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殿对斥

    大殿上一场唇枪舌战后，恶人先告状的七叔的气焰被他李恪打压了下去。

　　跟他斗嘴，怕是没人占得半点便宜。倒是那些闻风而来落井下石的人让他心寒。

　　岳大人，这前隋的遗臣，母亲托付过照顾他的老大人，好心的在他进殿前就偷偷露给他很多信息。

　　有不少人参告他不忠不孝、行事莽撞，岳大人嘱咐他遇事低调莫争，是非自在人心。但李恪实在掩不住这恶气。接这差事前他就知道是个死差，既然要死，他才不想死得窝囊。

　　结果虽然心寒，但在意料中。七叔被骂斥了一顿闭门思过。而他办差使成功被晋爵亲王。算是收回上次的失地。

　　但是加之而来的，是因为对七叔和长辈冒犯无礼行事乖张的忤逆不孝大罪，李恪被罚跪午门。那是上下朝必经的路，右腿未痊愈的箭伤让李恪困难不已，他只有挪动着两腿的重心，而避免给右腿过多压力。

　　李恪并没象其他人一样，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跪坐些时候歇缓片刻，他觉得这样他就认输了，不就罚跪吗。他挺直着腰杆，直到冷汗淋漓而下。

　　散朝时，喧哗的声音由远而近又远去。他余光看到大员们远远对他指指点点的议论。有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岳大人好像在远远的立了望了他一会儿，痛惜的离开了。李恪想，听了岳大人的话不做声息等了公断又怎么样？难道能免了这顿责罚？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暖暖的，若大的宫廷显得十分空旷，寂静的只有暮鸟归巢从天边飞过，而他只能在巢外受着这份苦。

　　天色将晚，地气上来有凉气透心，远远听了守他的太监窃窃私语：“这万岁是铁了心要罚殿下呀。都跪了三个时辰了。”，“别多问了，不是公公刚去问过了吗，看来咱们今儿要陪一宿了。”

　　这么重的处罚李恪是头一遭，虽然他平日生性悖逆，时时惹出些事端，也最多是被勒令禁足，或是在祖宗牌位前跪一柱香。

　　夜里，小太监偷偷送件披风给他，他没要，倔强的顶上真了。让他起来休息片刻他也不领情。弄得两个小太监也作难。夜风凄冷，两个小太监估计也心有怨气怪李恪太不活络害得他兄弟二人也跟了受罪陪着，但碍于是皇子大臣，也不便抱怨，只有自己找了乐互相逗趣着。

　　李恪无心去听，却隐约听了他们说，昨天陪安康公主妹妹去了二哥家，去看新得的个什么会讲胡语的八哥。另一个便不服输的显示随九殿下去看赛马分得了迎来的彩头。另个太监就缠了他请客，抱怨命不好那天没能当班误了这好差使。李恪本猜疑是不是两个奴才不满在心里抱怨他，又一想自己如何能跟两个奴才计较。但是他们说的事情倒让他无不伤感，二哥和九弟资质平平，自然朝中的事情他们从来不用过问，连上朝也没份，就有了闲暇时光去玩完雀儿，赛赛马。而他就这受累还不讨好的命。夜风拂来他一阵瑟缩。

　　其实太宗是半夜批完折子来看过，见他执著的跪在那里，就令王公公去问他可曾知错悔过。其实是给他个台阶下，无奈李恪一脸傲气的说自己无错。王公公暗示他服个软算了，“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跟万岁爷过不去呀？”李恪就直视前方倨傲的不说话了。太宗哼了声对王公公说：“他有种，让他接着跪吧。”

　　“可殿下这腿吃不住吧？”王公公想劝，见太宗毫无放弃之意。便忍了不说了。

　　早朝时分，看到仍然长跪宫门的李恪殿下，众人才真是惊愕了。岳大人忍不住在他身边又心疼又害怕的低声说：“殿下这不是当了文武百官跟万岁打擂吗？明摆着自讨苦吃。”

　　李恪仰头看看岳大人，只沙哑了嗓子说了句：“李恪就不信没个是非公理了。”

　　令人即佩服又憎恶的是，长孙无忌之流的老臣，左一句“年幼气盛”右一句“少不更事”，明了为他李恪开脱，实在是火上加油。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动手打了自己的叔伯长辈，还死不认错，这是个什么罪名，结果可想而知。而且这样就封了任何官员为他李恪开脱的机会，国事堂而煌之的变成了家事。任何人也没话可讲了。

　　罚跪了一天一夜，太宗本是放过了李恪，让他吃了苦头他就该学点乖了。

　　李恪被扶了一步一挪的去弘文殿请罪的时候，所有的内阁大臣都在。当时李恪的委屈和羞辱就涌上来，他本想就谢了罪走掉。太宗训斥了几句后，众大臣有的不作声，有的在为他打圆场说好话。

　　单单国舅长孙无忌说了句：“就饶了三殿下吧，年轻，火气旺了些。”李恪的眼睛里入带箭般怒视着长孙无忌，他知道长孙无忌在后面煽风点火捣鬼，也知道这差事大半是长孙无忌扔了给他的陷阱。

　　李恪不服输的性格顶着长孙无忌说了句：“李恪会记下长孙大人的关照。”太宗皱皱眉，他知道太子派和吴王派势同水火，但毕竟不是他想要的。也就是随口申斥了李恪一句：“你还有没点规矩，怎么跟你舅舅说话呢？”。李恪却梗了脖子嘟哝句:“我舅舅早就入土了，哪里还有这么个舅舅。”一句话是闯了大祸，李恪的舅舅，自然是前朝的隋炀帝，因为谁不知他三皇子李恪的生母杨妃娘娘，是前朝的公主。而他吴王李恪，这么个大逆不道的话说出了口却收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