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３章 暧昧

    脚下一滑，我和风若疏齐齐摔倒在床上，他不偏不巧的正压在我的身上，我脑里顿时出现一片绮丽的景色，但那景色渐渐变成黑白色，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当黑色消失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我躺在床上，床上只有我一个，但长袍子已经褪去，只留下小衣。

　　月奴一直守在我的身边，见我醒来，连忙端来一杯茶递到我手上。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瞟了她一眼，“我昨天晚上没闹什么笑话吧！”

　　月奴道：“小姐昨天晚上硬拉着风公子，不要他离开，还……”我大叫一声，连忙捂住月奴的嘴巴，“你别说了，我都记起来了。”实际上我根本就没记起，不让月奴说，是怕自己昨天晚上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还是很有羞耻心的。

　　月奴淡淡一笑，道：“等会儿云太医就要过来给小姐拆纱布，我先叫人送点吃的。”我再次尖叫一声，要将我这张烂脸曝光在阳光之下，顿觉得恐惧起来，“那个，你，你随便吧！”我支支吾吾两声，将被子一扯，又钻了进去。

　　很快，月奴把早饭送了来，我无精打采的吃了两口，便觉得饱了，将碗推到一边，对着窗外的绿意发呆，昨天晚上我一定是丢脸丢到家了吧！现在头还痛的利害，我忍不住拿头在窗台上猛力磕了几下。

　　“丫头，要是把脑袋磕坏了，我就没法子了。”那云太医带着他的小跟班乐呵呵的走了进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的龌龊事被所有人知道了，低下头，云太医大觉得好奇，笑道：“平时这么欢的女孩子，今天怎么就焉成这样了。”

　　我瞪了云太医一眼，云太医哈哈大笑，“一定是担心脸上的伤吧！小丫头，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那就要看上天赐予你怎样的福分。”老天爷待我好得好，要是不好，怎么会让我英年早逝呢？我气鼓鼓的盯他两眼，“今天怎么玩啊！要不要捆起来啊！”

　　云太医见我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换作是其他病人，哪个不对他千依百顺，毕恭毕敬，而这个叫小雅的病人偏偏蛮横得紧，挤眉弄眼，气势汹汹。

　　云太医摇摇头，道：“今天就不必了，你坐在这里就好了。”他指了指梳妆台，我盯着上面的铜镜，摇摇头，道：“算了，我还是坐这里算了。”我指着桌下的圆凳。云太医瞬间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好奇问道：“你难道你不想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我笑道：“我是对你不放心啊！”

　　云太医大笑起来，“这才是你嘛！不过你终有一天会看到自己的容貌，早看晚看都是看，何必逃避呢？”走路需要人搀扶，下针让人担心的云太医竟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我淡淡一笑，但是我还是不敢看自己的伤疤脸。

　　“等等吧！我现在还有些怕！”

　　云太医点点头，双手颤抖的替我解下绷带，我感觉那层层的绷带在我脸上减少，减少，减少到没有，我的脸彻底曝光在阳光下，我恐惧的蒙住了自己的脸，不敢抬头，不敢看别人嘲笑似的脸。

　　“恢复得很好，丫头，你试着去看看，你会满意的。”一大把年纪的云太医竟在我面前蹲了下去，劝我去看看自己的脸。我依旧捧着脸，怯生生说了句，“再等等，等等。”云太医也不强求，从袖里拿出一只盒子，放在桌前，“你脸上还有一些疤痕，洗脸之后就把这么药膏抹上，我不敢保证完全消失，但却能保证站在隔你三四寸是看不见的。”我捧着脸说了些谢，然后让月奴送走云太医，并让月奴到外面去逛逛，我想一个人静静。

　　轰走这么多人，最大的原因是我想看看自己的脸，偷偷的看看自己的脸，只要一眼。我起身，坐下，再起身，再坐下，如此折腾半天，终于把心一横，向铜镜走去，云太医说得对，早看晚看都是看，还不如早点看，如果不顺心，蒙了便是。

　　我站在铜镜前，试着放开手，嘴角上一条毛毛虫跑了出来，我心一寒，肯定满脸都是毛毛虫，满脸都是疤痕，我转过头，跑回桌前，打开云太医留下的药盒，涂了满脸都是，然后拿起白纱蒙在面上。

　　“小姐，风公子求见。”

　　我差点没被吓得摔倒在地，手足无措，月奴见我半晌没有反应，又隔着门喊了一声，“小姐，风公子求见！”月奴，你别喊了好不好，我柳上缇又不是聋子，只是，只是不好意思见风若疏嘛！想起昨夜的荒唐事，更加面红耳赤。

　　我半晌没有反应，外面的人以为我晕了，倒了，傻了，然后撞门而入，我看到风若疏紧张的表情。他见我安好的坐在凳上，舒了口气，柔声问道：“柳柳，你还好吧！”我心一震，神思竟飞回了我曾呆过的空间，看见那个负心薄情喊我“柳柳”的男人。

　　风若疏见我发呆，坐了下来，“还是很不舒服吗？”

　　我抬头看着风若疏，真的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我淡淡一笑，“我很好，昨天晚上若有冒犯，还请风公子多多原谅。”风若疏一愕，然后微微一笑，“你还是别叫我风公子，我都叫你柳柳，你就叫我风大哥，或者直呼其名吧！”

　　我嗯了一声，唤了一声“风大哥”。虽然他和那个空间的男人都称我为柳柳，但是给我的感觉却是相差甚远，不管怎么比，风若疏都是天上的神，那个负心汉只是地上的一滩烂泥。于是，对柳柳的这个昵称顿时又喜欢起来。

　　“你怎么早就到馆歌楼来了。”

　　风若疏淡淡一笑，道：“我根本就没回去。”我瞪大眼睛，兄弟你没回去，昨天晚上在哪个姑娘那里过夜，亏得我还在这里发花痴，风大帅哥早就名草有主了，更何况我这副容貌，要是哪个男人真对我动了心，那只能说明他是个瞎子。

　　我偷偷瞥了风若疏一眼，他淡定自然，似乎在馆歌楼过夜是家常便饭，我怯生生的问道：“你经常来这边么？”风若疏淡淡一笑，“你觉得呢？”我笑着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你肚子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怎么想到到我这里来坐坐。”

　　“以前如意在的时候，我经常到这里蹭早饭，因为如意的点心做得实在是太好吃了，一时习惯了，所以不由自主的走到这里来了。”他说话风清云淡，一点也不像谎话，他来这里只是因为如意，我有些吃醋的嗯了一声，“我也很想吃吃。”

　　风若疏苦笑道：“可惜如意现在不在这里了，她那么好客，你天天都有得吃了。”人家嫁了人，你还这么念念不忘，看来如意一定是一个绝色的美女，不仅才艺出众，而且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如意嫁到什么地方去了？害的风大哥连点心都吃不成。”

　　“好像去了匈奴吧！我也不清楚，反正她们是这么说的。”我瞪大眼睛，匈奴，在没有飞机火车这些交通工具的年代，从一个省到另一个省也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我嘿嘿笑道：“风大哥要是愿意，可以把如意姑娘追回来。”

　　风若疏笑道：“那就算了，我中意的只是如意的点心，如果为了些吃的，毁了她的终生幸福，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我故意叹了一声，“听风大哥这么赞美如意的手艺，我的口水都快留了下来，不过，匈奴之路甚是危险，如意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承受得了，这儿也有无数好男儿，如意怎就偏偏跳了匈奴的男子呢？唉！可怜蔚将军一片痴情。”

　　风若疏叹道：“蔚将军对如意之情，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蔚大娘不能接受青楼出生的媳妇，使得如意只得远嫁他乡。”

　　我脑里灵光一现，如意嫁到匈奴会不会是蔚将军的母亲一手策划的，蔚将军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如意嫁到了敌对一方。这事我只敢想想，毕竟风若疏和蔚翩是认识的，要是猜错了，定惹得一片笑声。

　　“如意姑娘真是可怜。”

　　风若疏笑道：“每个人都有她的命运，说不准如意嫁过去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准我来这个世界也是一番新的际遇，毁容又如何，我若是愁眉苦脸，寻死觅活，只会让那群混蛋开心。

　　风若疏的目光忽然落在我的白纱上，道：“我过来的时候，遇到云太医了，听说他在为你治伤，是吗？”

　　我点点头，风若疏笑道：“天下不知有多少病人希望得云太医的救治，但云太医都婉言谢绝，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柳柳，你可真是福气。”

　　我大笑道：“看病也是福气么？那云太医手颤得太厉害，看得我提心吊胆的。”

　　风若疏笑道：“人家毕竟上了年纪，要不然也不会出宫的，不过，我遇到云太医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大好，送他出门的侍女脸色也不大好。“我苦涩一笑，我当然明白他们臭脸是为何？还不是因为我轰他们出去。

　　风若疏柔声道：“柳柳，我很担心你，你的伤怎么样？。”不就解个纱布吗？有什么好担心，我故作坚强，嘿嘿笑着，“谢谢，不过，我还是不敢看自己的脸。”我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脸，“柳柳，不用担心，你的脸终有恢复的一天。”

　　我的确需要一个人来给我一丝勇气，我大笑道：“听你这么说，我还是去看看自己的脸，说不准没我想得那么差，是吧！”我对他灿烂一笑，起身向梳妆台前跑去，抱起铜镜，由于脸上蒙着丝巾，看上去倒还清秀可人。

　　虽然下定决心去看这张脸，但心里依旧不是滋味，害怕结果是我不能接受的。我的手颤到脸上，只需要轻轻一拨，那白色的丝巾便会落下来，那么我那张脸就会展现在眼前。我有些害怕的回头看了看风若疏，他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让人觉得舒心。

　　我回过头，轻轻的解开白丝巾，其实我挺傻的，为何不偷偷躲在角落里看，偏要在风若疏面前解开呢？我找不到答案，不过丝巾已经解开了一个角，我看来在我脸上蜿蜒曲折的虫子，霸道嚣张的卧在上面。我的动作停了下来，这还有看下去的必要吗？或许，或许满脸都是这些。我不禁回想起那天洁罗用匕首在我脸上疯狂的划过，那么的触目惊心，不管是谁都不能坦然面对。

　　透过铜镜，我看到风若疏淡淡的微笑，他并未嘲笑我，而是真挚的希望我能摆脱毁容带来自卑，仇恨。我心一横，早晚都是看，何不今日就看了，我闭上眼睛扯下白丝巾。眼皮不停的挣扎着，我很想看，但是又不敢看。还是看吧！给自己一点勇气，我还有沙迦呢？他是神仙，我即使变成丑八怪，他也能把我变成仙女。我轻轻睁开眼睛，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满脸都是毛毛虫，看得我全身发毛，胃里翻滚，这也已经超出我的承受能力。

　　“啊！”我一声尖叫，彻底掉进了黑色的深渊，我不想出来，我想永远沉睡在其中。

　　我哀叹着，早知道是这模样，我就不要看，我为什么要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我的身子软了下去，软在风若疏的怀里。他扶住了我，我不敢看他那张美丽的容颜，慌张的低下了头，

　　风若疏将我搂得更紧，安慰着，“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切已成定局，我哭喊着，“你为什么要来，要来看我的笑话。”

　　我的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把他当成人世间最安全的港湾。风若疏抚摸着我的青丝，“柳柳，你要好好的，容颜并不代表什么。”话说来倒是容易，但做起来却是十分困难。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从出生那天就被家长灌输着这些道理。可是社会的残酷已让我不再相信这童话般的道理。我抬起头偷偷的看着风若疏，他眼里盛满关怀，可是，天下这么多人，又有几人能有这坦荡胸怀。

　　我的未来一片黑暗，我的心更是陷入深渊。

　　“你是为你自己而活，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他依旧劝说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说不准你比那些人得到的更多。”我轻轻推开风若疏，柔声问道：“我的脸是不是很恐怖。”风若疏伸出手，轻轻捧着我的脸，柔声道：“一点也不恐怖，你很美。”虽然知道这是谎话，我依旧笑了，或许这个世上只有这么一个人会赞我美。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周围的气氛也因为我们的靠近而变得暧昧起来。

　　二○○七年七月十七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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