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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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眩目的晚霞渐渐暗淡,天色由明亮的海蓝转为暧昧的紫罗兰,几粒星辰隐约闪烁。一只归鸟滑过天际,空啼一声,留下漫漫的寂静。寂静,这是酉时的自然。但静谧的天空掩盖不了人间的繁华热闹。(某默:请原谅某人突如其来的文艺腔……)

  今日的原县分外地灯火辉煌,不为别的,就为了原县第一富,乃至全国第一富的林府出了个状元郎。林府慷慨,不单在府内设宴款待贵客,在府外也布置了几百桌流水席宴请原县的百姓。几千号人挤在街巷中举杯畅饮,七嘴八舌,想不热闹都不成。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林兄好福气,生了个状元郎。”大腹便便的某富贾笑道,先敬了林天一杯,又端起酒杯向林墨敬去,“好贤侄,这杯酒就贺你状元及第之喜。”

  林墨起身,也笑着说:“长辈厚爱了。”语毕,一干为敬。林天露出赞许的神色。

  “是个汉子。”富贾哈哈大笑,又饮了一杯。

  府内虽没有外面气氛热烈,但也是觥酬交错,其乐融融,男子都在厅堂大宴,女子则在内院。当然全场的焦点自然在林天这一桌,十人,林天,林墨,晴轩,傅斌还有几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场的聪明人当下心里又有了计较。

  这样的宴会让人窒息,幸好我的身份卑微,不用参与。用眼神示意晴轩后,我离开了厅堂。此时的林府几乎没有一处清净之地,但不想回房,太静,会让人产生虚假的寂寞感。不过,总有个地方始终如一。

  走进小院,阖上门扉,将红尘俗世的喧闹、虚伪通通关在门外。

  “怎么,惦记家里那几块桂花糕了?”纸窗上的人影动了动,传出温暖的笑声。“是简之回来了么?”片刻后,小小的木门打开,娘亲的身影曝露在月光中,她笑着招招手,“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莫名的,我的眼角有些湿润,应了声疾步上前,挽住娘亲的手臂,唤了声“娘亲”。娘亲慈爱地摸摸我的头,引我进屋。

  坐在熟悉的木凳上心情平静了许多。娘亲笑笑地说:“我去拿桂花糕,先喝口水。”我点点头,忽然察觉不对,“我又不是为了桂花糕来的!”转头,冲那个貌似在看书,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的罪魁祸首大吼,“明明是你想吃,干吗赖在我头上!”

  老爹放下书,“那待会的桂花糕可都归我了。”

  “休想。”桂花糕是老爹的最爱,也是我的最爱。所以说遗传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是欠扁。

  “放心,放心,我做了很多,不用抢。”娘亲把满满一碟的桂花糕放在桌上,又给我们每人沏了一杯茶,去苦味。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就往嘴里放,呜,娘亲的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又塞进去几块,把腮帮子挤得鼓鼓的。忽然,对面发出可疑的笑声,我自然是——有笑声么,我怎么没听到?

  “慢些吃。”娘亲看了会,拿起刺绣,走进了隔壁房。

  “真是没用。”

  “是月亮害的。”

  “你就不会换个借口?”

  “这是事实。”

  说归说,两人吃桂花糕的速度是丝毫没有影响。

  “说的好听些是多愁善感,说的难听就是懦弱。”

  “……”

  “简之,对将来有没有打算?”

  “……像爹和娘一样,最好。”像爹娘一样与世无争,简单地活在世上。没那么多复杂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老爹又拿起书,闲闲地说:“明天肯定不是这个说法了,又会想着要闯荡江湖了。”

  我恨恨地盯着老爹的嘴——最后一块桂花糕就这么糕入虎口了!

  “其实现在要离开这些麻烦事也很简单。”老爹依旧气定神闲。

  “什么办法?”我趴在桌上懒懒地问,好想睡啊。

  “离开晴轩。”

  “什么!老,厄,爹爹,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离开晴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是什么馊主意,亏他还是大家公认的聪明人。

  “怎么不能?”老爹淡淡地瞟了我一眼,“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不过早散和晚散的区别罢了。”

  “可现在正是晴轩需要我的时候,我怎么能离开?老爹难道要一个无情无义的儿子?”我马上反驳。

  “这么说,等晴轩不需要你了,你就会离开?”老爹的语气平常得仿佛是在谈论天气。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会离开晴轩,从来没有。也许是因为几乎从出生就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潜意识里就认为我们会就这么一直一直在一起。我已经习惯了有晴轩陪伴的生活,习惯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习惯我们在一起时的默契,习惯他对我的微笑。分开?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胸口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苦闷感。我不敢想象。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一声叹息,被厚厚的书籍敲打的触感把我从混乱中解放出来。老爹的声音里带着怜爱,“傻小子,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何必当真?”

  对啊,这不是真的。我深吸了口气,稍稍镇定了些,但心中仍残留着刚才的窒息感。

  “简之,”老爹仿佛叹气般地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的娘亲都会支持你。”

  我有些迷糊,“爹爹……”

  “罢了,”老爹背过身,“你走吧。”

  走出门,心中有些事情渐渐清晰,有些事将要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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