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房间里打盹的马尔弗挥手赶走了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苍蝇，睁开眼，有些迷惑的寻找真正惊醒他的声音。号角声？是阿瑟及尔堡欢迎重要人物时吹响的号角声。
马尔弗用手揉揉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谁来了？他隐隐听见“陛下，陛下”的声音。艾尔克的死讯昨天传到了阿瑟及尔，那么，来的应该是瑞克。马尔弗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新国王。
“你这个老头，怎么越来越胆小了。”他大声的责怪自己。年轻的国王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怎么会来和一个退休的老头“闲聊”？但他知道，瑞克一直就不喜欢自己，千万不要惹怒了他，不然到哪里去养老……
马尔弗停止胡思乱想，继续手头的工作：整理记录和文件。他是如此的专注于工作，以至于传来的敲门声把他吓了一跳。进来一个卫兵，“对不起，阁下，王……陛下召您去见他。”
马尔弗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他尽量显得若无其事的说：“陛下希望我什么时候去？”
“现在。他在图书馆等您。”
“我马上去。”马尔弗让卫兵走了。他站起来，穿上一件整洁的深蓝色长袍，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这么快就被召见意味着什么？上次和瑞克谈话都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还要在图书馆，这是一种报复吗？
马尔弗很高兴的发现让菲在楼梯口等他，要是没有年轻人的帮助，真不知道怎么能爬上西塔的最高处。当他们最后站在图书馆的黄铜门前时，让菲停下来让马尔弗喘了会儿气，才开门通报。
瑞克独自一人在里面。旅行外套放在一张长凳上，靴子脱在脚边，裤腿上满是泥点，胡子有几天没好好刮了，显然他一到阿瑟及尔堡就直奔图书馆。屋子里的一些书架已经动过，还有几本书摊开在桌上。但此刻他陷在一张椅子里，头靠着椅背，眼望屋顶。
瑞克挥挥左手示意让菲离开。马尔弗看见他手指上发亮的阿斯加红宝石，仿佛在提醒自己，艾尔克国王已经去世了。
瑞克一动不动。
“陛下？”马尔弗忍不住问。他很想知道瑞克要干什么，但是读别人的思维不是他衰退的力量做得到的。
瑞克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才把目光落在马尔弗身上，“马尔弗阁下，请坐。”老首相小心翼翼的在国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马尔弗，我请你来，是因为有人建议我来向你征求一些看法。”
“我乐意效劳，陛下。”马尔弗有些好奇，是谁让瑞克来的呢？一定是艾尔克。“陛下，您需要我怎样为您服务？”
“你一直是父王的忠诚手下，但是我素来不愿意征求你的看法。”
马尔弗揉揉眼睛，至少瑞克说的很坦诚直接，“我也明白，陛下。但是我们跟从的是神的意愿，有些事是我们不得不做的，比如与噶若国的联盟。”
“嗯，联盟是有必要。但是我不认为你的神为此负责。”
马尔弗的心跳猛的加快，“我的神？” 他警惕的说，“我不明白…… ”
“你一直在练习所谓魔法。这也是艾琳让我来找你的原因。”
“她……她告诉您的？”
瑞克的一个嘴角轻微的抬了抬，“那么，你不否认喽？”
马尔弗很久才费力的找到回答，“陛下，我不是巫师。我生来就有这样的能力，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希望您能理解，古老的魔法和现在的禁术是完全不一样的。西方的魔族已经改变了魔法……使之更加邪恶。”
瑞克打了个手势阻止他继续说。“马尔弗，你别紧张，我没有指控你什么。艾琳和艾尔克都知道你的事，可他们从没对我说过。安沃夫也曾经告诉我类似的东西，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要不是坐在椅子上，马尔弗一定会瘫倒在地的。瑞克一定是想报复，不然为什么要提起安沃夫：他死于错误的指控，该死的是自己。
“其实，我早在安沃夫告诉我之前就猜到了真相。说到底，我不在乎你到底信仰什么。” 瑞克站了起来，“不过或许艾琳是对的，你能提供一些帮助。”
马尔弗只觉得更加不寒而栗。瑞克年幼时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精心隐藏的秘密？要是他早就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在安沃夫的审判会上保持沉默的？还有与噶若国的联盟。这，这怎么可能？
“我有三件事需要你做。”瑞克的声音拉回了马尔弗的思绪。年轻的国王在房间里踱着步。
马尔弗低头回答：“我会尽力而为的，陛下。”
“罗斯公爵的女儿格丝不可能成为我身边的人，给她安排一个收入来源，让她自由婚嫁。”
马尔弗忍住了好奇，说：“没问题，陛下，我会安排的。”
“第二件事很重要。”瑞克平静的说着，可是他说的内容还是吓了马尔弗一跳。“我要立一个遗嘱，绝对合法的遗嘱。立雷萨公爵为我的继承人。”
马尔弗深吸口气，习惯性的提建议，“雷萨？那不可能，下一个应该是吉若德。”
瑞克满脸阴云，“别质问我的命令，马尔弗。”他看着马尔弗，“吉若德叛变，我已经逮捕了他。”
“陛下，如果他不行，那么他儿子应该……”
“他已经被剥夺了所有权利。即使他儿子是清白的，也无法胜任国王的责任。阿斯加需要的是雷萨，一个真正的骑士和将领。如果我死了……雷萨立刻即位。”马尔弗没敢看他，暗自猜测瑞克是不是在责怪自己，要不是有联盟的事，瑞克这会说不定早就有自己的儿子了。
马尔弗赶紧压下不安，回答说：“是，陛下。”
“遗嘱一定要写明雷萨必须好好照顾艾琳。”
“当然。” 马尔弗一直把艾琳看作自己的女儿。“第三件事呢，陛下？”
瑞克指指桌上的书，“你比我更熟悉这些典籍，而且现在我没时间去一本本找。我记得这里有一本书讲的是西方的起源和柯弗纳特的形成，很久以前我读过。是本书，不是卷轴，绿色的皮封面。替我把它找出来。”
“我会设法找到的。”马尔弗心里有些犹豫，堆积如山的几百本书，要找到其中一本可太难了。
“不，你必须找到，很重要。”
“您什么时候要用？还有前面两件事，您需要我何时办妥？”
“我明天去莱斯布瑞，应该在十天内赶回，或许再短些。在那之前把书和遗嘱准备好。”
马尔弗这时才发现年轻的国王看上去疲惫不堪，瑞克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艾尔克的葬礼前来阿瑟及尔呢？
“马尔弗，你把那本书仔细读一下，我回来和你讨论。”
老首相越来越迷惑了，瑞克一定在隐藏什么，可是他不敢，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探查瑞克的思想。“陛下，您来到阿瑟及尔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来见你，然后去莱斯布瑞见伊万。”瑞克叹口气，用手理理头发，“艾琳跟我说了伊万威胁她的话，现在父亲去世了，所以我必须去跟他谈谈。”
马尔弗已经快忘了这件事。他摇摇头，“陛下，我敢说那不过是吓唬人而已。您不必要在现在这种时候花精力去搞清。”
“或许不仅仅是吓唬人。黑姆在伊萨普请求停战，他说，哈尔各部落发动侵略战争是因为西方的魔族向他们保证，哈尔各人为此可以得到财富和土地。”
马尔弗呆呆的看着同样盯着他的瑞克，只觉得眼前浮现无数幻影，向自己慢慢压过来。他舔舔自己干燥的嘴唇，“神哪。您敢肯定？”
“不……不完全肯定。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去见伊万。”
“可是他会知道什么？” 马尔弗满心害怕的问。
“他一定知道一些事，不然不会做这样的暗示，他素来不乱吹嘘。”
“他很聪明，善于掩饰，您或许没法……”
“我会让他没法撒谎的。”
“瑞克，要是他真的知道什么，就一定会设法隐瞒。”马尔弗说，“如果您是对的，他确实知道瓦根的计划，那他可真是太高明了。您知道，从前他都成功的骗过了我。”
瑞克只是耸耸肩，“可你不是他弟弟，也不是国王。要是我真的不能从他那里问出什么来，我会切断他与瓦根的联系。总有办法。”
老首相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瑞克说的是真心话，老实说就连艾尔克也没法下定决心杀伊万。“如果是真的，您打算怎么办？” 他问。
瑞克站在那里看着虚空的某处，他的回答完全出乎马尔弗的意料。“我要为阿斯加争得和平，无论什么代价。我会与黑姆达成停战协议；而且，只要可能，绝不与魔族开战。”
“您或许根本就没有选择。”马尔弗警告他，“要是黑姆说的是事实，那么战争有可能是无法避免的，瓦根绝不会放弃任何可以消灭阿斯加的机会。您不知道，瓦根是个可怕的敌人，本身战斗能力很强，还精通黑暗魔法。当初他与艾尔克发下血誓，绝不再侵犯阿斯加。但他居然背叛誓言，怂恿哈尔各人与我们开战。所以，您千万不能信任他。”
“或许我不应该在一本旧书上下如此大的赌注，但我想……我祈求，柯弗纳特本身的力量会阻止他。我已经通过莫安国王给麦尔高那的阿尔达斯送信，要求和谈。”
马尔弗仔细考虑了一下，说：“可能有用，阿尔达斯是在上次战争后获得强大力量的……军队动向如何？”
“估计已经在来阿瑟及尔的路上了，不过还要很多天才能到。雷萨也在西部召集军队。”
马尔弗一巴掌拍在桌上，“很好，您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事。但还是不能排除与柯弗纳特开战的可能性。正义在我们一边。”
“嗯。” 瑞克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有时候，只有正义是不够的。”
马尔弗很奇怪的看看他。他不知道，瑞克根本无意打仗，他的希望寄托在要求与魔族谈判的信上。
“艾琳过几天就会到这里，她可以帮你找书。你有什么新建议的话，等我回来时一并告诉我。”瑞克向门走去。“谢谢你，马尔弗。”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重重的关上。
☆ ☆ ☆
瑞克和让菲在五天内，换了四匹马，日夜兼程的赶到莱斯布瑞。连让菲都震惊于如此神速。
艾尔克国王去世的消息几天前由信使送到莱斯布瑞，但萨罗爵士还是没料到，新国王会在一个夏季的傍晚，仅由一个侍从陪同来访。他匆匆从晚餐桌上站起，一瘸一拐的来到大厅迎接国王。
他看到瑞克弯腰伏在桌上写着什么，都没花时间找张椅子坐下来。瑞克听见他的脚步声时只抬头瞟了一眼，但这也足以令萨罗惊讶的顿了一下：瑞克满眼血丝，汗水顺着发丝望下滴，胡子使脸色更显发黑，裤腿和靴子上是一层层的泥。
“欢迎您光临莱斯布瑞，陛下。”萨罗说，心里寻思国王为什么光临莱斯布瑞。
“是你呀，萨罗。稍等一下。”他很快写完了纸条，签上名，折好但没封印，递了过来。
“陛下？”
“这是与黑姆的停战协议条款，带到伊萨普的加斯那里。”瑞克说，“还有一些别的事我要跟你说。”
瑞克让萨罗坐下以后，很快的说了近几周发生的事和自己的计划。与哈尔各人的协议有三条要他们无条件遵守：哈尔各人必须投降；黑姆和其它首领都要送人质来抵押；所有哈尔各人马上永远离开阿斯加国土。
“我不在乎乌兹地区，要是黑姆想的话，他们可以留着。”瑞克继续说，“至于东面……”东方人一直很信任自己，放弃他们真象是背叛，不过现在没时间去计较了。“伊萨普地区你尽力而为，不过不允许他们在那里驻军。我们必须尽快停止这场战争。”
萨罗问：“在伊萨普谈判时，是我作主还是加斯阁下？”
“你。”加斯是个优秀的战士，但谈判对他来说太复杂了。“不过加斯很了解我的想法，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和他讨论。”
“是，陛下。”
“萨罗，我知道让你走这么远的路很不方便，但是我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去主持。” 瑞克说。
“多谢您的夸奖，陛下。” 萨罗很高兴自己没有被忽视。
瑞克还没完，“今晚我要见见你看管的犯人，你和我一起。”
“以日月的名义，那是我的职责，陛下，您独自一人见他是很危险的。您何时要见他？”
瑞克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能见伊万，“我先洗个澡，吃点饭，然后把他带来。”
“是，陛下。要不……您明天再见他？睡一晚……” 萨罗敢肯定瑞克需要睡眠。
但瑞克不同意。他一点也不累——早就累过了，况且心中的希望和害怕使他很亢奋。“洗个热水澡就好了。”他说，“我明早还要赶回阿瑟及尔。”
萨罗命令手下准备，自己带着瑞克走向一个房间。忽地，瑞克问：“伊万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吗？”
萨罗皱起了眉，“按规定，卫兵是不许与他谈话的。但是，我想他知道。”伊万是个很少制造麻烦的犯人，不过，萨罗认为他知道发生在国土上的一切大事。
“噢，我明白。这反正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瑞克显得很平静的说，“我会让人喊你的，萨罗。”
再次召见的命令来得很快。老实说，萨罗对伊万有一种说不出的排斥感，一点也不喜欢与之打交道。但他还是和卫兵把戴着镣铐的伊万领进了瑞克的房间。
伊万在门口停了下来，仔细观察许久不见的弟弟。瑞克也同样在看他，伊万一点惊讶的样子也没有，显然他确实知道艾尔克的去世。瑞克觉得伊万象个陌生人，他提醒自己伊万从来就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一定要小心。
伊万首先打破了沉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示意，“我真该为召见感到荣幸。我是不是需要跪下来呢？”
瑞克没理会话中的刺，挥手让卫兵离开，示意萨罗坐下，问他愿不愿意喝杯酒。然后才向伊万走近了几步，更仔细的看他。伊万眼睛眨也不眨的笔直站着。
瑞克忽然可怜起二哥来了。对伊万这样精力旺盛，野心勃勃，而又自傲的人来说，监禁是世界末日。
“瑞克，不请我也喝一杯吗？要是没事，把我叫来干嘛，弟弟？”瑞克的变化激怒了伊万，他的话里满是酸味。他恨瑞克——恨他的自由；恨他成了国王，自己一直想要登上的位置；恨他有母亲的眼睛……但伊万很好奇，弟弟到莱斯布瑞来干嘛？情况瞬息万变，他没注意到吗？
“别叫我”弟弟“ ，伊万。我现在是国王。” 瑞克冷冷的说。
“哈，感谢你如此仁慈的来看望一个可怜的囚犯。瑞克，你抢走了我的王位。”
“你背叛阿斯加，自己放弃了王位，这点我们都知道。”瑞克保持着耐心，毕竟伊万和自己度过的都是同样孤独的童年。
可是伊万完全不理会，“噢，是艾尔克驱逐了我，让你替代。但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我是长兄，王位是我的！他只知道艾温，我们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瑞克！”伊万的话里满是恨意，“听见艾温死去的消息我是多么高兴啊，哈哈！”
瑞克努力控制自己的愤怒，“伊万，你违反了法律，罪有应得。”
伊万冷笑，“你当然这么说——因为这样你就可以做国王。但我所做的一切是有正当理由的。在艾尔克的王国里，我是什么东西？我的天赋无用武之地！”他夸张的叹口气，似乎为瑞克不能理解而感到遗憾，“不过，我为什么指望你能明白呢？你是艾温的应声虫，一点小恩小惠就可以让你欣喜若狂。可怜啊，弟弟。”他的声音忽地转急，“瑞克，我知道你对王位一向不感兴趣，何不放弃？对你来说那是个负担，你不适合王位，弟弟。”
瑞克大笑，“至少比你强，伊万。而且我从不是任何人的应声虫，不是艾尔克的，也不是瓦根的。”
听到瓦根的名字，伊万奸笑道：“傻瓜……”
瑞克觉得一阵不安，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眉心，他轻轻甩头，冷冷的问：“你都知道些什么，伊万？”
“我？我不过是个可怜的的囚犯，会知道什么？你真是个傻瓜。”
瑞克越来越不耐，“把瓦根的阴谋告诉我，否则有你好看！”
伊万的左眼跳了一下，他不知道瑞克想干什么……“你凭什么认为我这个活死人会知道？”
“别为难你自己，伊万，我的耐心有限，快说。”
“那，你想知道什么？”
瑞克差点儿打了个冷颤，伊万真的承认了。他说：“瓦根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怎么和你联系的？”
伊万举起双手并在胸前，直视瑞克，左眼跳的更厉害了。“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瑞克，我只能说你们注定会灭亡。”
萨罗在一旁忍不住跳起来大叫：“回答陛下的问话。”
伊万连目光都没移动，只是冷冷的说：“别这样威胁我！”
瑞克只觉得头开始发疼。他的推断是正确的，瓦根一直在暗中搞鬼。而且伊万全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呢？瑞克示意萨罗坐回去，自己转身背对着两个人。他确信伊万有巫师的力量，那么他能探查自己的想法吗？瑞克不安的想起，安沃夫曾经说过，马尔弗只能算半个巫师，因为他只能读出一个人的情绪，对具体想法却束手无策。导师强调，真正的巫师能窥看别人的思想，而且彼此能用思想交流……
刹那间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阿斯加为什么日渐衰弱，因为她的心脏有根毒刺，一根名叫伊万的毒刺，把阿斯加的每一步行动透露给敌人。艾尔克甚至还在莱斯布瑞设过指挥部，只有乌兹的情况特殊……天，即使是马尔弗也没法猜到伊万的背叛程度。
要么立刻杀了伊万，要么设法切断伊万与瓦根的联系，不然他将永远是个威胁。瑞克不由握住了德明达克。但是，以兄弟的血开始他的统治？他能肯定不会杀错吗？他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伊万，要是错了呢？压迫着他的头的力量象一柄试图敲开大门的锤子……
瑞克转过来看着伊万，“告诉我一切真相，否则——”
伊万只是干巴巴的大笑，“凭什么？艾尔克死了，从此不会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你们的灭亡。哈哈，你的统治不会长久了，瑞克，真糟糕。”
瑞克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告诉我！”
“或许我应该告诉你，然后看着你象陷在蛛网里的苍蝇那样挣扎。”伊万还在笑，“但是我不会告诉你。尽管你走向末日的历程会让我获得极大的快乐，就象当初安沃夫一样，明知必死，却无能为力。我会留着我的快乐慢慢享受。”
安沃夫？瑞克差点走神，不过还是设法集中于眼前的讨论，“哼，如果你还想留着命享乐的话，最好还是把真相告诉我，因为我死的那天也是你的末日。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帮助我呢？”
威胁是有效的，伊万第一次显得有点慌张，难道低估了弟弟吗？不可能，瑞克从来都是个安静甚至害羞的人。“瑞克，别这么粗暴，我不过是做个预言，难道这也是违法的吗？我可是你哥哥。”
瑞克的冷笑令伊万从头顶凉到脚心，“记住，我不是艾尔克。你还有一夜的时间考虑，想通了让卫兵来找我。”
“要是我不呢？”
瑞克让门外的卫兵把伊万带出去，自顾坐了下来。
伊万又问：“瑞克？如果我保持沉默呢，弟弟？”
“那就等死吧。”
伊万大瞪眼睛，狠狠说：“那你也死定了！”
萨罗挥挥自己的匕首，“闭嘴！”他让卫兵带走了伊万。转身对瑞克说：“陛下，他不会开口的。”
“我知道。”瑞克忧伤的发现，曾经调皮而易怒的二哥伊万已经消失了，剩下的是一个人格扭曲的陌生人。不过他暂时不会杀伊万，可能还会有用。
夜深了，瑞克在睡梦中隐隐听见竖琴声，象水一般，滴哒滴哒的落下来……伊万的音乐天赋是无可否认的。这夜，瑞克梦见战场，梦见有刺青的敌人，梦见死尸。还有断断续续的竖琴声，伊万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喊着：“你也死定了！”
天没亮瑞克就起床了，洗漱着装后，带着让菲匆匆穿过大厅，拿了些早点走向大门。“快点。” 他催着侍从。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一个士兵牵着他们的马走来，后面跟着一瘸一拐的萨罗。“早上好，陛下。”萨罗道，“这还是您从前从伊萨普骑来的马，都已经喂好可以上路了。鞍袋里有至少两天的食物。”
“很好，谢谢。”
“我知道您想一早离开。让菲说您用五天赶到这里，希望您回程同样顺利。”
“嗯。”瑞克拍拍马脖子，满脑子想的还是昨晚的梦。“萨罗，伊万还把竖琴带在身边吗？”
“他的竖琴？没错，是艾尔克国王同意的，还有些书和别的东西。怎么了，陛下？”
瑞克轻轻的说：“那，把竖琴没收，其它的东西他可以留着。”
萨罗还没有答应，瑞克又用同样让人发怵的语调说：“萨罗，要是我被杀了，很可能有些人会来杀伊万，尽管让他们放手做，不要阻止。”
萨罗抬眼看着国王的灰眼睛，“是命令吗？”
“不是，算是国王的建议。要是我有命令的话，会很具体。”
“好的，陛下。”萨罗鞠下躬去，但瑞克拉住了他的手，“萨罗，现在靠你了，阿斯加需要和平。”
萨罗觉得年轻的国王表面看上去平静而坚定，但眼神表现的恰好相反。他希望自己的话能满足瑞克的要求，“您放心，陛下，我会尽力而为，何况还有加斯的帮助，愿神保佑您与西方魔族打交道一切顺利。”
“谢谢。” 信任在两人的互视中传递。
萨罗呆立在刚被一线曙光照亮的院子里，目送国王和他的侍从驰出大门。
马尔弗用手揉揉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谁来了？他隐隐听见“陛下，陛下”的声音。艾尔克的死讯昨天传到了阿瑟及尔，那么，来的应该是瑞克。马尔弗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新国王。
“你这个老头，怎么越来越胆小了。”他大声的责怪自己。年轻的国王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怎么会来和一个退休的老头“闲聊”？但他知道，瑞克一直就不喜欢自己，千万不要惹怒了他，不然到哪里去养老……
马尔弗停止胡思乱想，继续手头的工作：整理记录和文件。他是如此的专注于工作，以至于传来的敲门声把他吓了一跳。进来一个卫兵，“对不起，阁下，王……陛下召您去见他。”
马尔弗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他尽量显得若无其事的说：“陛下希望我什么时候去？”
“现在。他在图书馆等您。”
“我马上去。”马尔弗让卫兵走了。他站起来，穿上一件整洁的深蓝色长袍，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这么快就被召见意味着什么？上次和瑞克谈话都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还要在图书馆，这是一种报复吗？
马尔弗很高兴的发现让菲在楼梯口等他，要是没有年轻人的帮助，真不知道怎么能爬上西塔的最高处。当他们最后站在图书馆的黄铜门前时，让菲停下来让马尔弗喘了会儿气，才开门通报。
瑞克独自一人在里面。旅行外套放在一张长凳上，靴子脱在脚边，裤腿上满是泥点，胡子有几天没好好刮了，显然他一到阿瑟及尔堡就直奔图书馆。屋子里的一些书架已经动过，还有几本书摊开在桌上。但此刻他陷在一张椅子里，头靠着椅背，眼望屋顶。
瑞克挥挥左手示意让菲离开。马尔弗看见他手指上发亮的阿斯加红宝石，仿佛在提醒自己，艾尔克国王已经去世了。
瑞克一动不动。
“陛下？”马尔弗忍不住问。他很想知道瑞克要干什么，但是读别人的思维不是他衰退的力量做得到的。
瑞克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才把目光落在马尔弗身上，“马尔弗阁下，请坐。”老首相小心翼翼的在国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马尔弗，我请你来，是因为有人建议我来向你征求一些看法。”
“我乐意效劳，陛下。”马尔弗有些好奇，是谁让瑞克来的呢？一定是艾尔克。“陛下，您需要我怎样为您服务？”
“你一直是父王的忠诚手下，但是我素来不愿意征求你的看法。”
马尔弗揉揉眼睛，至少瑞克说的很坦诚直接，“我也明白，陛下。但是我们跟从的是神的意愿，有些事是我们不得不做的，比如与噶若国的联盟。”
“嗯，联盟是有必要。但是我不认为你的神为此负责。”
马尔弗的心跳猛的加快，“我的神？” 他警惕的说，“我不明白…… ”
“你一直在练习所谓魔法。这也是艾琳让我来找你的原因。”
“她……她告诉您的？”
瑞克的一个嘴角轻微的抬了抬，“那么，你不否认喽？”
马尔弗很久才费力的找到回答，“陛下，我不是巫师。我生来就有这样的能力，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希望您能理解，古老的魔法和现在的禁术是完全不一样的。西方的魔族已经改变了魔法……使之更加邪恶。”
瑞克打了个手势阻止他继续说。“马尔弗，你别紧张，我没有指控你什么。艾琳和艾尔克都知道你的事，可他们从没对我说过。安沃夫也曾经告诉我类似的东西，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要不是坐在椅子上，马尔弗一定会瘫倒在地的。瑞克一定是想报复，不然为什么要提起安沃夫：他死于错误的指控，该死的是自己。
“其实，我早在安沃夫告诉我之前就猜到了真相。说到底，我不在乎你到底信仰什么。” 瑞克站了起来，“不过或许艾琳是对的，你能提供一些帮助。”
马尔弗只觉得更加不寒而栗。瑞克年幼时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精心隐藏的秘密？要是他早就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在安沃夫的审判会上保持沉默的？还有与噶若国的联盟。这，这怎么可能？
“我有三件事需要你做。”瑞克的声音拉回了马尔弗的思绪。年轻的国王在房间里踱着步。
马尔弗低头回答：“我会尽力而为的，陛下。”
“罗斯公爵的女儿格丝不可能成为我身边的人，给她安排一个收入来源，让她自由婚嫁。”
马尔弗忍住了好奇，说：“没问题，陛下，我会安排的。”
“第二件事很重要。”瑞克平静的说着，可是他说的内容还是吓了马尔弗一跳。“我要立一个遗嘱，绝对合法的遗嘱。立雷萨公爵为我的继承人。”
马尔弗深吸口气，习惯性的提建议，“雷萨？那不可能，下一个应该是吉若德。”
瑞克满脸阴云，“别质问我的命令，马尔弗。”他看着马尔弗，“吉若德叛变，我已经逮捕了他。”
“陛下，如果他不行，那么他儿子应该……”
“他已经被剥夺了所有权利。即使他儿子是清白的，也无法胜任国王的责任。阿斯加需要的是雷萨，一个真正的骑士和将领。如果我死了……雷萨立刻即位。”马尔弗没敢看他，暗自猜测瑞克是不是在责怪自己，要不是有联盟的事，瑞克这会说不定早就有自己的儿子了。
马尔弗赶紧压下不安，回答说：“是，陛下。”
“遗嘱一定要写明雷萨必须好好照顾艾琳。”
“当然。” 马尔弗一直把艾琳看作自己的女儿。“第三件事呢，陛下？”
瑞克指指桌上的书，“你比我更熟悉这些典籍，而且现在我没时间去一本本找。我记得这里有一本书讲的是西方的起源和柯弗纳特的形成，很久以前我读过。是本书，不是卷轴，绿色的皮封面。替我把它找出来。”
“我会设法找到的。”马尔弗心里有些犹豫，堆积如山的几百本书，要找到其中一本可太难了。
“不，你必须找到，很重要。”
“您什么时候要用？还有前面两件事，您需要我何时办妥？”
“我明天去莱斯布瑞，应该在十天内赶回，或许再短些。在那之前把书和遗嘱准备好。”
马尔弗这时才发现年轻的国王看上去疲惫不堪，瑞克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艾尔克的葬礼前来阿瑟及尔呢？
“马尔弗，你把那本书仔细读一下，我回来和你讨论。”
老首相越来越迷惑了，瑞克一定在隐藏什么，可是他不敢，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探查瑞克的思想。“陛下，您来到阿瑟及尔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来见你，然后去莱斯布瑞见伊万。”瑞克叹口气，用手理理头发，“艾琳跟我说了伊万威胁她的话，现在父亲去世了，所以我必须去跟他谈谈。”
马尔弗已经快忘了这件事。他摇摇头，“陛下，我敢说那不过是吓唬人而已。您不必要在现在这种时候花精力去搞清。”
“或许不仅仅是吓唬人。黑姆在伊萨普请求停战，他说，哈尔各部落发动侵略战争是因为西方的魔族向他们保证，哈尔各人为此可以得到财富和土地。”
马尔弗呆呆的看着同样盯着他的瑞克，只觉得眼前浮现无数幻影，向自己慢慢压过来。他舔舔自己干燥的嘴唇，“神哪。您敢肯定？”
“不……不完全肯定。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去见伊万。”
“可是他会知道什么？” 马尔弗满心害怕的问。
“他一定知道一些事，不然不会做这样的暗示，他素来不乱吹嘘。”
“他很聪明，善于掩饰，您或许没法……”
“我会让他没法撒谎的。”
“瑞克，要是他真的知道什么，就一定会设法隐瞒。”马尔弗说，“如果您是对的，他确实知道瓦根的计划，那他可真是太高明了。您知道，从前他都成功的骗过了我。”
瑞克只是耸耸肩，“可你不是他弟弟，也不是国王。要是我真的不能从他那里问出什么来，我会切断他与瓦根的联系。总有办法。”
老首相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瑞克说的是真心话，老实说就连艾尔克也没法下定决心杀伊万。“如果是真的，您打算怎么办？” 他问。
瑞克站在那里看着虚空的某处，他的回答完全出乎马尔弗的意料。“我要为阿斯加争得和平，无论什么代价。我会与黑姆达成停战协议；而且，只要可能，绝不与魔族开战。”
“您或许根本就没有选择。”马尔弗警告他，“要是黑姆说的是事实，那么战争有可能是无法避免的，瓦根绝不会放弃任何可以消灭阿斯加的机会。您不知道，瓦根是个可怕的敌人，本身战斗能力很强，还精通黑暗魔法。当初他与艾尔克发下血誓，绝不再侵犯阿斯加。但他居然背叛誓言，怂恿哈尔各人与我们开战。所以，您千万不能信任他。”
“或许我不应该在一本旧书上下如此大的赌注，但我想……我祈求，柯弗纳特本身的力量会阻止他。我已经通过莫安国王给麦尔高那的阿尔达斯送信，要求和谈。”
马尔弗仔细考虑了一下，说：“可能有用，阿尔达斯是在上次战争后获得强大力量的……军队动向如何？”
“估计已经在来阿瑟及尔的路上了，不过还要很多天才能到。雷萨也在西部召集军队。”
马尔弗一巴掌拍在桌上，“很好，您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事。但还是不能排除与柯弗纳特开战的可能性。正义在我们一边。”
“嗯。” 瑞克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有时候，只有正义是不够的。”
马尔弗很奇怪的看看他。他不知道，瑞克根本无意打仗，他的希望寄托在要求与魔族谈判的信上。
“艾琳过几天就会到这里，她可以帮你找书。你有什么新建议的话，等我回来时一并告诉我。”瑞克向门走去。“谢谢你，马尔弗。”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重重的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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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和让菲在五天内，换了四匹马，日夜兼程的赶到莱斯布瑞。连让菲都震惊于如此神速。
艾尔克国王去世的消息几天前由信使送到莱斯布瑞，但萨罗爵士还是没料到，新国王会在一个夏季的傍晚，仅由一个侍从陪同来访。他匆匆从晚餐桌上站起，一瘸一拐的来到大厅迎接国王。
他看到瑞克弯腰伏在桌上写着什么，都没花时间找张椅子坐下来。瑞克听见他的脚步声时只抬头瞟了一眼，但这也足以令萨罗惊讶的顿了一下：瑞克满眼血丝，汗水顺着发丝望下滴，胡子使脸色更显发黑，裤腿和靴子上是一层层的泥。
“欢迎您光临莱斯布瑞，陛下。”萨罗说，心里寻思国王为什么光临莱斯布瑞。
“是你呀，萨罗。稍等一下。”他很快写完了纸条，签上名，折好但没封印，递了过来。
“陛下？”
“这是与黑姆的停战协议条款，带到伊萨普的加斯那里。”瑞克说，“还有一些别的事我要跟你说。”
瑞克让萨罗坐下以后，很快的说了近几周发生的事和自己的计划。与哈尔各人的协议有三条要他们无条件遵守：哈尔各人必须投降；黑姆和其它首领都要送人质来抵押；所有哈尔各人马上永远离开阿斯加国土。
“我不在乎乌兹地区，要是黑姆想的话，他们可以留着。”瑞克继续说，“至于东面……”东方人一直很信任自己，放弃他们真象是背叛，不过现在没时间去计较了。“伊萨普地区你尽力而为，不过不允许他们在那里驻军。我们必须尽快停止这场战争。”
萨罗问：“在伊萨普谈判时，是我作主还是加斯阁下？”
“你。”加斯是个优秀的战士，但谈判对他来说太复杂了。“不过加斯很了解我的想法，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和他讨论。”
“是，陛下。”
“萨罗，我知道让你走这么远的路很不方便，但是我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去主持。” 瑞克说。
“多谢您的夸奖，陛下。” 萨罗很高兴自己没有被忽视。
瑞克还没完，“今晚我要见见你看管的犯人，你和我一起。”
“以日月的名义，那是我的职责，陛下，您独自一人见他是很危险的。您何时要见他？”
瑞克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能见伊万，“我先洗个澡，吃点饭，然后把他带来。”
“是，陛下。要不……您明天再见他？睡一晚……” 萨罗敢肯定瑞克需要睡眠。
但瑞克不同意。他一点也不累——早就累过了，况且心中的希望和害怕使他很亢奋。“洗个热水澡就好了。”他说，“我明早还要赶回阿瑟及尔。”
萨罗命令手下准备，自己带着瑞克走向一个房间。忽地，瑞克问：“伊万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吗？”
萨罗皱起了眉，“按规定，卫兵是不许与他谈话的。但是，我想他知道。”伊万是个很少制造麻烦的犯人，不过，萨罗认为他知道发生在国土上的一切大事。
“噢，我明白。这反正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瑞克显得很平静的说，“我会让人喊你的，萨罗。”
再次召见的命令来得很快。老实说，萨罗对伊万有一种说不出的排斥感，一点也不喜欢与之打交道。但他还是和卫兵把戴着镣铐的伊万领进了瑞克的房间。
伊万在门口停了下来，仔细观察许久不见的弟弟。瑞克也同样在看他，伊万一点惊讶的样子也没有，显然他确实知道艾尔克的去世。瑞克觉得伊万象个陌生人，他提醒自己伊万从来就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一定要小心。
伊万首先打破了沉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示意，“我真该为召见感到荣幸。我是不是需要跪下来呢？”
瑞克没理会话中的刺，挥手让卫兵离开，示意萨罗坐下，问他愿不愿意喝杯酒。然后才向伊万走近了几步，更仔细的看他。伊万眼睛眨也不眨的笔直站着。
瑞克忽然可怜起二哥来了。对伊万这样精力旺盛，野心勃勃，而又自傲的人来说，监禁是世界末日。
“瑞克，不请我也喝一杯吗？要是没事，把我叫来干嘛，弟弟？”瑞克的变化激怒了伊万，他的话里满是酸味。他恨瑞克——恨他的自由；恨他成了国王，自己一直想要登上的位置；恨他有母亲的眼睛……但伊万很好奇，弟弟到莱斯布瑞来干嘛？情况瞬息万变，他没注意到吗？
“别叫我”弟弟“ ，伊万。我现在是国王。” 瑞克冷冷的说。
“哈，感谢你如此仁慈的来看望一个可怜的囚犯。瑞克，你抢走了我的王位。”
“你背叛阿斯加，自己放弃了王位，这点我们都知道。”瑞克保持着耐心，毕竟伊万和自己度过的都是同样孤独的童年。
可是伊万完全不理会，“噢，是艾尔克驱逐了我，让你替代。但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我是长兄，王位是我的！他只知道艾温，我们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瑞克！”伊万的话里满是恨意，“听见艾温死去的消息我是多么高兴啊，哈哈！”
瑞克努力控制自己的愤怒，“伊万，你违反了法律，罪有应得。”
伊万冷笑，“你当然这么说——因为这样你就可以做国王。但我所做的一切是有正当理由的。在艾尔克的王国里，我是什么东西？我的天赋无用武之地！”他夸张的叹口气，似乎为瑞克不能理解而感到遗憾，“不过，我为什么指望你能明白呢？你是艾温的应声虫，一点小恩小惠就可以让你欣喜若狂。可怜啊，弟弟。”他的声音忽地转急，“瑞克，我知道你对王位一向不感兴趣，何不放弃？对你来说那是个负担，你不适合王位，弟弟。”
瑞克大笑，“至少比你强，伊万。而且我从不是任何人的应声虫，不是艾尔克的，也不是瓦根的。”
听到瓦根的名字，伊万奸笑道：“傻瓜……”
瑞克觉得一阵不安，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眉心，他轻轻甩头，冷冷的问：“你都知道些什么，伊万？”
“我？我不过是个可怜的的囚犯，会知道什么？你真是个傻瓜。”
瑞克越来越不耐，“把瓦根的阴谋告诉我，否则有你好看！”
伊万的左眼跳了一下，他不知道瑞克想干什么……“你凭什么认为我这个活死人会知道？”
“别为难你自己，伊万，我的耐心有限，快说。”
“那，你想知道什么？”
瑞克差点儿打了个冷颤，伊万真的承认了。他说：“瓦根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怎么和你联系的？”
伊万举起双手并在胸前，直视瑞克，左眼跳的更厉害了。“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瑞克，我只能说你们注定会灭亡。”
萨罗在一旁忍不住跳起来大叫：“回答陛下的问话。”
伊万连目光都没移动，只是冷冷的说：“别这样威胁我！”
瑞克只觉得头开始发疼。他的推断是正确的，瓦根一直在暗中搞鬼。而且伊万全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呢？瑞克示意萨罗坐回去，自己转身背对着两个人。他确信伊万有巫师的力量，那么他能探查自己的想法吗？瑞克不安的想起，安沃夫曾经说过，马尔弗只能算半个巫师，因为他只能读出一个人的情绪，对具体想法却束手无策。导师强调，真正的巫师能窥看别人的思想，而且彼此能用思想交流……
刹那间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阿斯加为什么日渐衰弱，因为她的心脏有根毒刺，一根名叫伊万的毒刺，把阿斯加的每一步行动透露给敌人。艾尔克甚至还在莱斯布瑞设过指挥部，只有乌兹的情况特殊……天，即使是马尔弗也没法猜到伊万的背叛程度。
要么立刻杀了伊万，要么设法切断伊万与瓦根的联系，不然他将永远是个威胁。瑞克不由握住了德明达克。但是，以兄弟的血开始他的统治？他能肯定不会杀错吗？他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伊万，要是错了呢？压迫着他的头的力量象一柄试图敲开大门的锤子……
瑞克转过来看着伊万，“告诉我一切真相，否则——”
伊万只是干巴巴的大笑，“凭什么？艾尔克死了，从此不会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你们的灭亡。哈哈，你的统治不会长久了，瑞克，真糟糕。”
瑞克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告诉我！”
“或许我应该告诉你，然后看着你象陷在蛛网里的苍蝇那样挣扎。”伊万还在笑，“但是我不会告诉你。尽管你走向末日的历程会让我获得极大的快乐，就象当初安沃夫一样，明知必死，却无能为力。我会留着我的快乐慢慢享受。”
安沃夫？瑞克差点走神，不过还是设法集中于眼前的讨论，“哼，如果你还想留着命享乐的话，最好还是把真相告诉我，因为我死的那天也是你的末日。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帮助我呢？”
威胁是有效的，伊万第一次显得有点慌张，难道低估了弟弟吗？不可能，瑞克从来都是个安静甚至害羞的人。“瑞克，别这么粗暴，我不过是做个预言，难道这也是违法的吗？我可是你哥哥。”
瑞克的冷笑令伊万从头顶凉到脚心，“记住，我不是艾尔克。你还有一夜的时间考虑，想通了让卫兵来找我。”
“要是我不呢？”
瑞克让门外的卫兵把伊万带出去，自顾坐了下来。
伊万又问：“瑞克？如果我保持沉默呢，弟弟？”
“那就等死吧。”
伊万大瞪眼睛，狠狠说：“那你也死定了！”
萨罗挥挥自己的匕首，“闭嘴！”他让卫兵带走了伊万。转身对瑞克说：“陛下，他不会开口的。”
“我知道。”瑞克忧伤的发现，曾经调皮而易怒的二哥伊万已经消失了，剩下的是一个人格扭曲的陌生人。不过他暂时不会杀伊万，可能还会有用。
夜深了，瑞克在睡梦中隐隐听见竖琴声，象水一般，滴哒滴哒的落下来……伊万的音乐天赋是无可否认的。这夜，瑞克梦见战场，梦见有刺青的敌人，梦见死尸。还有断断续续的竖琴声，伊万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喊着：“你也死定了！”
天没亮瑞克就起床了，洗漱着装后，带着让菲匆匆穿过大厅，拿了些早点走向大门。“快点。” 他催着侍从。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一个士兵牵着他们的马走来，后面跟着一瘸一拐的萨罗。“早上好，陛下。”萨罗道，“这还是您从前从伊萨普骑来的马，都已经喂好可以上路了。鞍袋里有至少两天的食物。”
“很好，谢谢。”
“我知道您想一早离开。让菲说您用五天赶到这里，希望您回程同样顺利。”
“嗯。”瑞克拍拍马脖子，满脑子想的还是昨晚的梦。“萨罗，伊万还把竖琴带在身边吗？”
“他的竖琴？没错，是艾尔克国王同意的，还有些书和别的东西。怎么了，陛下？”
瑞克轻轻的说：“那，把竖琴没收，其它的东西他可以留着。”
萨罗还没有答应，瑞克又用同样让人发怵的语调说：“萨罗，要是我被杀了，很可能有些人会来杀伊万，尽管让他们放手做，不要阻止。”
萨罗抬眼看着国王的灰眼睛，“是命令吗？”
“不是，算是国王的建议。要是我有命令的话，会很具体。”
“好的，陛下。”萨罗鞠下躬去，但瑞克拉住了他的手，“萨罗，现在靠你了，阿斯加需要和平。”
萨罗觉得年轻的国王表面看上去平静而坚定，但眼神表现的恰好相反。他希望自己的话能满足瑞克的要求，“您放心，陛下，我会尽力而为，何况还有加斯的帮助，愿神保佑您与西方魔族打交道一切顺利。”
“谢谢。” 信任在两人的互视中传递。
萨罗呆立在刚被一线曙光照亮的院子里，目送国王和他的侍从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