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奇幻文学读书总结

    作者：暗黑之川

　　本来应该在上个月就写完的，但是岁末年初事情特别多，又回去过春节，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以下都是我个人的看法，也算是对过去一年自己的读书经历的总结吧。无论如何总算又过了一年。

　　1、魔法年

　　无论如何，2001年可以说得上是个奇幻年，或者说，是个魔法年。

　　在国际上，《哈利波特》和《魔戒之王》两部电影的热潮，带动了幻想类作品的升温，以及神秘主义潮流的复兴。波及到国内，也在传统媒体上掀起了一阵对西方奇幻作品的介绍热潮。

　　虽然我们不无遗憾地看到，不少媒体对《魔戒之王》这部伟大作品的定位，还是“科幻小说”，主流传媒们还是无法接受纯粹为了娱乐的文艺作品，而不得不寻找那并不存在的教育意义（比如说有利于精神文明建设，提高人民的科学水平的等等）。似乎认为一部幻想作品，如果不是有科学依据的幻想，就是不可思议的。但比起以前来，总算是巨大的进步。

　　对于《魔戒之王》，另外一件伴随着遗憾的大事就是，国内出版了其中文版了。是译林出版社的。我们有理由对译林的翻译者的水平具备信心，但我们也遗憾地看到，译林版的《魔戒之王》，还是存在着不少瑕疵的，虽然那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主要是一些专有名词，如elf、orc等等的翻译上。我相信在普通的英汉字典上，确实是那么写着的。但毕竟这种说法，跟国内奇幻界普遍接受预定俗成的说法不一样，相信看到这篇文章的各位，大概都不会觉得“小精灵”、“奥克人”之类的说法顺耳吧。不过出版总比不出版好，我们只能期待着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够看到更完美的版本吧。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问题，对于西方奇幻文化熟悉的众人们，似乎没有足够的文采和能力，去翻译那部伟大的史诗作品；而对于中英文都有着深厚的造诣的翻译者，却缺乏对奇幻文化的了解。这无论如何可以说是一种尴尬。

　　《哈利波特》则结结实实地为中国的出版业者上了一课，一本幻想类作品，确切地说是童话，居然可以取得这么大的成功，得到这么丰厚的利润。可以想象，这会让出版社们提高对幻想作品的认识，认识到其中巨大的商机。不知道今年之内，一向善于炒作的国内出版界，会不会推出号称“中国的《哈利波特》”之类的作品呢？如果成功的话，接下来大概就是别的出版社到处一片跟风了吧。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出现的话，好处就是目前国内的网络奇幻作品，能够正式出版的机会大大增加了；坏处就是以出版界一向的劣迹，在虚假繁荣之后，大概会炒作得读者们都倒了胃口，甚至造成本类作品的大崩盘，玉石俱焚吧。那样的话，对发展中的国内奇幻文学来说，很可能是很大的挫折。

　　“在2002年，中国的奇幻文学界，用尽了一千年的运气，从此进入永恒黑暗的中世纪……”说不定后世的文学史家会如此说的。

　　希望是多虑了吧。

　　2、火热的季节

　　2001年网络奇幻文学，得到了蓬勃的发展，可以说受欢迎的程度是大于武侠的。特别是在夏季，那个火热的季节，网络上每天更新的作品，多得让人看不过来。虽然在蓬勃的奔流之中有泥沙、有杂音，但是这是任何新生事物都不可避免的，那种旺盛、略带粗野的生命力，还是让人有感受到一种狂热的冲动。

　　等到9月份开学之后，各作品的更新就慢下来了。作者和读者，大概都去上学了吧。到了秋冬的考试期间，加上各大连载纷纷出书，整个网络奇幻文学界，似乎都陷入了冬眠。伊此来看，目前奇幻文学的爱好者，大部分都是学生，或者是步入社会不久的年轻人。从作者的群体构成上，似乎很难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写出有深度的作品，毕竟学业是最重要的；而从读者的群体构成来看，则很难有足够的市场空间，来支撑一批职业化的奇幻作者，毕竟学生手头上的钱不多啊。

　　一门艺术要想成为主流文化，关键之一要拥有众多生活在主流社会的爱好者。只有得到社会中坚阶层的支持，才有可能发扬光大。武侠小说从八十年代初的被认为是宣扬暴力的地摊文化，到今天的终于成为显学，部分作者和作品也走上神坛，起主要作用的，就是当年那些偷偷看武侠的学生们，终于成长到了有消费能力和社会地位的年龄，他们所喜欢的艺术形式，也就变成了主流社会所喜欢的形式了。奇幻文学大概也会有那么一天吧。

　　在这里我用的是“奇幻文学”而不是一般通用的“玄幻”，是因为我到目前为止还无法接受“玄幻”这个由黄老大创造的名词，一如我无法接受在奇幻小说中和魔法同时出现的“内力”和“真气”。我还是喜欢正统的西方奇幻小说和东方武侠小说，觉得这是两个在精神层面完全不同的文学体裁。不过，语言这东西本来就是约定俗成的，如果大家以后都那么叫，那么写，大概也就会习惯了吧。中国的奇幻文学毕竟是在不断发展中的，成为一种有自己特色的文体，几乎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

　　3、快餐化和庸俗化

　　其实仔细想起来，读者们上网看奇幻文学作品，只不过是一种跟看电影、玩游戏机类似的消费行为吧。对于一部作品的好评价，大概就是“过瘾”两个字了。或许是作者本身的喜好问题，又或许是为了迎合读者的口味，在去年看到的很多奇幻作品，都有快餐化和庸俗化的倾向。

　　一部让人叫好的奇幻作品＝漫画化的主角设定（通常情况下包括若干天才魔法美少女和忧郁的白发帅哥，？）＋某个倒霉的大陆（等着被折腾吧）＋壮观的战争场面（好男人都得去当兵，不，是去当元帅）＋超级厉害的魔法（非常大非常大的火球……）＋若干香艳的描写（男主角打仗期间就算忙里偷闲也得演出这种情节，否则读者似乎会不高兴的）＋……以上的公式，在2001年的网络奇幻作品中，似乎是可以成立的。

　　并非快餐化就一无是处。快餐能够填饱肚子，解决温饱，这是快餐的功能。但是把文学作品完全等同于快餐，或许就是一种悲哀了。况且，读者们会满足于一直吃快餐吗？

　　90年代香港电影的发展似乎可以为一些借鉴。当时香港电影业面临着不景气的市场局面（原因很多，如好莱坞、盗版，不多说了），为了吸引观众，迎合市民的口味，有一段时间香港电影界大拍三级片。三级片确实是票房的灵丹妙药，强烈的感官刺激能够吸引观众进场看电影。可惜这种吸引力只是短暂的，很快观众就麻木乃至厌倦了。这个时候，电影业也没有什么法子好想了，因为三级片已经是最后的招数。看看我们现在的网络奇幻文学中，主角的能力之强越来越离谱，战争的场面越来越浩大，杀戮的场面越来越血腥，投怀送抱的女角色越来越多，XX的情节越来越普及……这些都是可以强烈吸引读者的桥段。可是作者们是否想过呢，吃口味太重的东西或者过于油腻的东西，是很容易感到厌倦的。万一读者们对这种取悦他们的方法感到不再新鲜刺激，又该怎么办呢？

　　比如说那永恒的主题——爱情戏，一夫多妻的情节已经被用滥了，恋童和**似乎也不再新奇，连和昆虫、野兽的恋爱，也有人开始尝试了。那么，接下来该写什么样的恋爱，才会让读者感到新鲜和眼前一亮呢？一妻多夫和HOMO？

　　生命中有太多美好的东西，亲情、友情、正义、善良、爱情，忠诚，和谐……而对人类所具有的这些正面素质视而不见，一味地追求血腥、杀戮、色情、自我膨胀、狭邪、禁忌之恋等负面的东西，又是否应该呢？罗素的说过：“支撑生命的有三种激情：对爱情的追求，对知识的渴望，对人类苦难的同情与悲悯。”各位奇幻文学的作者们，你们想表达的是什么呢，你们想告诉读者们的又是什么呢？

　　4、大场面和小制作

　　以下是看了萨尔瓦多的《冰风谷》后的一些想法。

　　目前网络流行的奇幻作品无一不是大制作，也就是说一般都是第一部第一卷第一章第一节那样宏伟的架构。事实上我想能够把设想中的巨著完成的作者，大概没有1／10吧。而《冰风谷》则是由若干个相互有关联但又可以独立阅读的故事组成。这样写的好处，就是小说结构严谨（似乎都是三部曲……），作者不会造成情节前后无法连接的状况，而且写起来也比较轻松吧（至少在写作的时候，知道本故事是可以在可预期的将来结束的）。读者看起来也不会感到太气力。不要定下自己也无法完成的目标，我觉得是一个成熟的作者所应有的素质。

　　在文学创作中，要想创造出一个能够让读者们留下深刻印象的角色，是十分不容易的。目前网络奇幻作品，基本上追求的是情节的曲折多变和场面的浩大，而不是人物内心世界的揭示和成长。或者相对往内心寻求答案来说，描写外面精彩的世界更容易一点。而凭借网络作者的人生经历和一般水平，也很难期望写出太深刻的东西来。其结果是情节越来越夸张，场面越来越浩大，死人越来越多，但是角色越来越漫画化、概念化和平面化，可以说，目前中文原创奇幻作品中，能够在文学史上留名的角色，大概还没有。

　　如同张爱玲所说的：“文学史上素朴地歌咏人生的安稳的作品很少，倒是强调人生的飞扬的作品多，但好的作品，还是在于它是以人生的安稳做底子来描写人生的飞扬的。没有这底子，飞扬只能是浮沫，许多强有力的作品只予人以兴奋，不能予人以启示，就是失败在不知道把握这底子。”由于这样那样的局限，目前我们的作者，还不足以驾驭描写平淡生活的作品，而只能写一些大场面的小制作。犹如那纷飞的肥皂泡，看上去虽然闪耀着梦幻般的光彩，其实最终还是会变成飞沫。网络奇幻作者们需要努力和提高的地方，看来还不少啊。

　　写小说的技巧可以学习，而作者个人的素养和对人生的体验却是学不来的。作家不仅仅是拥有技巧的手艺人，而更加应该是胸怀梦想和希望的思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