骂人了吗?你不要无中生有!”袁崇焕莫名其妙,却当他是无理取闹,冷眉相对。

  祖大寿连忙抓起茶碗一口把茶水灌了下去,连忙反过来扣在桌上:“满兄,好啦好啦!解了解了!”

  “蛮子,我告诉你,阿拉坦和猛和现在是我安达,你骂他们等于骂我!”满桂抬手一指上座的他,“我们蒙古人待人,要么是安达,要么就是敌人。是安达就要荣辱与共,说他们阴怀反测就是说我满桂心有不鬼!我满桂既然敢答应他们,就一定可以做到,用不着你操那份闲心!”

  “你……”袁崇焕一时被他的蛮不讲理咽得语嫣。

  “哼!”满桂不顾众目睽睽,一甩袖子,摔门而出。

  “岂有此理!”袁崇焕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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