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圈子圈套

    李恪没恍过神，只见母亲杨妃娘娘已经一脸怒气的立在他面前。

　　此时一身男扮女装尴尬的打扮，足以令李恪窘迫万分，慌忙跪地叩首：“母妃，儿子~~。”

　　藤条打在身上，李恪起初不敢躲避，好在母亲女流之辈没有那么大的力道。

　　“母妃，恪儿不过就是出去玩闹，没人认辨出来的！”李恪委屈的哀告：“娘别打恪儿了，疼。”

　　“不长进的东西！你穿了女人的衣服上街上招摇，传出去让你父皇的脸往哪里放？你还有没有脸呀！”

　　见母亲春容含怒，愤恨的泪水直流，李恪本来还耍赖躲避着母亲的藤条，一见母亲哭了，也呆呆的伏跪在地上任母亲责打，眼泪滴在清冷的石板地上。

　　“畜生，你还有脸哭了！”母亲气得坐在石凳上。

　　李恪揉着身上的鞭伤，啜泣了说：“娘，恪儿情愿当年娘把恪儿生成个公主，和高阳妹妹一样，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可以穿鲜艳的衣裳，可以依偎在娘身边。不用去出人头地，不用被父皇责骂忌惮，不用同兄弟们勾心斗角。娘为什么把恪儿生成个儿子？还要生在皇宫？身上一半隋朝皇室的血，一半唐朝皇室的血，让儿子人不人、鬼不鬼。做好了是猖狂放肆，做差了是无能懵懂。这分寸如何去把握？儿子索性就做个闲散的皇子，像九弟一样，玩也罢、乐也罢，不成器也罢、玩物丧志也罢，好歹不会被父皇和母妃责打，也不会被文武百官忌惮。”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恪俊朗的面颊立时拢起红红的肿痕，杨妃都觉得手掌火辣辣的疼痛，心疼的搂了李恪哭了起来。

　　太宗这才从月亮门踱步出来，沉肃了脸骂了说：“不想给朕当儿子是吗？”

　　“父皇~”李恪眼泪汪汪的抬头偷看眼父亲沉下头说：“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梦想能和高阳妹妹一样，来世变个女儿身能承欢在父母膝下。”

　　太宗本是听了四皇子李泰的秘报，说是在长安花会意外的见到了妹妹高阳和男扮女装的三哥李恪。李泰只是说觉得奇怪，因为怕有伤皇家脸面体统才忍不住向父皇禀告。

　　太宗李世民当然知道几位皇子间勾心斗角的为夺嫡闹得正欢，前些时候才为此教训过了李恪，居然李泰又跳出来生事，就含笑着若有深意的对李泰说：“既然看到你三哥做事欠妥，为什么不当面制止他。”

　　说得李泰也一阵面红耳赤，诺诺称是。

　　若说是不长进，怕九皇子李治当属其最，天天在脂粉堆里不见有什么起色。但是越不成器的孩子怕越是老实不生事的，所以显得在这场争斗中小九是最平安无事，也是颇得他宠爱的。

　　太宗怒气冲冲的赶来吴王府，本来是想狠狠教训一下李恪的放肆胡闹，但是一见他可怜兮兮的发此悲声，也觉得儿子伤心的角度确实也不为过。李恪能干，所以做多错多，就是不错，也要被人妒忌而受累，反不如宫里的公主和那些赋闲皇子养尊处优的自在。

　　太宗一声喟叹，看了红肿了眼睛的儿子，一脸的脂粉凌乱，那身熟悉的衣衫还是当年杨妃年轻时的裙衫，恪儿反是长得有几分杨妃的明媚容颜。想想真如他所望，投胎是个公主，怕也同高阳一样被他宠爱备置呢。想来李恪最近力没少出，罪也没少受，太宗也只得不了了之。

　　吴王府里简单的用过膳，太宗仍然没有离开的意向，只喊了李恪在书房，考了他些文章经典，呵斥几句就吩咐他去休息了。

　　入夜。

　　太宗轻轻的拈起李恪腮边挂的几缕头发，拢到脑后，皱皱眉把李恪衔在嘴中的食指拉出来。李恪自然的翻了下身，侧躺过身去。

　　“都这么大了还吃指头，从小就没把这个坏毛病搬过来。”太宗责怪的似是对李恪说，话里也含着对杨妃的责备。

　　杨妃不置可否的立在一边，对自己平素难谋一面的丈夫早没了昔日依恋的感情。只盼望着这个已经跟自己陌路的皇上快些回宫，好让儿子李恪自在的休息。

　　望着李恪烧得红扑扑的脸颊，太宗忽然诡黠的问她：“老祖宗来的那天，是你给恪儿出的主意吧？”太宗锐利的眼光笑看着杨妃，杨妃目光迟疑，只有轻笑的反问道：“不知道万岁指的是哪桩？”

　　“真是时过境迁呀，琳儿你这话是巴巴的只留了君臣情分，怕这夫妻的恩情你已经不念了吧？”太宗嗔怒的语气杨妃不知如何应对，偷眼看看他偷笑说：“此一时彼一时，臣妾不只要顾夫妻之情，还要顾儿子呀。”

　　“呵呵，这也倒有趣。”太宗感叹说：“朕那日一见恪儿跟老祖宗的应对，那装束，那场景好熟悉呀。武德二年太掖宫不也是琳妹你做军师，唱了这么一出吗？”

　　杨妃惨笑一下，似是激起了往事追忆，应了声：“万岁还记得。”

　　“那场《苦肉计》救了朕一命，如何不记得？”太宗拉过她冰凉的双手坐在床边，身后的李恪自然是睡得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那是大唐开国的第二年，战乱不止，天天奔忙于国事的太宗李世民那时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王。风云际会的豪情壮志，四海归心的英雄辅佐，秦王府的势力与日俱增。而李世民那没本事的建成大哥，每每的惹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端，或是以那狭隘的心胸处处在设套害他这个二弟李世民。

　　父皇李渊那时候也是上了年纪，江山来的不易，戎马戎马倥偬一生的他开始贪恋起人间乐事。收纳了前隋炀帝的两个艳丽的妃子，这本无可非议，但是这两个妃子竟然跟太子建成合伙整治对付他。李世民能感觉出当了皇上的父亲李渊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恩威并在的父亲，对他虽然客气中带了几分忌惮，但是事事在提防他也是可见的，想来不由令他心寒。他辛苦数年在外奔波，自己的妻妾子女都无暇顾及，而灭了隋朝夺得大唐江山，他得到的又是什么？

　　那日李世民沮丧的躲到现在的杨妃，他那时的妾室，自己的表妹前隋公主琳儿的房中时候已经是入夜，他是有意等到大家吃过饭才回来的，胃口都被满腹的心事冤屈填满了。昨天居然在天牢拘禁了一晚。朝廷的法制，王子犯了事直接拘押去北苑的，而他被直投入天牢。就因为父皇随他去视察城外戍军时候，一只冷箭飞过来，幸好他眼疾手快，情急中用袍襟兜飞了箭。刺客自尽了没留任何线索，惊魂未定的父亲被从马下扶起后，愤怒的瞪视着他。以轼父弑君的罪名立时把他收监。当时两旁将官哗然，都为他秦王李世民鸣冤，但李世民从父亲愤慨的目光中看到了凉意。

　　大牢里的李世民是自太原起兵十年来头一次觉得委屈难过，他躲在墙根想到亡故的母亲和祖母，想到如今冷落的父子情分，泪水潸然落下。第二日，迫于朝中压力，父皇放了他闭门思过，直到刘文静赶出来偷偷提醒他“多加小心。”

　　枕在琳妹腿上李世民什么都不想说，就静静的端详着这个美若天仙、高贵典雅的公主表妹，看到琳儿，总让他男儿的心中有征服天下的快感。琳儿也安静的抚弄着他的头发，乖巧而善解人意的什么也不多问，即使经历了昨天的巨变，他知道琳妹肯定是受不少惊吓。琳儿这点是令他最喜欢的，比起事事放不过眼而贤德出名的夫人长孙氏，让人轻松不知道多少。

　　平日在家时的发髻都是琳妹亲手编盘，琳儿梳理头发时，那双微含凉意的酥手划过发丝的感觉十分微妙。琳妹依然散开他的头发，让他自然的休憩着，这时候总管魏洗悟带了口谕传他连夜进宫。不知道是为什么，李世民满腹的猜测不安，昨天的突变后，父皇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他自己匆忙地盘着头发吩咐琳儿拿朝服来。琳妹一把将他按坐在床边说：“太掖宫见驾，你穿的什么朝服？”

　　“那就把头发帮我盘上吧，我这就去。”世民生怕耽误了时间再受责备，匆忙的收拾整理着穿着。

　　他记得琳妹就是简单的给他盘了个髻，随意的插上根发簪，像平常人家的子弟一般，依然是当初太原府时的模样。他不解的微含埋怨的说：“平日里弄的一丝不苟，今天却这么随意。”

　　“又不是什么朝会，就是晚上爹爹喊你去寝宫问个话，哪里要这么多规矩？”琳妹反驳的坚持。

　　听来也不无道理，但李世民还是心有疑虑。这时分侍女虹娘捧了件半旧的袍子进来问：“夫人要的可是这件？”

　　琳妹瞥了眼就抖开袍子，白色的十分素雅，衣襟上绣了几片竹叶的，李世民记得是母亲在世的时候给他亲手做的。

　　“这么多袍子怎么单拿了这个出来？你莫不是今儿犯懵懂了。”李世民眉头紧锁有些不快。本来这深夜传诏他入宫凶多吉少，这平日聪颖的女人怎么今天这么的迷糊。

　　琳妹嗔笑着用手指戳了下他的额头说：“你乖乖的换了吧。这可是护身符，殿下今天的死活可就在这袍子上了。”李世民更为不解。因是无暇再打诳语，琳妹简短的说：“如今父皇同二哥的隔阂不是一朝一载，且不说是非因果，只是昨日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二哥哥怕跟父皇那儿呀，只剩了君臣再没了父子了。”一句话戳到了李世民的心尖。这话原本是长孙夫人告诫过他的，因为夫人的喋喋不休，他总是每每厌烦的充耳不闻。如今从琳妹嘴中说出，别是意味深长。

　　琳儿知道打动了他，便说：“君臣之道我们作女人的不懂，不过家中父子的过结，多半是儿子的不是。就这个，殿下哥哥不该给父皇赔个不是吗？”琳妹聪颖目光凝视着他，似是逼他就范。

　　李世民不是个不听劝的，想想有道理，就点头说也好。

　　“还有，今天是母后的生日。”琳儿小心提示，李世民恍然大悟，又急又自责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说：“我真该死了。”

　　每年母亲的生日，李世民都想了去拜祭一番的。

　　琳儿心疼的慌了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自残，一边调皮的娇笑说：“你现在急什么，等下父皇有的教训你呢。”

　　李世民见琳儿那促狭的神太可爱，又有时日没跟她亲热，忍不住扑她在床上亲吻起来。琳儿一把伸手捂住他的嘴，巧笑盈盈的说：“还不快去，回头晚了，挨了板子回来还不是我和姐姐的麻烦去伺候你。”

　　“好呀你。”李世民哈了下手，扑她在床上搔着她的腋窝，膈着的琳儿笑着求饶。直到长孙夫人进来，才拉开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