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发王子

    “真是奇异，还没想到谁会有这异兆呢。”云儿轻轻抚弄着，如捧了易碎的宝贝般，仔细的品玩。

　　“这么漂亮的头发，为什么不放出来，这金色的发扎几个红色的结儿，定能遮住色，也好看的很。我回头帮你重新编编头发吧，编成和我一样的。”，云儿的男人装束很是别致，精致的一幅长安城世家子弟的飘逸潇洒的样子。尤其那垂鬓的几缕翠绿丝线盘扎的头发，十分的抢眼。

　　“我扮成你那样，别想，你们女人就是麻烦，这缕头发藏起来也少惹人眼。”李恪坐直起身，道：“这缕头发险些要了我那傻大哥的命呢。是太原起兵前，我记不太真，仿佛家人尤其是祖父特别宠爱我，大家总爱玩弄我这缕金发，结果大哥恼了，一次不知为什么事情斗气，他就拿了剪刀给我剪了，我那时候也小，就哭了拿了这缕断发去找娘告状，结果被爷爷见到，请了家法狠狠的打了大哥一顿。那时候正是太原起兵前，祖父很忌讳这个。大哥屁股都打破了，渗出了血，待父皇赶来才拦住，大哥无意伸手自己去摸了一把，一见一手猩红的血迹，吓得立时就背过气去。一下大病了一场，要有一个月多卧床吃药，好险，自那以后，他见了血就晕，见了我就哭躲，估计是想到祖父的家法吧。从那以后他就没断过药，这个罪过自然就记在我身上了。我娘也为了这个没少受埋怨。”，“所以你太子大哥就是这么总同你过意不去？这么结的仇？”云儿问道。李恪怅然的将几个小石块踢落水中，叹道：“要知道为什么就好了，大凡宫中的事情没个头绪因果的。”

　　李恪就在潭边跟云儿聊起他的童年，他的欢乐，悲伤。

　　而所有的悲伤说起来都是那么的自然，仿佛在冷眼观看别人下棋，自己成了潇洒的局外人。

　　“如果我放弃了江山，放弃了王位，你愿意和我去做一世的隐士吗？”

　　“只要有你，没有什么都可以。没了王位，就没了烦恼；没了锦衣玉食，就没了不开心；但咱们有了青山绿水，有了快乐。”

　　“我们可以琴瑟互鸣，我们可以放游湖越。”

　　“嗯，然后就等了万岁爷抓到你们，就五马分尸的罪过了。”小豆子在一旁搭讪道。“散散心就回去吧，奴才怕现在宫里外为了殿下你消失的事情都天翻地覆了。”

　　离京的第七日，李恪正在菜园里看着朱老爹锄草，一只蝴蝶飞舞在菜花间。云儿叫了声“蝴蝶”，就追了只蝴蝶在田梗里穿回着跑着，李恪见云儿喜欢，立时露出调皮的笑脸追扑着，迎面一人挡在他面前。李恪惊愕了，是王德公公。王德低声命他跟了过来，皇上来了。远处，打扮成商队的御林军在马宣良的带领下来了十余人，随了父皇的还有房玄龄和魏征。李恪几步过去倒头便拜，他颤抖着牙关刚挤出个“父～”字，又意识到周围的微服的人马，忙改口叫了声：“爹爹”。

　　太宗只哼了声说：“放你到这里思过可想明白了？”

　　李恪从这句话里明白魏征他们似乎并不知道他是自己跑出来这里的。太宗并没大答理李恪，兀自给魏征指点着田庄议论着庄稼的长势。一路边走边议，商量着今年的收成能否补上春荒三个月的亏空。太宗跟庄子里的农家聊着，庄稼人十分热情，应太宗的要求在村里转了转，看了田地庄稼，还有那新开不久的饮水渠中午就凑合着在朱老爹家吃个农家饭了。

　　朱老爹就知道是这个慕三公子的家里人来了。热情的迎了太宗进了屋子，朱老爹热情的招呼儿媳去做饭。屋里没了杂人的时候，李恪惶恐的跪下认错。太宗倒是一脸祥和不露声色。云儿也同素未谋面的姨父见了礼。

　　。

　　饭就是地里的新鲜菜品，朱老爹提出要把新养不久的童子鸡杀了招待客人，却被太宗谢绝了，说是田里的新菜正好。

　　朱老爹把藏了多年一直在地里舍不得喝的烧酒也拿来招待客人，在炕上同太宗开心的边喝边聊。

　　聊到年初的大旱，村民如何逃荒。李恪见父皇若无其事的安详的跟老人扯着家长，问了农家的生计。老人提到农事，就开始感叹赶了个好朝代，天降大旱，朝廷给发粮不说，还给开渠饮水开井，不仅对朝廷恩情充满感激，还把传说中的皇上派去修渠赈灾的吴王李恪大夸特夸。

　　话题落到李恪身上，李恪就更不自在了。太宗故意试探的问他，“你可见到过这吴王呀?”，老汉摇头遗憾道:“那日是赶了去想见他一面，但是人太多，都拥在路上，没能得见.据说这吴王生有异样，膀大腰圆身高八尺开外，双手过膝.”

　　魏征房玄龄不动声色，李恪和云儿在一旁忍俊不禁，但又不便流露声色。“我在京城是远远见过几面。”太宗泯了口酒道，老人更是饶有兴趣的打听。“看上去身量跟我这三小子差不多，长得也是清清秀秀的一个后生。”

　　“你打趣小老儿。”老人不信，信口借着酒劲讲了他信了传说中的理由，还说他隔壁家的大儿子在军队打仗，军里对这吴王是佩服的很，没人不挑大拇指的。最后来加了句：“毕竟是天子之子，龙种，与咱们这寻常人家的孩子就是不同。”

　　太宗见他这认真的样子也觉得可笑，虽然气李恪的生性张扬，但也是暗自欣慰儿子毕竟是才华出群的。更欣慰自己已经为大唐朝在天下百姓心里得到了民心.虽然大旱是天灾，他无法控制，但是开春救灾的事情做得漂亮.他曾经私下微服去城中暗访民情，京城百姓对这事已经是毫无怨言，而是对朝廷感激涕零，而这乡间村夫也是深感皇恩浩荡了，倒让他更是欣慰。转脸看儿子李恪，他却目光躲闪开只是低头吃饭不敢言语。太宗知道他心里还为受罚的事情不平，这老头一提这修渠的功劳，李恪定是更加委屈。太宗哼了声道：“那也未必，我就听说，这三皇子生性张狂，很是惹是生非，跟兄弟叔伯也不和睦，皇上恼的牙根疼。”

　　太宗从老人的话里，相信李恪并未暴露行踪。

　　说到了孩子，太宗自然问起老人家里的情况，老人家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闹春荒时候为了吃饭嫁去了邻村一个殷实的人家，除了小儿子去城里做了学徒，其他两个儿子在务农。更让太宗感动的是，老人的弟弟和老二在前年冀州战场上赴难了。老人提到死去的儿子，生出伤感，忙掩饰悲痛转开话题道：“看我提了些什么沉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偷擦把泪老人敬了太宗口酒说：“我先时还对你家的三官儿说呢，守在父母身边就是福呀，这人，要知道惜福。”

　　太宗用余光扫了眼还沉浸在老人丧子悲事中的李恪，又听老人念叨着，

　　“我家那二小子也是个宁种，两个璇，天生的，我气得抡了门栓招呼他，打得哭不出声来，他也不服。”

　　“唩？还有这个说法，那岂不是管不得了？”太宗问。

　　老人得意道：“不服，宁，那都是屁话，想管怎么管不了。”见老人说话如此无个遮拦，王公公想去阻拦，却被太宗饶有兴致的给暗示拦住，任老人得意的喝着酒讲下去。“

　　“就说那次那从军前呢，在家种地，他哥哥嫌自己的地不好，要跟他换地，他那二棱子劲就上来了，两兄弟居然在院里动起手，还抄了家伙。我一赶回来呀，嘿，院里围了劝架的，院外是看热闹的，我这气就顺了脑门往上顶，当下夺过扁担，一扁担把老二抡倒在地上。”

　　“怎么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二儿呢？”王公公有些不解。

　　“他个作弟弟的，那里就容他跟大哥动粗了，是哪家的规矩。”

　　一旁的老奶奶插话道：“你还好意思说，也不提你多偏心，那本来是分给老大的地，他种不好，你就分了给老二，人家老二辛辛苦苦打理两年，种得收成谁看了都眼红了。老大定是他媳妇撺掇的，去要闹了收回这地，你说老二急不急。”说了又对太宗道：“你说天下有没这么偏心的爹。”

　　老头不服气道：“这怎么算偏心，老大从小身体不好，种地的本事确实不如老二精明，老二那个本事，作什么象什么，可村里谁不夸呀。可话说来，都是兄弟，有本事的多出力，互相照应，这劲往一起使，家才兴旺不是。”

　　“那你这一扁担，老二就答应换地了？”太宗问。李恪心里不屑道：“也太没种了，若换了我，毁了也不给他。”

　　“哪里呀，这可气的老二，夜里就去地里把长的壮好的庄稼连根的拔呀，他大哥是劝也劝不住。”，李恪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心想这老二竟然跟自己是一个脾性。又听老人说“我这个气呀，把他一路打回家，他还跟我梗了脖子的强。我就把他扒了衣服吊在门口那棵大枣树上大扁旦没头没脸的抡他，他就硬了不认错。他大哥兄弟都来求呀，我就不饶他，打了他三个时辰，他才抗不住了，服了软，一个月下不了床，有了这次就老实多了。我以后就知道了，他不是宁吗，他敢跟我犯脾气，我抓了一次往死里打一次，后来也好了很多。待朝廷征兵呀，本来要他大哥去的，他就怕他大嫂孤儿寡母的辛苦，毕竟是去战场呀，他就替了他大哥，谁想到，这一去，就每回来。现在想打，都见不到人了”

　　老人说的伤感，太宗也觉得鼻子酸酸的，只有转开话题。

　　李恪很是紧张，也不知道父皇擒了他回京会怎么处置他，是圈了他个三两年，还是罢了他的职。

　　但是李恪是生怕在这里如果父亲出了危险他就罪责难逃了。蹿踱了第二日一早就返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