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美人皇子

    李恪就此彻底的把自己放回了那个本该就是王宫子弟的小王爷的样子，他在想老祖宗临走的时候无意说的那句话：“凡个花鸟鱼中的，也得应了景去长不是?春天开春天花，秋天结秋季的果，这人也该什么年龄干什么光景的事儿。”，同龄的宗亲兄弟都在做些什么呢？

　　李恪发现闲下来反而让他寻回了很多过去没想过的乐子，最眼前的就是那天去九弟府里看皮影戏的时候，看了他在调胭脂。那调胭脂是李恪小时候最喜欢的，他能品出各种胭脂的配料、味道。

　　这几日，李治对三哥的点拨佩服的五体投地的，什么秋霜红呀、素梨白呀、丁香紫，都被李恪说的丝毫不差。李恪还指点九弟李治，在胭脂里点一点珍珠粉，那荧荧的色泽更为娇艳。李治也如遇知音般送了西域得来的两盒胭脂给三皇兄李恪。

　　就这样耗了三四个月。

　　这日高阳在东宫玩耍。大哥承乾府里有新从北疆进来的瓜果，很是新鲜。

　　一个漂亮的娈童弹着曲儿，四皇子李泰在一旁感叹，“这称心出落的愈发标致出息了。”，弹琵琶的僮儿叫称心的，长长的睫毛下如水的明眸，含了笑意瞟了李泰一眼又羞涩的低了头。

　　他一身素白的长裙，盘了个偏花头，清清雅雅的甚是可人。

　　长安近来盛行男风，很多达官望族也争相豢养娈童戏子，教坊更是大下笔墨调养相倌儿。称心就是李泰从清乐坊买了送给太子承乾的，称心乖巧善解人意，承乾自是喜欢的不得了，天天看他歌舞，还变了花样哄他开心。

　　“太子哥哥，你有没发现称心长得像谁？”高阳忽然拍手兴奋道，“那眼睛的神色，还有两腮。”

　　李泰忽然恍悟，但还是故作不解的问：“像谁？我怎么看不出。”

　　“那小模样活脱脱的像三哥，你看他那眼睛。”高阳拍手笑道。

　　李泰故作惶然大悟状：“这么说我也觉出些，难怪我头一眼见他就觉得面善，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比谁不好，像他？”太子承乾想到三弟李恪，心里十分扫兴，酸意又犯了出来。

　　虽然李恪现在是没了毛的凤凰，可他想到李恪心中就忌惮三分。

　　话题反是引得高阳凑过去仔细端详这个扮作女妆的娇美小僮-称心，赞叹道：“真真是个标致的人儿，莫不是称心也是哪个前隋公主生的？”

　　“高阳妹妹，你们越说越过了，当心传出去，老三他那性子。”承乾阻止道。

　　青萍不服气说：“那怎么了，要我说，三哥那模样若是扮个女孩儿，定是把他们这些倌儿呀，心儿的，全部倾倒。”

　　“还别说，老三要是个女孩子，该是个美人儿。”李泰心下生出些坏笑，对青萍道：“听说三哥小时候，杨妃娘娘总把他装扮成女孩子跳舞呢。没见他的身材轻佻的很？母后就说是跟他小时候跳舞有关系。大哥那时应该记事了，你记得吗？”

　　“嗯，那还是在秦王府呢，父皇先时觉得好玩有趣，次次还哄着他去唱呀跳呀，待到七、八岁上下，小三儿是见了女孩儿的胭脂就吃，还去舔人家的胭脂，父皇那时觉得不成体统了，就不许他再这么玩下去了。”

　　“对对，那我就记得了，好象为这个还打过他一次。我那时候依稀记得些，母后为了哄他不哭把仅有的桔子留给他吃，我馋了好久呢。”李泰谈着这趣事，边叹道：“高阳妹妹的话也不无道理，这说起小僮儿们的这点本事，跳舞、谈唱，三哥哪个不长？若真是赶了上三月三的女儿擂，八成他能夺个花魁呢。”李泰自言自语的盘算着，承乾笑骂说：“现在让老三再扮回女孩儿，他死也不肯了的。别乱想了。”

　　李泰认真的说：“大哥咱们赌一把，若是谁能让老三真扮回女孩去了三月三渭水花会，就是他露个面，我就把我那翡翠金枕送了他。”

　　提到翡翠金枕，高阳不禁大声唏嘘起来，那可是她千磨百泡都未能从四哥手里弄来的，那是西域进供的宝贝。因为前年四哥作了一年的弘文馆，大功卓著，赶上西域献宝的时候，父皇许他先挑。四哥平日是最知道进退的，但是还是太爱那个翡翠金丝枕头了，生是给要了来。为了这个，兄弟姐妹们高价求购都不行。

　　这个彩头诱惑太大了，高阳鬼鬼的一笑，同李泰击掌说：“那小妹愿意赌这把。”

　　“你算了，”承乾阻止道：“干些什么不好非去招惹他，他是好惹的？”

　　“那是大哥你，谁都不敢惹，我倒真想看看三哥扮了女红妆是个什么样的景致呢。”高阳平日最受娇宠，无法无天的性格让她什么都不怕。

　　高阳几日来借口母后逼了她们姐妹学琴，伙了妹妹青萍常去郡王府。先时李恪还猜她俩个小调皮妹妹又在促狭什么，但也是闲了无事，就随意教她们些。

　　几日后，青萍的琴技果然有了精进，曲子错的也少了。就是高阳心很浮躁，多练几遍就心烦，总要去哄哄雀儿，看看花儿的不安心。高阳总抱怨母后太过严厉，请来的琴师也是个老夫子，一副苦瓜脸让人一见就倒胃口。

　　李恪笑骂她不知道好歹，练琴还在乎什么老师的相貌。

　　高阳忽然仔细端详着三哥李恪，闪动着调皮的眼睛露出可爱的笑容说：“这琴师最差也要长得像三哥的模样呀。”

　　李恪停下琴用指头敲了她的额头，轻弹一下道：“你三哥就差成这样，那你就另请高明吧。”

　　“怎么会，三哥哥别生气，高阳总这么不会说话。妹妹们是知道咱们兄妹里就三哥最多才多艺了，才诚心来请教的。”青萍撒着娇依偎在李恪身边哀告道：“你总不忍心让妹妹们再挨骂挨罚吧，那个老夫子真是很厉害，还特会告状。”

　　“那个老夫子还好，就是那个教舞的冯妈妈最坏。不就是我学的慢了点，生让她告了恶状，害的母后罚我前天跪了一个时辰，现在膝盖还疼呢。”高阳撅了小嘴抱怨说。

　　“不会吧，宫里谁敢招惹公主千岁你呀。”李恪半信半疑的说，青萍认真的频频点头解释：“这倒是真的，连父皇看不过来来求情，母后都不准呢。”

　　“这倒怪了，平日母后求情，父皇不准倒是有的，这回反了？”

　　高阳愤愤不平说：“说起来就气，怎么怪我笨，那抖来抖去的绸带子真很麻烦，就是不听使唤。”

　　“你们在练《练裳》？”李恪问，他知道就这个舞要耍彩练，而且要多练习的。

　　青萍惊讶道：“三哥怎么猜到的？”

　　“你提到舞练子，那就只有这个要练基本功夫的舞才能难倒我这个不安分的妹妹了。”李恪轻笑着随手拨弄几下琴铉，自成曲调。青萍惊喜道：“就这个曲子。三哥哥也会？”

　　李恪吩咐青萍和高阳跳个看看，姐妹俩个青萍倒还记得，但高阳生疏很多。

　　“早听人说，三哥小时候跳舞是得了前隋宫廷高手真传的，三哥跳个给我们开开眼吧。”高阳撒娇的摇晃着李恪道。又是耍赖又是哀求，磨得李恪无可奈何的，扯过她肩上的练子，在屋里寻个开阔的地儿，随手抖动练子，什么“彩云逐月”、“万鸟归巢”、“祥云万朵”、“凤凰点头”，看得姐妹二人拍手叫好。

　　李恪收了练子得意道：“这没什么难的，一个字‘懒’，你们勤练练，就是跳不传神，怎么也有几分形似，如今形似都作不到，母后当然生气了罚你。”

　　“若换了平时倒没什么，只是下月是父皇的寿辰，母后要我们跳的，说父皇最喜爱这个舞不过了。”高阳撅嘴抱怨道。“不然三哥去替我们跳吧，反正装扮成女孩子带了面纱，父皇看不出的。”，李恪不屑的瞟她一眼：“你还是想个可行的法吧，不然又要挨骂了。”

　　“听说当年杨妃娘娘就特别擅长这个舞，难怪三哥舞得这么好。”一句话把李恪带回了童年，那时候家宴他总会打扮的漂漂亮亮戴上精致的珠花和新采摘来的艳丽牡丹，穿了一席霓裳去跳舞，每次父皇都会疼爱的搂过他，让他坐在腿上，喂他吃他喜爱的点心，那种怜惜疼爱随了进了唐朝宫殿就不再复还了。

　　为了女儿节能拖了李恪下水，高阳拉了青萍一早就来了郡王府找李恪。李恪素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戎马生涯让他习惯早起练剑，高阳见他一身短衫练得一头汗水，拍着掌要跟他学这套剑。

　　“三哥哥忘记了今天要带我们去看花会的。”高阳提醒道。

　　李恪本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既然答应了姐妹俩也不便食言扫兴，就去换便装，忽然奇怪道：“你们就这么去？”

　　“是呀。”

　　“我让他们去给你们寻两套寻常男孩子的装束吧，公主抛头露脸，传出去不妥。”李恪劝道。

　　青萍嘀咕道：“这么麻烦，不就是看看热闹吗。”

　　“那三哥若是换身女孩子的打扮，我们定然换了男妆。”高阳调侃的话李恪并没在意，只是说：“去就依我的话换了衣服，不去我就歇了去了。”

　　高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三哥哥可还欠小妹一个条件呢？忘记了？”这倒提醒了李恪，年前他杀颉利闯了大祸时候，是求了高阳设了个局救了他的，当时他允了高阳三个条件，两个帮她作了，还有件事高阳一直未想起如何用，如今却来兑现了。

　　李恪翻出了府里仅有的他母亲杨妃年轻时最喜爱的一件白底绣牡丹的长裙，在殿里被两个促狭的妹妹按在那里化着妆，李恪捏起青萍拿来的唇红凑到鼻边嗅了嗅，对青萍说：“这里有玫瑰花瓣，珍珠粉和蜂蜜膏，应该还有味二月黄。这颜色调的很俏。”

　　“三哥真识货。”青萍没想到三哥居然闻闻就能闻出成份，李恪用手抠了点放入口中品了品，淡淡的甜味不改往日的气息。他自己又对了铜镜简单的修了修杂乱的眉脚，除去了英气的眉宇，从哪里看都是个娇美的女娃。绸巾掩了喉结掖入领口，披上杨妃那件素雅不失高贵的绸衫，抖落披散的头发，那“六幅长裙如拖渭水”的气质天成。

　　掩了面纱，三人上了车，青萍和高阳扮作年轻的公子，陪了“美女”三哥赶去花会。

　　转了两圈，并没见到熟人，李恪虽然胆大，但也是心惊肉跳。已经不少长安少年把目光投象他，李恪拉了两个妹妹尽量的闪烁。玩了阵，人多了，李恪就硬拉了她们驱车离开，寻了处偏僻的林子趁着春光游玩。

　　青萍忍不住大笑道：“阿弥陀佛，老天眷顾，没让三哥真生成公主，不然姐妹们的风采还不尽被他夺了去。”

　　兄妹们回到府里，悄悄的从后门进去。原本留守在后门接应的小豆子已经没了踪影，李恪心中暗骂这个不承事的奴才，好在门开着，不然闹多大笑话。绕到书房，才进院，见浑身是血的一个人趴在石桌上。“小豆子！”李恪惊叫到，前后门忽然自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