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讨饶

    太宗再次鞭子抡下的时候，本来抽泣着没了防备的李恪惨叫一声哭出声来。李恪极力去控制自己忍住悲声，但他的情绪像泄闸的水般不可收拾。

　　太宗倒是被他唬了一惊，自李恪长大，他印象里没见过这个孩子哭过，回来路上听云儿讲李恪受了委屈觉得皇上偏心的时候，曾多次躲在没人的地方哭，太宗都将信将疑。但是逢过所有的事，老大是最爱懦弱落泪的，老三是最硬气不过的。上次遇到刺客射李恪冷箭，他硬是咬了牙把箭生生从腿里掀了块肉拉出，搭在弓上咬牙用血淋淋的箭翻手射落了敌将的。那股子豪气还真让太宗欣赏。上药包扎的时候，血把袍子都粘了，他却吭都不吭一声。当时那豪气干云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而今天却为了几下鞭子哭成这样。

　　太宗虽然平日最看不惯太子遇事哭哭啼啼的样子，但老三这一哭也让他的心软了下来，鞭子是觉得沉重得举不起来了。

　　不知道是下手太重还是屈辱，李恪伏在床上泣不成声。

　　“你去，派人把杨妃给我叫来。让她看看她养的好儿子。”太宗赌气的一句话，李恪惊慌的抽泣着哀求“父皇，求你别让我母妃知道呀。父皇怎么责罚儿子都可以，就是~~”

　　太宗鼻子哼气说：“所幸你还知道不让你母亲难过。算你还有点良知。挨了这遭打，可知道长了什么教训，你说来听听。”

　　李恪不停的啜泣着，一手擦着脸上的泪哪里还说得出句完整话。

　　太宗这才勉强训斥道：“你记住今天这顿打，别好了伤疤忘记疼。你记住，给你的是你的，不给你的不许争，也不许心有不满。日后再让为父知道你去耍什么花样或宗族长辈告上状来，可就没这么轻饶你。”

　　“唉呦，主子，都打成这样了，不轻了。”王公公搀扶起李恪。

　　，

　　李元昌是第二天清晨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的。他没想到昨天晚上竟然误了这出好戏，才迈进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侄儿李恪浑身血迹斑斑的趴在床上。

　　李元昌慌忙吩咐去请郎中快来，看着眼前让他曾恨得咬牙切齿的侄儿，今天的惨状让他又恨又怜。李恪生性狂傲，这点是最不招李元昌喜欢的，但是李恪是这代子弟中最具才华的，这是公认的，而且推崇李恪的大臣不比太子的少。虽然李元昌眼里这个侄子简直大逆不道，罪无可恕，但让他死在自己这里，也是万万说不过去。

　　李元昌刚要开口去劝，太宗就下令让李恪给七叔赔罪，这就是第一件条件。李恪从来不觉得这个事情有什么自己的不对，甚至从始至终他觉得父皇就是借刀杀人。父皇肯定也恼七叔他们这些王公贵族串通了置朝廷安危于不顾，私囤粮食等了发国难财。父皇肯定也想教训七叔这些人，但是自己不出手，又不忍让别的儿子得罪人，所以就遣了他李恪作这个顶缸的冤死鬼。事情不成办他的渎职罪，办成了得罪了叔伯就是他的忤逆不孝。

　　王公公一再暗示李恪顺了皇上的意思快解脱了算了，而李恪还是迟疑着不进不退。他觉得这个事情如果服了软，那整个事情的经过他就是彻底败了，他当了回冤大头，还吃了哑巴亏，他不想这样白白的吃了辛苦，然后又要乖乖的回来为他没犯过的错而挨打赔罪。这怎么可能。

　　李元昌知道这个侄子的倔强，也不指望他能服软赔罪。

　　见李恪如此执拗，太宗揪过他伸手就照他屁股打了几下，李元昌忙来阻挡。一口一声喊着：“二哥算了吧，消消火。”用身子挡了侄子。李恪这才勉强的赔个句不是，说是以后不敢了。

　　“你看看他干的混账事，胆子大的要包天了。朕看他拧到哪儿去。”

　　“小三儿你也是，你这性子，是不分里外的乱使横，跟你老子都斗横岂不摆定了要吃大亏的。你看人家，谁不是分个内外，在外面使横；当然了，你那太子大哥，是里外都软，哪里也横不起来。你们哥俩呀。”李元昌边数落边告诫着：“就是七叔不许你动那粮食，你就不会好好说话，什么都没交代清楚进来就耍横打人，不是把事情都弄僵了。当然七叔也不好，要是…”李恪知道他是在故意当了父皇找借口为自己开脱，可也不敢再造次，只有乖乖听着。

　　提起李恪，太宗倒觉得他似是找到先时自己的少年时的影子，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少年得志。而李恪长得既像他的挺拔健毅的体形，而且眉宇轮廓的挺毅也是极类似的。只是儿子李恪或是因为还有了那个倾国倾城的前朝绝色的公主母亲的一半杨氏血液，比起他还是多了些俊俏清秀。而这性子的倔强也是很像，只是他年少时十分的沉稳，没有李恪的年少冲动，这便不知道他随谁了。

　　既然皇上重责了小三，再不让步也就不识趣了，何况临来时夫人一再嘱咐他，小三就再不是东西，也不能从鲁王府抬出去不是。李元昌也只有帮了李恪尽说好话，以免落个落井下石的名。

　　太宗走的时候，把李恪交给了李元昌，吩咐他自当自己家的子侄管教。李元昌明白皇上二哥是给足了他面子下台，而且李恪被打得狠了，十天半月可是下不了床的。可这毕竟是个烫手的山芋，李元昌同夫人合算一下也只有叹气，想想那白白丢掉的三十八万石粮食，他心疼的挖心掏肺。

　　李元昌吩咐手下只当李恪跟家里人一样照顾，别有什么特殊的饭食打点。鲁王妃嗔怪的喊住了仆人，吩咐给李恪做些清淡的食物去。开导李元昌道：“你这哪里是给小三好看，这是给二哥难看呢。再气他，他也是皇子。”

　　“一个小老婆生的庶子，他狂个什么？我们李家还就不缺这个枝。”李元昌咆哮着，鲁王妃直示意他小声些，这时候大儿子李悯气冲冲的进来。李悯是才听说昨晚发生的事赶过来的。见一惯鲁莽的李悯拎着把大刀进来，鲁王妃吓得忙让他把刀放下。“那白眼狼在哪里，我宰了他！”

　　“悯儿，”鲁王妃喊了下人抓住他，一团大闹，李元昌大喝一声止住众人，喝令任何人都不许胡闹。

　　李恪更是痛苦，昏迷醒了就知道父皇把他放在这里自己回宫了，连贴身伺候的人都给轰走了，并留了话不许吴王府的人过来照应，分明就是不给他活路了。卧在床上他只有装睡，不然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七叔家上下的人。

　　鲁王妃端了粥来到床边喂李恪的时候，他推说不饿不肯吃东西。鲁王妃叹气道：“你这孩子，这要让你娘知道了，还以为我这个作婶母的如何虐待你了呢。”李元昌也是压了怒火装出副长辈的沉稳半含教训的说：“你老子走的时候就料到你没这么听话的上药养病，这不，御鞭都放在床头呢。再闹可不饶你。”

　　勉强吃了点东西又服了药，七叔七婶才离开，屋里面照顾他的竟然是那天阻拦抢粮被他狠抽了两个嘴巴的管家李富贵。李富贵端了热敷的红伤药进来，后来跟了堂弟李悯。堂兄弟除去了逢了年节也是来往不多的，而且李悯跟东宫一向走的很近。

　　“小弟一回家，就听说三哥来了。怎么，被二伯打得屁股都烂了，犯了什么家法了？”李悯轻蔑的话里喊着几分幸灾乐祸，李恪也轻笑下勉强回敬道：“悯弟就别多问了，你只保了自己别有三哥这遭就好了。”

　　“那是自然，小弟可是最懂孝道的，定不会为了自己沽名钓誉往上爬，做些六亲不认的勾当拿自己的长辈垫脚。可惜爬的高了，毕竟要从枝头摔下来，摔重了就屁股开花了。”边说，趁李恪不防一把拉下他的被子，李恪挣扎了要去阻挡，一挪身子立刻疼得呀的一声倒吸口凉气。

　　“别动，给你上药。”李悯一把按住他，像按住只毫无抵抗能力的小猫狗般。

　　李恪又羞又恼，可无力反抗，只是说：“不麻烦你了，血气重，别污了你的眼。”，李悯兴奋又得意的应道：“这个三哥放心，小弟难得有机会给三哥效力呢。”，说罢从管家手力接过一条热水里浸过的毛巾，一把按在李恪的伤口用力的擦着道：“小弟先给你擦擦伤口，好上药，三哥要是难过，就…..”，李恪只觉得钻心刺骨的剧痛，“啊呀”的一声，一口气没倒好就疼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