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茶馆奇遇

    赶了一天的路。人太多，就分了两路回京。

　　中午吃饭到了个离京城最近酒楼，也是镇子里相对干净的饭馆叫满福搂，点了几个菜，就赶上说书的人讲《鸿门宴》，说的是十分精彩，听书的人就喝了酒汇聚在台前。

　　一段说完，说书人说“跟各位看官讲一段当下流兴的趣事美谈，”不等他说，马上就传来众人鼓掌喝好。李恪很是奇怪，不知道是什么名段子。

　　说书的一拍醒木道：“小老儿献上一段本朝的轶事《少年英豪单骑踏敌营――小吴王李恪智退颉利利大军》”，李恪定时一惊，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失态到筷子掉了一只。偷眼看父皇和众人，父皇很沉静，似乎饶有兴致的要听，但菜没上完，他又不能说走。云妹起哄着拍手要听，李恪偷眼看王公公的时候，王公公暗示他别作动静。

　　说书的说的跌宕起伏，把李恪当年弯弓射雕，措了敌人锐气，如何智斗颉利，如果得胜而回，说的淋漓尽致。虽然这毕竟是说书，加了很多噱头，李恪暗想他当时可是没这些兴致，吓得几身冷汗是有的，现在听书的讲来倒是轻巧。

　　被挑动得豪气冲天的众人连连喝彩。尤其是那说书人说道：“各位看官，谁说那帝王之家都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出来的纨绔，这位少年英才的小王爷就迎了颉利胡人架在头顶的刀阵昂首阔步挺身执了大唐使者的节仗走进了敌营….那颉利部落首领见了这么个白净俊俏的后生就拊掌大笑到：‘你那大唐皇帝的老子是没人了吧，怎么派了这么个黄口小儿过来出使？’就听这三殿下不卑不亢道：“‘大唐不比你颉利，凡事都有个体制，像出使颉利的差使，有小王来足已’”随了众人哄然叫好，说书人接了神采飞扬道：“各位看管，只见那颉利的四头领恼羞成怒，拍案而起。喝令来人把这三殿下拖出去抽他五十鞭子灭掉他的锐气，这三殿下大喝一声‘你大胆！你算什么东西，你们这么大的颉利部落就没个规矩。百口之门当家一人，大可汗都没发话轮到你说话。一番喝斥顿时让颉利可汗无话可说。”

　　想到一年前的刀光剑影，李恪脸上浮现出少年得志的得意，心头那只小苍鹰又展翅欲飞了。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讲述，就连父皇也放了筷子专注的听着跟了喝彩。又听从隔断前走过的两个客官低声说，“这个书长安城里大街小巷都在说，我听过不下三次了。”李恪压抑在心中的这口恶气也舒放了许多，那一腔豪情也就飞上了眉梢。想到大漠孤烟单骑踏敌营，想到开渠收粮那些让世人震撼的壮举，事隔多时，居然百姓还对此事津津乐道。想到这里，李恪心里暖暖的，眼泪涌上了眼眶，又强忍了回去。

　　书说完，菜还没上完，众人的话题就都是吴王李恪，都是赞他如何少年英雄，如何智勇超人。甚至一些他很怕人提的话都被议论开来。

　　边上一个穿长衫的说：“这少年英雄古来有之，了得呀。”“这你都不知道，这吴王的亲娘不是正宫那个主儿，是前朝皇帝的公主。”

　　“唉呦，你看看，这生出的孩子能不是个奇才吗？两朝天子的血融成的。天生的龙钟。”

　　“小小年纪真了不得，真给汉人涨脸呀。”“这当今皇上都无可奈何的颉利，居然让他个毛孩子给耍的团团转。”众人啧啧称赞。云儿在桌下拉拉李恪的手，李恪愣了下，忙不露声色的给太宗布菜。

　　“这吴王这么本事，这当今的太子，未来的皇上怎么不是他呀？”

　　“那是皇上不待见他吧，听说那个太子，”老人直指东边。“没什么能耐，特窝囊，可是个大孝子，讨皇上欢欣吧。就因为是正宫出的主儿。那能耐比这吴王差得不是一星半毫。”

　　“大唐出了这么个奇才，国家有望呀。”

　　“也是呀，这么有本事不招人待见，肯定也有他的不是。你们吹的这么厉害，保不定他有什么恶习是个浪子呢。”

　　“胡说八道！”忽然一个带斗笠的老人摔杯起来，李恪一愣。这个人他并不认识。

　　只听那人声色俱厉道：“若没了吴王，你们早就饿死渴死了，还在这说风凉话。”然后老人就声泪俱下的讲起来旱灾，打井放粮的故事，不是评书，却说的生动。众人听的唏嘘不已。到老人说道他们听说吴王因为开渠放粮得罪了权贵连自己的亲叔叔都打了，被皇上抓回京师治罪，他拦了马头赶去送了一碗渠里的新水为他壮行的时候，周围有人哭了，有人为吴王打起抱不平。李恪见大家吃的差不多，忙喊小二结账，他心里很紧张，他的声威被百姓捧得这么高，当年岑先生叮嘱的话就要应验了，他离死不远了。

　　掌柜的没听见王德喊的结账的声音，还热火朝天的接讪了说：“这是真的，我乡下的个亲戚还特地赶去吴王府门口蹲了三天三夜想去看看这吴王什么样，结果，嘿嘿，被轰出来了，人也没见出来。”

　　“该不是为了征粮的事真给下了大牢了。”

　　“你们瞎操什么心。皇上又不傻，放了这么个宝贝儿子捧手心里都怕化了，还舍得治他罪。”掌柜的一侧身，手中的壶跟小豆子撞到，一下飞了出来，李恪慌忙一闪，水溅了大襟上。“呀，客官，对不住对不住，小老儿一说上兴致，这”

　　“不妨事。”李恪接了条毛巾擦着襟上的水，他正欲拥了太宗走，那个带斗笠的老头突然向他走过来，愣了一下问：“你，你是吴王千岁？”李恪惊呆了，他根本不认识这个老头，但此刻他意识到了，这个人是那天给他送水的老人。他尴尬的敷衍道：“老人家，你认错人了吧。”

　　但老人坚定的说：“殿下，你身上挂的这根绦子上的结儿，我一眼就认出了。你这声音，小老儿一世都忘不了。”

　　这绦子是莞儿姑娘送行时给他打的，是因为乔装布衣打扮出城，他才有意配了这条带子。

　　众人顿时都拥了上来。突如其来的变故，云儿忙和王公公随了便装的护卫护了皇上闪开，小豆子从王公公手中接过个口信，三十里外城东鲁王府邸见。

　　见躲闪不过，李恪只有跟大家解释说：“今天有要务在身，大家若是感谢应该感谢万岁爷，李恪不过是奉旨办差。”

　　大家追问李恪回京后有没如传说中的因为得罪权贵而受了罚，李恪当然说是没有，说皇上英明，惩处了那些屯粮的权贵。大家拍掌称快。

　　出门的一瞬间，李恪眼眶有些红，云儿跟了父皇去了七叔那里。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不选择连夜回宫，反而单挑了去七叔那里，不是明摆了个龙潭虎穴让他去闯。自那次为了征粮跟权贵们起了冲突打了七叔，李恪都料想这一辈子是把七叔的情断了。原本，他本是个被宗族看不起的庶子，皇亲里就是这几年才有人巴结他。但七叔是从小对他还是不错的，也没因为他是侧妃之子轻视他。但是这回父皇交待给他征粮的苦差事，李恪是进退两难的，为了办成事，他生死都不顾了。事后想来，事情办成他李恪得到了什么，除了一个王位虚衔，怕没剩下什么，而叔伯亲贵们怕被他得罪光了。李恪一路上都不说话，小豆子看出他心事，开解他道：“殿下不用怕鲁王爷，前番没万岁在，他那么凶咱们都不怕，今儿当了皇上面，他也不敢拿殿下你怎么样。”

　　李恪让云儿带了小豆子赶回杏园去等他消息，因为毕竟七叔家是个什么情景他不知道。云儿只是嘱咐他说，无论发生什么，她会等他。二人依依不舍在落日前分手，李恪落寞的独自前行到七叔的庄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