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宫廷争斗

    小傲儿初回长安，就在皇爷爷太宗面前出尽风头。

　　这几日，宫里盛传了吴王李恪的儿子李傲如何讨得皇上欢心的事。长孙无忌还奚落的说：“怕是想借了儿子卷土重来吧？”

　　不光是太子党和四爷党的人忌讳，就连宫里的诸位王孙们也对李傲强劲的风头大为不满。

　　李恪和诸位兄弟奉旨去皇陵扫墓，回城的路上，李泰的儿子跑来对他说：“三皇叔，傲儿弟弟打人。”

　　“我没有。”李傲气愤了，明明是他们这些堂兄弟想绊倒他，却被他一躲，自己摔倒。

　　“三伯伯，就是傲儿弟弟欺负我们。”

　　李恪已经顾不上谁对谁错，因为他相信儿子不会撒谎，但是众多子侄跟他告状，他也不能不有动作。

　　“傲儿，给兄弟们赔个不是，你打人不对。”李恪给傲儿递个眼色。

　　“我没错，我没有欺负他们，是他们说谎。”李傲梗了脖子愤怒着。

　　“傲儿！怎么这么没个规矩。”李恪板起脸，威严的气势强压了李傲认错。周围的诸位皇子都劝了李恪息怒。

　　“大唐的孩子怎么这么不诚实，男子汉还说谎吗？”

　　李恪一巴掌抽下，李傲定时愣住了。

　　“父王，你不辨是非吗？”李傲羞愤的吼道。草原长大的孩子，哪里懂得皇室争斗的艰辛。

　　“唉，三弟，算了算了。小孩子吗，恃宠而骄，父皇这些天宠傲儿得很，怕他骄纵些也是该的。”李泰貌似敦厚的话，却含枪带刺。

　　“傲儿！”李恪已经觉得儿子根本是要同他顽抗到底了。

　　草原的孩子都十分坦诚，他没有错的事，你让他息事宁人的去认错，怕比登天还难。

　　诸位皇子们围过来，太子说：“三弟，算了，孩子们打架你也当真。”

　　望着满眼愤恨怒视着他的儿子李傲，李恪压了性子说：“傲儿，父王再说一遍，你到底认不认错？”

　　就在李傲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无耻！”的同时，李恪的鞭子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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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里，云儿怨怪道：“先时你在皇宫平白的受了多少委屈，也不知我就见你哭了多少次。既然知道，怎么又这么的为难傲儿。”

　　李恪拿了药酒把弄着无奈说：“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何尝不知道是委屈了孩子。”

　　“既然知道他委屈，还要这么的打他，不知道他伤的如何了？还是我去看看吧。怕他心里难过，长这么大，头遭被你这么打，若父子见了面再生出不快。”云儿拿过药酒，想去给李傲上药。

　　“大夫都被轰出来了，你觉得你就可以了？”李恪点拨道：“还是等等我去吧，他从懂事起连衣服都不让你给换，就能让你去给上药了？”

　　云儿无奈的坐下，黯然道：“本来想带傲儿过来长安玩玩散心，看来真不该来呢。”

　　李恪搂过云儿说：“我何尝不心疼，”

　　李傲伏在床上，见父亲进来，并未作声。

　　李恪不知道怎么对他讲：“疼的厉害吗？，父王给你涂点药酒。”，才轰走豆叔，父王又过来，李傲微侧了身，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蹙了一下，但忍住了呻吟，勉强道：“还好，父王把药放下吧，傲儿不用。”

　　李恪想他肯定心里气不过，从小到大怕没经过这等委屈，就坐到李傲床边，轻掀开被子想探下他的伤势。谁想小傲儿倨傲的挣扎着从床上翻身下床，一头冷汗痛苦的颤抖着牙关，冷冷的看着父王说：“父王如果是还想打儿子，那就请便；如果不是，就请出去吧。”。

　　李恪心中十分的愧疚，他知道李傲小小的年纪自然懂不了其中的奥妙曲折，不好跟他讲清楚，就强装出笑脸道：“你脾气还蛮大，不涂点药，晚上怕疼得你睡不着。”

　　“不用。”

　　“也罢，那你休息吧，夜里难过了就叫豆叔叔。”李恪边说边去扶他，被傲儿如躲避突来的怪兽般倏然向后闪身，不想撞到了桌角，哼了一声，险些没跌倒。

　　李恪说不出的心酸，想到李傲对他的态度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鄙视，自己从小精心娇养的儿子，今天居然落到如此隔阂嫌隙的地步。

　　李恪原来的性格也是倨傲的，这几年虽然修养了性情，但是这场景也让他十分光火和伤感。草原的孩子野生野养，成人的早。怕自己少年时委屈的躲到父皇怀里呻吟哭泣的情景，在儿子身上不会见的。他只嘱咐豆子要小心，因为傲儿挨了几鞭子，皮肉伤加了惊恐，怕是晚上会高热。

　　李恪对云儿说了他的无奈。

　　他多年来想让儿子逃离开的阴影和恐怖正逐渐的笼罩过来。

　　才回宫就被算计，而且李傲根本就不会懂宫廷的冷酷和险恶，他在明处，怎么斗?

　　清晨，王德传话让李傲去宫里陪皇上下棋，临走还半开玩笑对李恪说：“皇上对这孩子喜欢的不得了，怕舍不得他回草原去了。”

　　李傲头很烫，乍听说要进宫陪皇爷爷下棋的时候，他很自然的问母亲：“我可以不去吗？”

　　李恪知道傲儿经了昨天的事情多少学了回乖，平日傲儿肯定就会直接说不去了。

　　云儿很心疼，哀求的目光望着丈夫，李恪也十分为难，不去就是抗旨，他死也不敢的呀。

　　“皇上今天心情好，兴致高呢。”听王德公公的嘱咐，李恪也不想让父皇扫兴，毕竟几年才能有一次的回京，他迟疑的看看李傲。

　　李傲似乎是明白了父亲的决定，默默的起身下床换衣服。云儿本来想帮他，但一想，如果现在去表示出任何心疼或不忍，岂不都太虚假了。想到这，眼泪难忍的在眶里徘徊，怕是当年见李恪被屈打的时候，也没这么伤感。

　　换好衣服，李傲头也不回的出门，父子两在门口擦肩而过的时候，李恪还是低沉了声音警告傲儿：“见了皇爷爷知道些规矩，不许乱讲话。”

　　李傲没应声，就点点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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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傲走后，李恪坐在佛龛前闭目拈了母亲先时的那串香木佛珠念着经。

　　云儿十分诧异，但她知道丈夫此刻肯定不是在真心念经，他是在思考，思考什么大事。

　　李恪此时心潮澎湃，昨天岑先生跟他讲了近来宫里的局势，太子派和李泰的派已经打得如火如荼，两方的势力不相上下到已经剑拔弩张的地步。先时宫里出了不少无头的官司，怕皇上心知肚明也无可奈何。

　　听到老神仙给父皇出主意空过太子，立皇太孙的想法，李恪终于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格外青睐李傲了。怕是如今这个大墨缸的皇宫中，只这个孙子还是干净而且还能成事的了。

　　其实李恪并不相信这个主意是老神仙出的，怕真正指道儿的人，还是长孙无忌。

　　“我看，怕是父皇真想留下李傲了。我明儿就进宫寻个借口先辞行回草原吧，”李恪断然的对云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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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见李傲面色惨白，嘴唇也没了血色，担心的问他是不是水土不服。李傲囫囵的应承说昨晚没大睡好，只是低头顾了眼下的棋，急于结束。太宗见他心绪有些乱，从棋路上都流露出来。

　　及至两盘终了，李傲告辞要走的时候，太宗才说要留他用膳。

　　李傲自然心中不快，但他知道爷爷并不知情。

　　傲儿十分厌倦了皇宫的繁文缛节，就推托母亲已经在家为他备下食物，不好食言。太宗并未在意，命王德去传话说他要留李傲在宫里吃饭。还吩咐王德去备些草原的食物，烤羊之类，怕李傲吃不惯中原的饭食。

　　李傲见逃不脱，身上的伤口隐隐的扯了心的疼痛难忍。四肢也酸软乏力，冷汗直流。

　　“傲儿，你身子不舒服么？”太宗见他神色不对，关切的问。

　　“没~~没有，皇爷爷，傲儿就是这几日来中原不习惯，没睡好。”

　　王德寻了个合适的当口偷偷对太宗讲，“昨日有个稀罕事，不知道当说不？”。

　　“喔，说来听听。”太宗见王德言语支吾，就让他说来听听。

　　王德就把打听到的众皇孙如何设局欺负李傲，如何跟李恪告状，李恪父子间的冲突一一跟皇上道来。末了，王德犹豫的问太宗：“据说昨晚上吴王妃和吴王都去给小殿下上药，都被拒了回来，今天早上宣小王爷进宫，他也是不太情愿的。你看他那脸色，巴是不好应承呢。”

　　太宗也有了些迟疑，若是平时的族中子弟，打打骂骂也还正常，但是李傲是阿史那部落的继承人，是日后的可汗，他从小生活在草原，怕毕竟难去理解这些规矩吧。

　　太宗心里很是怜惜，叫王德附耳过来，跟他嘱咐了几句。

　　书房里很幽静，李傲恍惚中就伏案睡去了。**香起了作用了。

　　见李傲昏睡过去，王德忙要叫人把他抱去榻上，太宗制止住了他。太宗并不想惊动他人，他尽力的抱起这个十多岁大的孩子，几乎有些跌跌撞撞的放到了榻上。太宗长舒口气，毕竟他也老了，没了当年的力气。李傲灵秀的面庞睡意中皱着眉头，怕是病痛在煎熬。

　　太宗轻捋起他的底衣，鞭伤就露出来。红肿的一片，有些地方略渗出血迹，但已结了痂，有些地方有血肿，看来较明显。太宗从伤势看来，李恪并未下狠力气，只是惩教他罢了。估计是李傲骄傲的性格加之气愤，火气攻心才高热不下的。太宗心下怜惜，胡太医已经候命过来给上药了。太宗不由想到当初被他家法严惩的李恪，怕是受的苦比这孩子多了很多。

　　昏睡中的李傲被送回王府，李恪就被急诏进宫了。李恪接过沉睡中的儿子，心里就猜出了几分，他借口去换衣服，转身就悄声对云儿说“你快弄醒鹰奴，备了马，什么都别带，去城郊的那片杏林等我。”

　　云儿从他的语气感觉出事态不对，但一向镇静的李恪沉着道：“怕是父皇会扣下咱们，你去城郊等我，我去追你们，咱们逃吧。”

　　李恪进了弘文殿，就知道今天有场恶战。太宗不加掩饰的单刀直入，提出要留下李傲进东宫伴读。

　　李恪心中早有盘算，如下棋布局般的淡然道：“儿臣以为不妥，当日父皇答应阿史那可汗，日后儿臣和云儿的孩子，是阿史那部落的继承人，所以鹰奴从小就当作了部落首领培养。”

　　“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太宗冷冷的驳斥道。

　　李恪拱手恭敬道：“不错，儿臣是还有一子，只是为了避免日后夺嫡争位的危险，此子未经任何调教，真真的一块儿璞玉了。怕这样耽搁了阿史那部落的传承。再有四年，鹰奴就要主事了。”

　　太宗知道他心中不肯，哼了声道：“是阿史那部落重要啊，还是大唐的江山传承重要！怕你入赘了阿史那部落都把祖宗忘记了。”

　　李恪强压了心中的不快，自责道：“儿臣失言。”

　　太宗见自己封了李恪的口，心中暗自得意，心想你小子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巴不得疯回草原称王没人管你。又道：“朕看，从既日起，李傲就入住东宫研习。”

　　“父皇，不妥呀。君无戏言，你如何去面对阿史那思摩和部落的民众。”

　　“这个你不必担心，朕自会去安抚，你只要调教出另一个继承人好了。”太宗说的轻松，眼里还是一直观察李恪的表情变化。李恪也不比从前年少气盛了，还是十分沉稳的应对道：“父皇乍见了鹰奴欢喜他，不过是草原的孩子率真与众不同罢了，若是入东宫教育，会令父皇失望。李傲所知所学，习性处世都是草原的环境，到了宫中，日后难免出些祸端，父皇三思。”

　　“哼，能有什么祸端，朕看都是你们兄弟那些情面的把戏，当我不知道你昨天打了傲儿。”太宗一句话，李恪听得很不自在，但又不好作答。

　　“你以为朕是寻他入了东宫玩的，朕就作主，把他过继给你大哥太子承乾。”太宗一句话李恪惊骇了，他张了嘴没说出话，因为他知道这意味了什么。李傲回成为皇太孙，当初他觊觎争锋了多年的皇位，可能他的儿子会得到。李恪心里猛生出的委屈不平霎时被随即而来的担心取缔了，李傲的直爽的性子，怎么能在复杂的皇宫中立足？到时候尸骨无还。

　　见李恪不作声，太宗也觉得似是对他这些年太不公了，好声安慰道：“恪儿，草原这些年，也为大唐养育了个英才，你就委屈一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恪知道皇上决定了的事情多半是难以更改的，他争辩也没用。而今他能想到的，作为父亲，他能给李傲作到的，就是逃走，逃回草原部落，怕是太宗也忌惮几分这事不便闹大也就算了。

　　李恪已经算好了时间，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在酒楼先停留了一会儿，借酒浇愁的喝了几杯，他仔细审视左右，观察有没人盯他。

　　半醉的他在府门逡巡片刻就绕道出了城，作出无颜回府的样子。直到他走远，盯梢的人才发现上当了。

　　绕过黑山头，隐隐绰绰的远山在夜幕里很是吓人。李傲睡了，听了父母的谈话断断续续，后来就听到母亲叫他两声试探他是否睡熟，他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