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雪—

    从不知多高的天空，静静地飘落。

　　为这色彩斑斓又光怪陆离的世界，带来短暂的单一。

　　冰冷，高洁，只要一点温度就会融化，

　　单独一片时如此脆弱，积累起来却为整个世界涂上最纯净的色彩。

　　我一直认为，为一切染上纯净白色，便是“雪”的责任。

　　我，一直……

　　那一天，仿佛回应前夜青龙的咆哮一般，弥漫着很大的雾气。身处雾中，不管看向那个方向都是白茫茫一片。在这样沉重又迷离的天气里，发生了什么，将要发生什么，想要什么发生，仿佛比平时更难辨认清楚。

　　雪睁开明亮的湖蓝色眼睛，静静地望着一条家客房的天花板。

　　昨天，发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之后，她便跟随翁来到这里，糊里糊涂地住了下来。

　　——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自卑感，和昨夜的记忆，交替敲击着她应该已经很坚韧的神经。

　　昨晚，被枫和御名方的斗气引导，她终于见到了他们。哥哥，自己所追逐的人；弟弟，追逐自己的人。

　　她刚一露面，御名方调头便走。明明想要追上去的，却被一道闪电所阻止。

　　她回头，和枫身体中的另一个灵魂，青龙，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在那深红的眸子里，捕捉到了愤怒、蔑视、怨恨和绝望。

　　被那因时光的打磨而变得锐利的目光震惊的瞬间，青龙竟然不顾一切地向自己进攻。然而挥下的刀在和绿柄长刀接触之前，却被别的什么挡住了。

　　李烈火，那个中国人，他用双手夹住刀刃，巧妙地卸力，让它走偏。

　　他说，雪小姐，你走吧，到五条大桥去找玄武之翁。

　　她平稳地摇摇头，举起长刀——找回“枫”，一直只有自己能做到。

　　李烈火也摇头。他一边应付着青龙的攻击，一边清晰地说，雪小姐，你走吧。你是枫对于这世界的信念，所以青龙才这么想杀你，因为这样他就能彻底地拥有这个身体了。

　　雪敬佩他的敏锐和冷静，却仍不能离去。李烈火在松开刀刃的空挡回过头，第三次说，你走吧。语气中除了固有的冷静还多了些不可抗拒的命令的成分。顿了顿，他又说，只要让他收刀就可以了，我一定会把“枫”带回去的。

　　雪被他最后的话语中冷静的气魄所折服，转身，跑向五条大桥的方向。

　　仔细考虑一下的话，他有多少话没说出来呢？

　　你在这里只会增加我们的麻烦罢了，青龙想杀你，你保护得了自己吗？如果不能就请离开吧，绝对不能让枫消失啊。对枫来说，我并不像你那么重要，即使是我被杀问题也不会那么严重，所以就交给我吧。

　　你呆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啊……

　　那个中国人，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才学会了如此自然的把悲伤的话语隐藏起来的技巧呢？

　　我一定会把“枫”带回去的。

　　这明明是自己才能说的话呀，几时让别人抢去了？

　　守矢早就不再需要自己了，因为他已有了自己的颜色。可什么时候开始，枫也不再需要自己了呢？他的生命中已经不再有“大哥——姐姐——师父”这么一个稳固的三角了，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他的心里，而自己越来越容易被隐藏在心中的人群之间。

　　……那样……刚好。

　　那样，他就坚强到足以接受“离别”了吧。

　　被胡思乱想搞得疲惫的雪翻了个身，反正时间还早，就再睡一下吧。虽然早就不再奢望醒来时发现一切都是梦境，可至少睡眠中可以暂时忘掉现实。

　　——简直让人不忍心告诉她，那其实也是一个奢望。

　　金色的世界。

　　金色的天空和大地之间，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树。从棕色的树干上，不断飘落着金灿灿的、五角形的树叶。

　　“枫……？”

　　“是我啊，雪姐姐。”澄静的声音回应着并未期待答案的疑问句。在枫树下的人影——金发红眼，白皙的皮肤，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涩笑容。是枫，是自己所熟悉的枫没错，尽管他是以另一个灵魂的样子出现。

　　“姐姐你果然回到这里了，不过一条家里人太多，想找到你的梦境还满困难的。”

　　“枫……这里是？”

　　“是我的世界，或者说，是青龙的世界。我有话想跟你说，所以才把你带来这里。”

　　“这是梦么？”

　　“是啊，姐姐，是梦啊，”枫静静地笑着，“早晨，雾散尽的时候，就会被忘记的梦。所以，这些话只能在这里说啊。”

　　“嗯？”

　　“雪姐姐……雪，你还是不肯和我一起吗？我已经变强了，甚至可以使用像这样制造梦境的力量了，难道我不能保护你吗？”

　　第一次听到枫不称呼自己为“姐姐”，雪微微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发现枫正等着自己的答案。他也成长了……雪有些欣慰地向着，随后直视枫鲜红的眸子，摇了摇头。

　　“继续追着御名方？”

　　雪又摇了摇头。

　　“……？”枫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是自己，不是御名方，雪要依靠谁活下去？

　　“枫，我并不是必须要依靠他人才活得下去的，我已经找到自己要做的事了。对我来说，重要的人不只一、两个，我得保护他们才可以，”雪读懂了枫的疑惑，便自动给予他解答，此时，她的笑容如冬天雪地反射的日光一样耀眼，“你也明白的吧？现在的你一定明白吧？”

　　“雪……姐姐……”

　　“枫，对不起，我已经没时间去爱一个人了。有时候我觉得，看着你就像看着自己一样心痛，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多看看身边的人，好吗？”不要再把我当作最重要的人了，枫，我求求你。

　　“……姐姐果然是姐姐啊，永远都比我靠前一步呢。”

　　不论是否自己的意愿，我们的世界都被拓展了。曾经的师父、兄弟、姐妹，已经不能占满心灵的全部了啊。

　　两人相视，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金色的世界如同被狂风吹散一般，失去了形状。雪不知道，此时，她的门外，低着头的枫右手压着薄薄的纸门，随后握成拳头，离开了纸门表面，却最终没有砸下去。

　　枫转身，静默地跪了下来，没有握拳的手指压在额头上，被刀柄磨得粗糙坚硬的手掌则紧紧抵住眼睛。

　　“被干脆地拒绝了啊……我……”

　　“怎样都穿越不了……‘弟弟’这条线呢……”

　　同一日稍晚，一条神社大堂，枫进去的时候，发现众人都在等他了。

　　“众人”包括靠在门口抽着旱烟的玄武之翁；一脸淡然的微笑坐在房间正中的嘉神慎之介；尽量远离嘉神，用怨恨的眼神等着他的一条明以及挤在她身边做随从甲状的神崎十三；面无表情地靠在墙上的雪；最靠近枫的则是右手刚刚可以活动的天野漂。

　　枫看了一圈，发现自己想要道谢的那个人不再房间里。

　　“李……还没起来吗？”

　　“早就起来了，”翁咬着烟袋，含糊不清地回答，“他家里送信来了，所以还在犹豫呢吧。”

　　“犹豫？”

　　“就是回不回去的事啊。”

　　“回去……回中国？”枫稍稍愣了一下。

　　“还能回哪里，”翁简单地答道，“他要是真打算回去的话，我们也没有阻拦的权利吧？”

　　“可我还没好好道谢啊……”枫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昨天，被骸攻击的瞬间，他让青龙占据了身体，若不是李烈火在场，想尽办法压制了那个嚣张的灵魂，还不知道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么说来的话李烈火岂不是能压制青龙并让他收刀了……？具体的情况枫并不清楚，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李烈火说不定比大家所了解的还要强？

　　“算了，李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翁指指旁若无人地坐在房间正中的嘉神，后者回以一个灿烂但无意义的微笑：

　　“你们有想要知道的事吧？”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把一切都搞清楚，”枫点点头，坐了下来，“为什么守矢要和我们为敌，为什么真田要和他战斗，地狱门又是为什么打开，我们，四神，为什么现在在这里，我全都想要知道。”

　　“那就从我第一次见到那个零番队队长说起吧……不，比起说的，看的比较快吧？”

　　“啊？”

　　“啊～～～～～”

　　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飘在一片黑漆漆的树林上面。忽略这突然出现的树林，突然出现的夜晚，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影？单是“飘”这一点就让他们发出了高分贝的尖叫。

　　“这是……过去？”首先反应过来的是用同样的方法探察过过去的翁，紧跟着，枫也明白了。确实，四神有看到人或物的过去的能力，可不论是翁还是枫，都是“在梦中”“独自”看到，像这样把清醒着的众人的意识带入过去这种事……是做得到的吗？

　　或者说，因为是他，朱雀的嘉神慎之介，所以才做得到？

　　枫把疑惑的眼神投降嘉神，对方只是用下巴示意他注意下面。

　　“到此为止了，紫镜。”那是真田，比现在的真田要稍小一些的样子，而且，虽然眼睛里缺乏感情波动，却仍是人类的双眼。而他的对面，名叫“紫镜”的人，竟然也是大家所熟悉的人。

　　“……骸？”

　　“呵哈哈哈哈……”曾经被叫做紫镜，而现在自称骸的男人，露出了疯狂的笑容，“为止？止什么？你阻止得了我吗？”

　　“擅自脱队者，死。”大概已经习惯了紫镜一贯的嚣张，真田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是按照新撰组的铁则，用剑说话。

　　一方丑陋地大嘴向上翘起，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一方端正的脸孔面无表情，连呼吸都不发出声音。这样的对决，实在是有些诡异。尽管双方不论是武器还是招术都有截然不同的风格，但几回合的较量中并没有人占到便宜。

　　“哇咧……是新撰组在打架……”一个从林中穿行的身影注视了这场战斗几分钟，然后匆匆离去。在上空观战的几个来自未来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集中到一点——

　　“那是我，”枫立刻举起双手承认到，“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不过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捡了把肋差，似乎是真田队长的，已经还给鹫塚先生了。”

　　众人一致点头接受了这个很有枫的风格的解释，继续观战。

　　不知是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战斗还是被以命相搏的快感所迷惑，紫镜与真田都没有注意到从林间悄然现身的第三者——尽管月色并不明亮，他翡翠色的眸子仍然闪闪发光。

　　“还在苦恼到哪里去找白老鼠，这里竟然就有两个活蹦乱跳的材料啊。”存在于此空间的第二个嘉神——也就是过去的嘉神，若有所思地望着激斗中的两人，露出了笑容。他抬起手，轻轻地挥了挥，一股蓝色的鬼火从指尖流出，像绳索一样瞬间束缚了紫镜和真田。

　　紫镜毫不犹豫地挣扎着表示自己对于战斗被莫名其妙地打断的不满，却让环绕他的火焰猛烈燃烧。他发出嘶哑的惨叫的同时，真田稳住心思和身形，大声问：“来者何人？”

　　回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才传来。嘉神迈着优雅的步伐，像夜晚的精灵一样踱步到真田面前。他仔细打量零番队队长好一段时间，才开口说：“嘉神，朱雀的嘉神慎之介。”

　　“即是神使，为何带有如此浓重的瘴气？”

　　“哦呀，你知道啊？”嘉神高贵得像神祗画像的脸上露出邪气的笑容，“很有意思，壬生狼。你的名字是？”

　　“无可奉告。”

　　“保密啊，是零番队吗？算了，你的名字也不重要。”

　　一个黑色的球体从嘉神的手上升起。

　　“不过要记住我的名字，壬生狼。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一定会去找我的。”

　　黑球从他手上移开，靠近无法反抗的两人。随着嘉神右手一挥带出一道白光，黑球的体积突然膨胀起来，用无形的嘴吞噬了真田和紫镜的身影。

　　“那是地狱门！”在上空观看的枫用近乎咆哮的音量直逼身边的嘉神，“那个黑球是地狱门吧！你竟然把活人直接送去地狱！”

　　“那种事你们每天都做啊，”嘉神脸上优雅的笑容显得那么空虚，“因为以我的力量无法扩大通往常世的道路，所以我才尝试了那种方法——并且奏效了。而且你对地狱门的认知有偏差啊，那个黑色的空间不是地狱门本身，而是通往地狱门的道路。地狱门并不是一个抽象的通道，而是一扇确实存在的门啊。”

　　“那种事情……！”

　　“确实如此，”翁磕磕未曾离手的烟袋，截住了枫的愤怒，“我听真田说过，包括我现在使用的玄武的符咒都是他从地狱门上得知的。”他抬起头，用被眉毛和皱纹挤压得几乎不见的眼睛直视比自己高出三个头的嘉神：“所以，慎之介，最重要的部分就是他在地狱门那里看到了什么。据我所知你的记忆里应该没有那时的事吧？我们怎样才能看到那时的事？”

　　“那种事不用担心。话说回来你还没有发现吗？这里并不是我的记忆，也不是任何人的记忆。这是留在大地、天空、气流和周围的树木上的痕迹，是过去完全客观的再现啊。”绿色的双眼直指天空的新月——看来那么真实的月亮。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嘉神所说的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概念：朱雀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飞舞于过去的现在之间，观看任何他想要了解的已经发生的事情。

　　不论是拥有长久生命的翁，还是拥有另一个人格完整的灵魂的枫，都做不到，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让众人再次了解到，嘉神慎之介，曾经打开了地狱门的男人，他既是人，又是超越人类层面的存在。

　　在枫和嘉神争执的时候，众人的周围已经变成一个灰蒙蒙的空间。在这个看似没有尽头，连地平线也看不出的地方，却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双开大门。即使是飘在空中的嘉神都看不到这道门的上边缘，更不要提站在下面的真田了。

　　“……好浓的瘴气。”身为专业人士的一条皱着眉头说到。对于处于不同时空的旁观者们来说，这里的瘴气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但对当时的真田和骸来说可不是这样。骸似乎被这恐怖的气息彻底击溃，躺在地上打着滚，发出粗哑的喘息声，真田则保留着较清醒的意识，跌跌撞撞地走近了地狱门。

　　这座漆黑的大门表面既不粗糙又不光滑，几乎不反射任何的光线。真田敏锐地注意到两扇门扉之间打开了一道手指宽的夹缝，他避开那里，用手指抚摸着地狱门的表面。这扇门仿佛活物一样，重复着有规律的脉动。

　　大量的图像突然涌如他的脑海，强迫他接受另一个人深刻的记忆和强烈得让人想要呕吐的感情。

　　是谁的金发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和同伴们意气风发地离开了生长的土地？

　　是谁目睹挚友被巨大的鸟类嘶咬，发出无声的号叫？

　　是谁拒绝了高贵的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女人赐予的星宿之力，挣扎着吞下了死去的龙的心脏？

　　是谁割下了自己猎杀的第一个妖物的皮毛，遮住了自己坚毅的面孔？

　　又是谁面对着不断涌出死者的洞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伴，把他们变成了四个封印，连同一部分星宿的灵魂永远留在这片大地之上……

　　那个高大的男人的金发已经枯萎，脸上曾有的笑容早被磨去，他抱着一具少女的尸体，让自己几乎干涸的眼泪肆意播撒在龟裂的土地之上。他仰天长啸，低沉的嗓音撕裂天空……

　　撕心裂肺的悲伤，刻入骨髓的憎恶，无法消弭的悔恨，不知该向谁祈祷的迷茫……

　　真田无法挪开自己的手指，也无法制止奔涌而出的泪水——他的身体已被那个陌生人的情感所同化。他觉得自己知道，而且是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些是黄龙的记忆，黄龙的感情，黄龙在建立起地狱门时所经历的，感受到的一切。

　　门所传达的信息已经停止，真田却仍然抚着门。他保持那个姿势跪了下来，觉得心和身体终于又变成了自己的东西。随后他仰望着这宏伟壮丽的黑门，多年来第一次因自己的意志而流泪。

　　这扇门是黄龙，是黄龙的身体。为了封住常世与现世的通路，他付出了一切，包括拥有星宿之力的自己的友人，变成了地狱门的四神封印；包括自己的身体，化成这座格开阴阳两世的大门；包括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女人，她的灵魂变成门闩挡住了常世之物的入侵；包括自己的的灵魂，一次又一次地依附于他人的身体之上，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对地狱门进行封印。

　　他是值得敬佩的，又是可悲可怜的。也许黑门周围的灰色空间，只是黄龙的寂寞。

　　紧接着，真田立刻想到，应该存在的却不存在的“门闩”——这应该就是“封印巫女”的真相。这时门上开始浮现出图像，通过简单的辨认就可以知道这是京都的地图，而图上模糊的形象则标明了地狱门各处封印的所在。地图的旁边是星宿之力的图腾和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

　　真田没有任何障碍地记下了这些东西，甚至觉得自己其实早就知道。正当他准备后退一步，看看上面还有什么图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紫镜。

　　他一向疯狂的眼神已经被迷离所取代，身上仿佛被烧伤一般留下黑色的痕迹，还散发着一股恶臭。真田知道这是被瘴气所影响，于是试着寻找瘴气的来源。

　　是地狱门的缝隙。

　　真田甩开骸的手指，向着那个缝隙走去。而正当他要向里面一窥究竟时，一个白色的身影挡住了他，同时一种虚幻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别看。”

　　真田抬头，试图看清对方的脸，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形状。他摇摇头，后退一步，问道：“你是什么？”

　　那个白色人形静静地回答：“我是玄武，第一代的玄武。”

　　“第一代……被黄龙杀死的玄武？”

　　“是我，”听到黄龙的名字，白色人形似乎摇晃了一下，“你活着？”

　　“啊？”

　　“你果然活着……但你还可以和我交谈……明白了，你是有异能的孩子，太好了……我放你出去，但你要帮我。”

　　“帮你？”真田向前走了一步，却被厉声喝止：“别靠近！你在靠过来门会开得更大！”

　　“告诉现世的人，不要再呼唤死者了！”人形猛烈的抖动起来，语气也变得极为凶狠，“那种叫唤……那种叫唤！让我们无法安静！我不要自己的生命这样浪费！好不容易封印起来的……好不容易封印起来了！绝对不要再打开！”

　　尽管第一代玄武思维混乱，真田仍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想让地狱门打开，所以平静地告诉他：“地狱门已经打开过很多次了。”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连他的灵魂也被你们乱世的叫唤侵蚀了！是他打开的！是他！”

　　“他？”

　　“是他！他不再看守这里了！他被你们弄得厌倦了！被吞噬了！他要打开这个门！”

　　“他是谁？”

　　“是他！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玄武的影子仍在叫喊，“力量！对了，我给你力量！阻止他！”一道旋风似的东西从门中穿出，击中了真田的身体。他慢慢向后倒去，意识逐渐远离，在合眼的瞬间从门缝里瞥见了常世的一角。

　　白茫茫的，好干净……

　　但是，好单调，好无聊。

　　好一种静默却刺骨的悲哀……

　　“原来发生过这么有趣的事情，”嘉神在呆立的众人中微笑着评论，“他大概是世界上第一个活着见到常世的人吧。”无视于罪魁祸首毫无责任感的发言，翁轻声说到：“那个‘他’……之前在玄武之森，真田第一次对我说起的时候，我以为指的是朱雀，但现在看来……”

　　“不是指他那是谁？”一条不满地看着嘉神，问。然而翁并未回答她，反而是嘉神似笑非笑地说：“我倒是心中有个答案，不知翁是否也跟我想得一样。”

　　“先看看再说吧。”翁对嘉神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众人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场景再次变幻。这次，在一片山茶掩映的小屋中，他们看到了真田的身影。他躺在一张草席上，有些呆滞地环顾四周。同时他的头顶上，天野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这里不是……”天野最终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夕阳之村吗？”

　　“正是，”嘉神肯定了他的说法，“和慨世并称日本第一刀匠的高岭源藏隐居在这里，我曾经来拜访过一次，不过没有求到刀。”

　　“源藏要是会为你打刀那真是天大的怪事。”天野小声咕哝着。

　　“你们私交不错？”

　　“你别问。”想想自己无故丧命的挚友，天野就不想和嘉神交谈。这时正好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走进这间简朴干净的房间，他们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女人注意到真田，笑着说：“你醒了吗？真是太好了。”

　　虽然一脸不明就里的样子，不过真田还是立刻坐了起来，用十分平淡的语调回应道：“承蒙您相救，真是感激不尽。”

　　“我并没有救你，只是把你捡回来罢了，虽然有些外伤但就那样把你扔在那里你也不一定会死，”女人似乎对真田的态度有些不满，笑着讽刺着，“不过会不会残废我就不知道了。”

　　“啊……哈。”似乎被对方弄得哑口无言，真田只好呆呆地表示赞同。

　　“好啦，我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你那样看着我好像我欺负你似的，”女人一边灿烂地笑着一边把真田拉起来，“我虽然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女的？！”没能听到鹫塚讲解的一条彻底抓狂中）为什么会成为壬生狼，更对你们没什么好感，不还是帮你把衣服洗好了吗？”说完她指指身边的整齐叠放着的新撰组队服，对此，真田只能默默地点头表示感谢。

　　“我姓风间，虽然是已经不在了外子的姓氏吧，不过你就叫我风间好了。”

　　“名字呢？”

　　“我不想把名字告诉给壬生狼。”

　　“在下真田，”真田说着站了起来，披上被风间洗得干干净净的队服，从里面掏出一些细碎的零钱，“现在身上只有这些，作为您救助我的谢礼，就此告辞。”

　　在手里被强塞了一把零钱的风间看着真田干脆地拿起靠在墙边的佩刀（这时他的肋差已经遗失了），准备走人，愣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等等啊！你是呆子还是木头啊！你听不懂玩笑吗！给我回来！等伤好了再走！”

　　真田问言回头的一瞬间，被自己交给风间的硬币砸了个劈头盖脸，别无选择地在她大呼小叫的道歉声中捂着鼻子蹲了下来。当然他和风间听不到上空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嗤”的一声，更不知道天野以一副专家的表情加了一句“好女人”。

　　真田留在风间的家里真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因为当晚他就开始发起原因不明的高烧。风间一边满口抱怨一边想尽办法照顾他，弄得这个一向平静的小家突然喧嚣起来。

　　“一个活人被那么浓的鬼气侵袭，只是发烧已经很便宜他了，”一条以专家的身份为不明就里的几人做出注解，“一般人要是直接面对地狱门，肯定会死得十分干脆，估计是玄武的加护才让他和那个骸好歹保住性命。”

　　对于此，知道他身世的几人反倒有不同的解释：应该是因为他从小和那些死物混迹在一起，多少有了些免疫力吧——至于骸，那家伙的疯狂超越人类范畴，难以理解为什么他还活着——如果他是活着的话。

　　这次发烧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其间真田的意识一直恍恍忽忽。第三天的下午，他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猛然坐了起来，结果狠狠撞上了正在他身边剥豆的风间的手臂，又吃痛躺了回去。

　　风间并未像以往那样立刻用尖锐泼辣的言词开始攻击，而是用带着凉水的左手压住真田的双眼，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问道：“做恶梦了吗？”

　　真田没有回答。

　　“是怎样的梦呢？”

　　“整个世界都变成白茫茫的一片……”这次，真田清楚地给出了答案。

　　“哎呀，那真是干净呢。”

　　“是很干净，但是有很空虚……”真田用仿佛梦呓般的声音呢喃，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发出声音，“做那个梦的时候，对了，好像所有的内脏都在被虫子啃食一样……”

　　“你出乎意料地健谈呢。”

　　“……你身上，有龙胆的味道……”

　　对于真田最后那句不明不白的话，虽然飘在上空的几人有各种各样的感想，风间却并未深究，而是稍稍用力压了压真田的眼睛，微笑道：“恶梦说出来就不会可怕了，再睡一下吧。”

　　“什么壬生狼啊，根本就是小鬼嘛……”

　　直到一星期以后真田才可以勉强称得上是“健康”了，他经常摇摇晃晃地在房子里进进出出，帮一些小忙，却几乎不开口说话，思维飘荡在现实之外。有时常花上半天的时间呆呆地注视着森林，只有偶尔皱皱眉头，揉揉眼睛，才体现出他和雕像的区别。

　　因为这一段实在是难以理解，所以看客中的神崎忍不住向周围的人问：“那是怎么回事啊？”

　　“他在适应自己的眼睛，”因为真田曾给翁仔细讲解过那双死人眼睛的功效，翁义不容辞地挑起了回答问题的重担，“那是初代玄武给他的死者的‘力量’，除了像他以往一样可以看到死者，还可以分辨生物的‘气’。如果生物要有什么动作，‘气’会先一步改变流动的方式，凭这个力量可以提前判断出他人的动作，在战斗中就会占很大优势。”

　　“哦～那他能几次躲过御名方的攻击，靠得就是这个啦？”神崎的言词中颇有一种失望的意味：以为是真的有人在速度上胜过“人类最强之剑”，原来却是特殊能力啊……

　　“能够得到这种能力本身就很了不起，一般人早在他发烧的时候就死掉了，”一条闷闷地说，替一个她讨厌的人说话把她的心情打至最低点，“而且‘气’的提前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能把握住这么短的时间就说明他本身速度不慢。”

　　“你为什么在意啊……？”神崎十分不明白地问道。

　　“你那种说法好像在鄙视用阴阳术作战的我耶！”被刨根问底的一条像被踩到尾巴的母猫一样尖叫起来（其实被鄙视的还有四神众，不过他们知道一条会帮忙辨白），逼得神崎不得不捂上耳朵。不过这场小小的争执因为天野的一声“啊”而结束了，因为众人发现另一个他们熟悉的身影——高岭响——进入了视线。

　　风间家的常客是高岭父女。对于这个事实，真田没有丝毫表示地接受。所以，当他看到微笑的高岭源藏揭开门帘时，他略欠欠身，便从后门走出去了。根据他在这里呆了二十天的经验，不出半柱香的工夫，那个清秀的女儿也会走出来，好让那对年龄偏大的恋人独处。

　　高岭源藏和风间花菊（最后她还是把名字告诉真田了）都是曾经历过恋爱、婚姻和变故，被时间打磨得成熟的他们的恋情并不热烈，只是平静地、温和地包容着对方的一切。居住在这个小村的他们并不要求他人的祝福，只是淡定地相处着。对于他们的态度，高岭源藏的女儿高岭响十分高兴地接受了，按她的说法，虽然父亲很爱自己的母亲，甚至为了她的不在而隐居，但那并不代表他不可以再真挚地爱另一个人。

　　“况且我非常喜欢风间大姐，就更没有什么反对的了。”她对着发呆的真田这样说着，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真田并不常对她说话，高岭却毫不在意地在他身边自说自话。真田一边听她说话一边觉得她真是特别，既纯洁无垢，好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天真，又比任何人都了解世间的真理，拥有一个智者才有的智慧。

　　大概是因为她不论怎样看着这个世上的什么，都能找到一个爱它的理由吧。

　　不知高岭的微笑是否给了真田一些积极的影响，反正真田经过几天的思量，决定接受玄武（初代）的请托，封印地狱门。那个现世被常世吞噬的梦记忆犹新，让他每每想到都觉得相当的不舒服——他已经忘了那种感觉叫做恐惧，只有见过常世的人，才能体会到他的那种恐惧吧。

　　况且，守护京都，本身就是自己和那个人所在的组织的职责。

　　当他不计一切地决定封印地狱门的时候，便开始解决细节问题。而他首先想到的问题就是，这件事究竟要以什么身份处理？

　　作为新撰组零番队队长的真田小次郎行事作风冷静谨慎，像机械一般地不出任何纰漏，不露一点感情。虽然大家都觉得那是他的性格，可事实上，他的性格是：做一件事就要尽力把它做好。所以，行使着队长职责的他完美地扮演着队长的角色。可是地狱门这件事目前类似于捕风捉影，不论是从便于动手方面考虑还是保护和鬼神之道毫无交集而且也不打算有交集的新撰组方面考虑，都不能以队士的身份参与其中，更何况讨伐紫镜的任务好像还没有完成，现在回去向局长说明状况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于是决定，不回屯所，以个人的身份，直接寻找黄龙记忆中会转世的四神——倒是从来没考虑过四神正在向京都聚集。

　　隔日，他向风间和高岭父女道别，踏上旅程。可是这个可怜人完全不知道寻找四神竟然要花上那么久的时间（因为那时嘉神、枫、直卫示源都在京都里，翁在往京都爬，可他却往京都外面找），以至于他找到四神之一的翁时，嘉神所引起的地狱门之乱已经随着召唤者被觉醒的青龙击败而接近尾声（这里涉及到埚王猜测的月华1、2的时间分布，虽然和正文关系不大，不过还是告知大家以便理解，我列的时间表里，月华1的故事时间跨度大约是三个月，其开始就是嘉神把真田和骸扔进地狱门，因为活人的影响地狱门打开得更大，引来了各路怪人齐聚京都，大家在京都打得高兴的时候真田正在全国各地流浪，嘉神被打败后翁回到玄武之森第一次见到了真田，尔后真田出发去找直卫，枫和雪才到翁身边，所以他们和真田叶没见过面。没见到直卫的真田去江户找到败北的嘉神，然后经过玄武之森第二次见过翁后回到京都，整个旅途耗时半年，最后途径大津时遇到枫——也就是小说的开始部分了）。

　　“……他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还是脑子不好呢？”看到真田毫无目的地开始搜索，一直未开口的雪低声自言自语。当然她的话并未逃过嘉神的耳朵，他向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雪不理会嘉神，问身边的翁：“后来就是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摸到玄武之森，和您见面吗？”

　　“对，他找到我的时候嘉神的事已经快结束了，不过他坚持说地狱门还没有关闭，然后就出发去找示源了。”

　　“而地狱门正如他所说，并没有关闭………”枫若有所思，“后来呢？他找到示源大哥了吗？”

　　“没有，你们不知道吗？白虎好像已经死了。”嘉神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众人大吃一惊，以至于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才有人难以相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我从江户过来的时候看到白虎在向京都前进，虽然他是想独自上路的样子，不过他那个养女一直在后面跟踪着他。越靠近京都他的样子越不对劲，后来扔下翁封印他的佛珠，发狂地跑掉了，一天以后就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

　　翁皱着眉头听完了嘉神的话，问道：“佛珠呢？后来佛珠怎么样了？”

　　“被那个小女孩捡去了，她应该在我之前就到了京都。”

　　“……示源……真的死了吗？只是这家伙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吧？”一条不死心地问翁，“那个佛珠究竟是怎样的原理？为什么不能摘掉？”

　　“你还记得示源去年以‘鬼’的身份到处破坏吗？那是因为他控制不了解开封印的白虎的暴戾之力。白虎在四神中力量的分化最明显，一半是破坏之力，一半是封印之力，我把白虎的封印之力注入佛珠，再用佛珠把暴戾之力封印在他的右手上，才能同时保住他的心志和封印地狱门的力量，”翁缓缓地解释着，同时也清理着自己的思路，“只要有佛珠，任何人都可以用那个力量封印地狱门——也就是说虎彻接替了白虎的位置……”

　　“那示源呢？示源究竟怎么样了啊！”

　　“……摘掉佛珠，他最多只能保持半天的心志，那之后就会恢复之前‘鬼’的样子……”翁没有把话说完，大家对白虎肆意破坏的身影仍记忆犹新，而这样的直卫，必然会招致众多的追杀者……

　　“他为什么要摘掉佛珠？总不能是自愿变回那个‘鬼’吧？”神崎提出了大家心**同的疑问。翁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能理解，但嘉神却出乎意料地给出一个答案：“因为他被召唤了。”

　　“召唤？”

　　“你们两个没有注意吗？”这次嘉神的语气中多了少许惊讶的成分，“我以为四神都听到那个声音呢。一个非常模糊的声音叫我们‘到京都去’，‘完成使命’。”

　　“大概是因为我们已经在京都了吧。四神的使命不是封印地狱门吗？这不能解释示源大哥摘掉佛珠啊，按翁的说法，拥有佛珠才能执行封印啊？”枫的问题让翁眨了眨眼睛，然后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告诉他：“四神的使命并非封印地狱门，而是‘协助黄龙’封印地狱门。”

　　“有什么不同吗？”

　　“这次黄龙的目的不同，所以我们的使命也有变。”

　　“？”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或者说我、真田和嘉神三人的推测都正确的话，”翁意味深长地看了嘉神一眼，后者报以一个肯定的微笑，“这次打开地狱门的，是黄龙。”

　　“黄龙？！不可能……不对，很可能……这样就可以解释了……”一条试图冷却自己突然发热的头脑，“玄武的‘他’当然是指黄龙；黄龙和嘉神一起执行着打开地狱门的工作，所以即使嘉神败了地狱门也没有关上；因为这次的黄龙是常世使者，所以他抢走四宝剑却不和四神见面；而他给白虎的呼唤并不是‘封印地狱门’而是‘破坏现世’……（这明明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埚王居然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字数，真是该遭天遣呀。）”

　　“就算理性上可以接受，感性上还是难以相信，对吧？”嘉神平静地总结了众人现在的心情。

　　“可是打开地狱门的是黄龙，能封印地狱门的也是黄龙，黄龙不能自己和自己打呀？这样我们不是没救了吗？！”一条持续混乱中，翁只好出言安抚：“封印时并不需要黄龙做什么，他的灵魂只是力量的容器，在杀死他，让灵魂从**中解放的一瞬间会放出强大的力量，那力量可以关闭地狱门。剩下的封印过程不需要黄龙插手，完全由四神和巫女来做就好了。”

　　“杀死……黄龙？”

　　“对。以前这个工作都是由黄龙自己来做，这次由我们来做就好了。”

　　“就是说那个大叔几千年来不停地自杀？”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太可怜了，难怪他想一了百了。”一条居然露出了理解似的表情。这让在座的其他人不由地摇了摇头，黄龙的“一了百了”可是要搭上整个世界的呀。

　　“不过退一步来讲，黄龙姑且也算是神吧？我们能杀死神吗？”枫的问题让大家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天野以一贯不负责任的态度说：“到时在说吧。嘉神啊，我倒是比较在意你和零番队的那个是怎么认识的，跳过他去找翁那段，直接让我们看这个好吗？”

　　“不好。”

　　“……好坚定。”

　　“并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有客人来了。后面的事我简明扼要地将给诸位就是了，不如先招待一下客人吧？”

　　嘉神轻轻挥手，众人就从原本一片灰色的混沌中回到了一条家的正厅，刚好看到一条也就是安倍先生把鹫塚从玄关引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一条用一贯的口吻质问鹫塚，丝毫不管她爸爸一脸郁闷地暗示她至少懂点礼貌。好在鹫塚也不在意，用比一条还冷淡的声音回答：“来报信。”

　　“？”

　　鹫塚不再理会一条，转向天野：“我记得那个叫做高岭响的小女孩和你比较熟吧？”

　　天野不明就里地点头。

　　“那位高岭今天凌晨被人发现死在西边的树林里，尸体暂时被西本愿寺保管，你要不要去把她带走葬了？”

　　不用说天野，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或者说，他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来理解自己听到的……事实？

　　众所周知的，鹫塚不会说谎，那么高岭……

　　下一秒，天野不顾一切地从被一条打碎的纸门中冲了出去。翁看看鹫塚，又看看还呆立着的一条等人，最后瞪了微笑的嘉神一眼，用怎么看也不属于他能达到的范畴之内的速度去追赶天野。目送两人离开后，鹫塚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对其他人说：“我听说有人在五条看到了真田队长，不知你们这里有没有人见到他？”

　　剩下的众人似乎很高兴不用再强迫自己消化“高岭的尸体”这一事实，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故事没讲完的嘉神。嘉神用一贯的微笑接受了所有人的眼光，然后问道：“不介意我把真田之前的行踪简单地告诉鹫塚先生一遍吧？”

　　枫代表众人麻木地点头，于是嘉神开始和鹫塚对话。

　　他大概地把其他人在回忆中看到的东西告诉鹫塚，然后开始叙述大家都没听过的那一段，于是一条等人不自觉地向嘉神身边凑了凑。

　　“……大概一个月之后，他来到了江户，凭那双眼睛很容易就发现了我。那时我被青龙击败，力量所剩无几，甚至无法召唤地狱的火焰（就是嘉神在1里用的蓝火），无聊得很，看到他的突然来访，觉得终于有打发时间的方法了。他知道我想要打开地狱门，请我协助把它封印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我们打了个赌。”

　　“赌？”

　　“对，就是我们真剑胜负地决斗一场，败者要无条件遵守胜者的三个要求。因为我当时穷极无聊所以竟然答应了。”

　　“然后他赢了？”

　　“对——也可以说不对。规则上来看，是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的他是赢了，可同时我在他右臂内种下了‘火种’……”

　　“火种？”

　　“朱雀的异能”，枫出乎大家意料地回答道，“在对方体内注入朱雀的火焰，通过火种，被播种的一方可以感知朱雀的所在，并可以借用朱雀之力……”

　　“那不是很方便么？”神崎插嘴，结果被枫和嘉神用不同的方式瞪了一眼，嘉神接过话头：“但被播种的一方的性命就掌握在我的手里。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让他从体内烧起来，变成一堆灰烬。同时他的朱雀之力随着我的靠近也会无法控制——像之前的战斗里，我太过靠近而使火种失控，让他在和‘人类最强之剑’的战斗中犯下了那个致命的失误——但不管怎么说，在我烧死他之前他绝对可以把剑刺入我的喉咙，所以我认输了。”

　　听到他说“认输”，枫和雪的表情都微微动摇了一下。在两人的潜意识中，御名方仍然是最强的，而他都击败不了的对手，竟然这么简单地说出这个词……

　　大哥不是输在技术上，而是输在心境上……吗？比起一心一意与之一搏的真田队长，大哥的内心不够坚定吧……

　　“再加上，我并不知道他那双眼睛的功用，多少低估了他。”仿佛看透了枫的心思，嘉神笑着加上一句。枫打了个冷战——谁能保证这个可以游走于历史间的人物不能读心？以后还是小心为妙……

　　“他的三个要求是什么？”鹫塚难得的表现出好奇，让其他几个人的思维回到正题。

　　“一，不可以和新撰组及封印地狱门必须的人起武力冲突，二，尽最大努力封印地狱门；三，未经他的允许不可以把某件事情透露给任何人。这些要求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持续有效——差点就失效了啊。”

　　“明明是你一手造成的……”几个人心里都闪过类似的想法。

　　“不过那个某件事情……？”

　　听到枫的问题，嘉神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但在他来得及透露任何信息之前，巨大的“轰隆”一声和一条道磨的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枫带头冲出房间时，刚好来得及听到一条先生大喊一声：“——虎彻！”

　　李烈火借住的房间有一面墙和少部分房顶变成一片瓦砾，而他本人正忙着把道磨从灰尘中刨出来。不过没有人注意他们，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倒在房梁（断成两截掉在地上）上的小小身影上——男孩子的打扮，不服输的表情，正是刚刚出现在谈话中的直卫示源的养女直卫虎彻。

　　“混蛋！”虽然压倒了房子但看来并没受什么伤的男装女孩如猫一般敏捷的跳起，向着逆光站立在一条家院墙上的某人挥起魄力十足的一拳。

　　向着浑身肌肉泛着磐石一般的钢灰色，双眼如野兽一般鲜红的鬼——白虎·直卫示源挥起魄力十足的一拳——

　　—ToBeContinued—

　　让各位久等了！

　　好了我知道我说这话很欠扁明明高考也结束了有长达3个月的假期甚至连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十一都结束了我竟然只搞出来14000个字略多真的是非常对不起大家！可是……呃……怎么说呢……月华的创作莫名其妙地进入了瓶颈。这一话长长的内容花了更长的时间叙述的是我n久以前就构思好的内容，结果却因为发现时间轴不对而被狂删滥改，最后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平平淡淡的不知所谓的剧情章节，埚王本人非常的不满！可鉴于各种各样的问题我还是这样发出来了……真是对不住各位看官……我就是懒得重写了……

　　还有，关于嘉神加入枫一伙这个设定，在修改之前其实枫众人是抱着“虽然恨之入骨但是没有他就不能进行封印”的态度与之相处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他们还满融洽的……我的人生啊……

　　好了我来进行例行的下集预告，下一话枫，交待李烈火是如何阻止枫，以及高岭死亡对众人的影响，还要交待示源和虎彻的问题——基本上就是羁绊较深的几人的谈话录～顺便开心地告诉大家枫之后的那话是“青冥浩荡”，再后面是“月中芳华”，最后是“散落月下”，还有一个短短的尾声，月华的正文就结束了！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