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萨公爵在城外布了哨，以便能把瓦根的使者安全带到瑞克面前。可是，一直到中午也不见人影。雷萨焦急的不止一次登上城头望向远方，总是什么也没有。
雷萨缓缓的走向花园，对在那里休息的瑞克说：“什么也没有，陛下。”公爵其实有点发慌，如果瓦根想以此使他们放松警惕的话，他的伎俩显然有效。国王看上去很悠闲，和艾琳，卡尔以及雷萨夫人在花园里聊天，似乎天下太平，无事可做。不过，公爵也承认这是第一次看到瑞克空闲下来，在此之前，他一直忙着视察雷萨召集起来的队伍。
“你不是在前面派了人吗？”瑞克开口说，“要是有人过河的话，我们一定会知道的。别着急，雷萨。”
雷萨在夫人身边坐下来，“陛下，要是瓦根只是在拖延时间，趁我们放松等待的时候进攻的话……”
“我们已经做好一切战斗准备了，公爵，希望他能遵守诺言。我们能做的也只有遵守我们的诺言，等他的使者来。”
雷萨从国王的表情看出来，他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雷萨想到，只要法伦的大军不到，凭他们这点人，抵抗几乎是徒劳，着急也没用。他沉默了，只是静静的搂着妻子的腰。
卡尔王子却很迷惑，想问个究竟。难道瑞克早就知道昨夜会谈的结果？当时他就有这种感觉，雷萨的话令他更为不解。虽然卡尔也读出了瑞克的不情愿，他还是问道：“您打算怎样答复瓦根的信使，陛下？您会同意吗？”
瑞克不乐的看看他，然后叹了口气。其实，昨晚他失败了，只争取到了短短几天时间，莱温的下落依然是个迷，什么问题也没解决。要是马尔弗在这里的话就好了，或许他可以从瓦根的话里看出什么破绽来，或者提供一些建议。不管怎样，这些不是卡尔的错。“不，卡尔，我只想再拖几天，比如具体的安排，仪式等等，反正昨晚我们什么协议也没达成。还有……”
一个阴影投落在地面上，瑞克停下来，看到一只乌鸦站在墙头。他只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挥挥手问：“雷萨，这种东西常在附近徘徊吗？”
乌鸦懒懒的拍拍翅膀，审视着他们。公爵站起来想把它赶走。艾琳忽地也站起来，“别把它赶走，公爵。瑞克，它是瓦根的信使。”
“什么？”雷萨大惊，“你怎么知道的？”所有的人都用同样讶异的眼光看着她。
过了一会，瑞克问：“你肯定吗？”
“是的。”艾琳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如此肯定。
乌鸦飞下墙头，落在一张石椅上，张开双翅，嘶哑的叫了几声。
“瞧，它腿上有东西。”雷萨发现。
果然，乌鸦的右腿上绑着一个绿色的小圆筒。瑞克试探性的向前迈了一步，乌鸦叫了一声，飞开去了，依然盯着他们。
“艾琳？”瑞克的目光没有离开乌鸦。
艾琳知道瑞克的意思，微微颤抖着向前走了几步。她一向听不懂它们的语言，只能看着它的眼睛，慢慢的靠近。它拍打着翅膀，但没飞走。她伸出手去，乌鸦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她握住了。瑞克上前取下了圆筒，艾琳赶紧松了手，它又飞到墙头，继续审视他们。
瑞克打开圆筒，里面是空的。“瓦根只要我的答复。”他说。
“陛下，您打算怎么答复？”雷萨问，“还有，怎么会派这样的信使来呢？”
瑞克询问的看看艾琳。“它在附近的时候，我们最好什么也别讨论。”艾琳谨慎的说，“它是瓦根的仆人，间谍。尽管我可以和鸟类谈话，毕竟瓦根是力量强大的主人。”
瑞克笑了，“看来马尔弗说的对，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你们跟我来。”他穿过花园走进城堡的大厅，要来纸笔，匆匆写了一个条子，放进圆筒里。“通信一样可以拖延时间。”他说，“我只问他是否同意选择权只在于我，下回可以再借此发挥，希望能奏效。”
“但愿如此。”雷萨答道。
“你们在说些什么？”艾琳问。她不太明白。
“没什么，我们想和瓦根玩点游戏，为法伦的军队争取时间。帮我把这个放回去，好吗？”瑞克问。艾琳点点头。他们一起来到院子里，艾琳又一次设法抓住了乌鸦，瑞克绑好了圆筒，它盘旋了几圈后，飞过河去了。
瑞克心中再一次充满希望，或许他终于成功的拖住了瓦根，只要军队一到，就算瓦根发兵进攻，他也有足够的力量与之对抗。自从在伊萨普与黑姆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命运在天亮前就偏离了他的预计，尽管他快到中午时才发现。
上午的时候他们还是呆在花园里。瑞克一直在注意乌鸦信使的再次光临，艾琳借此机会继续讲述她和马尔弗从书里读到的东西。因为古老的书已没法带到雷萨堡来，瑞克只能完全依赖于艾琳的记忆。
“我记得，魔族内部也有不同派别……”他说。
“是的，国度之间有所不同。”艾琳说，“因为麦尔高那人也会所谓黑暗魔法。柯弗纳特是由练习禁术的人建立的，比如当时的领袖柯兰特，是他们发动了与人类的战争。”艾琳回忆着说，“我觉得那本书的作者也是一个魔法师，就象马尔弗阁下那样的。”瑞克扬扬眉。“书里反复强调，是当时的人类贵族们首先发动对他们的战争，于是魔族的各国联合起来与之对抗。”艾琳道。
“在我看来，那是事实。”瑞克想起从前读到的历史，当时的人类确是做了一件傻事。那么，若干年后，会不会有位国王象他现在看待过去一样看待自己今天的行为呢？他叹了口气，要是真有这样一位国王存在，无论他今天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嗯，柯弗纳特是魔族盟国的头领，也是唯一和我们联络的国家。不过，书里关于柯弗纳特的具体情况描写很少，至少在我们读过的内容里。”艾琳说。
“而我在你们读完之前就回到了阿瑟及尔。”瑞克说。她点点头。
瑞克陷入沉思。艾琳明白这些远不够解答瑞克的疑问，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静坐在一边，看远处的瀑布。
忽然赛拉冲进了花园，赶走了所有关于古书的思考。“瑞克！对不起我打断您，但是……”
“怎么了？”
“卡尔王子今早天亮前就出去了，我见他很久没回来，就出去找他……”
“难道他……”
“他没事，王后。他找到了莱温。”
瑞克一把抓住赛拉的胳膊，“莱温？在哪里？他还活着？”
“是的，但……反正我们把他带回来了……卡尔现在在大厅里陪着他。您要去看吗？”
瑞克早已起身向大厅跑去，艾琳紧跟在后面。
莱温蜷缩在一张椅子上，尽管外面阳光明媚，他却在发抖。身上又是泥，又是血痕，象是无数次摔倒在坚硬的石头上留下的。脸上也满是血污，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更可怕的是，原来右眼的地方成了一个黑洞。他仿佛在抽泣，卡尔无助的站在一旁。
瑞克呆立在大厅里。艾琳几乎要喊出声来，但忍住了，匆匆上前，温柔的搂住莱温。“莱温？”她轻轻呼唤，“你听得见吗？别怕，没事了，你现在是安全的。莱温？”
莱温停下来，靠向她。“您是……真的吗？”
“当然是的，莱温，你已经安全了。”
“我，我……很冷。”
瑞克在一旁为他盖上一件披风，内疚的看着他，当初是自己把他派去魔族的，莱温一直是他的朋友啊……
莱温还在发抖，艾琳搂着他，安慰他。过了一会，他喃喃道：“求您了，不要把我带到他那里去。”
“以日月的名义，莱温，他们到底对你干了些什么？”瑞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了，都是自己的错，让莱温受此折磨。
他的声音使莱温缩了一下，几乎又要开始抽泣。艾琳赶紧安慰他，“嘘——别怕，我们不会再离开你。刚才是瑞克在说话，莱温。”她反复说着瑞克的名字。卡尔递来一杯水，艾琳喂给莱温。然后抬头说：“恐怕我们今天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他需要休息，不过，我想他会康复的。庆幸的是他还认得我们。”
三个男子合力把一路挣扎的莱温送到床上。艾琳叫来娜娃，一起为他清理伤口。瑞克他很想马上询问莱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至少要等他清醒过来。瑞克只得帮着护士们递这递那。
有一会儿，莱温似乎清醒过来了。“陛下，是您吗？噢，原谅我。”他的独眼看着瑞克。
瑞克弯下腰去，“我们过会儿再谈吧。你已经回家了，别怕。”
莱温不安的挪动着，“陛下，他太强大了，原谅我。”
“没事的，没事的。”瑞克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莱温想说话，但疼痛使他又一次失去神智。艾琳用独角兽杯给他喂了点安神茶，他终于安静下来，象是要睡着了。忽地又清醒过来，拉着艾琳说：“我没想到还能见到您。他从我这里偷去了所有的东西，我的记忆，我的希望。他嘲笑我。”他皱了皱眉，“后来他们好象在集合军队，我趁机跑出来了……”他挣扎着不入睡，大喊，“陛下，真是您吗？不是……”
“我不是幻影，莱温。”瑞克说，“睡吧，莱温，一切都过去了。”
艾琳请大家都离开，好让莱温休息。当瑞克走到门口的时候，莱温忽地坐起来大叫：“小心啊，陛下！有危险！他都准备好了。”
瑞克走回到床边，不顾艾琳的反对，俯下身来，大声问：“莱温，什么危险？你说的是瓦根吗？”
听到那个名字，莱温害怕的缩了一下，“小心！他等着您呢。”
瑞克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莱温？”忽然，他猜到了，瓦根根本不需要时间召集军队。“瓦根的军队已经到了边境？他的士兵说些什么？莱温？瓦根的军队在哪里？”他的话里有掩饰不住的害怕。
艾琳拉拉他的衣袖，“瑞克，他神智还不怎么清醒呢，你先走吧。”
莱温似乎已经睡着了，瑞克不情愿的直起身来，“好吧。派个人照顾他，一旦他提到被关的地方，马上报告我。”
瑞克离开房间，找来卡尔询问。卡尔说他是在沿河不出几里的地方找到莱温的，别的他什么也没发现。瑞克派赛拉出去侦察。
当赛拉回到城堡的时候，乌鸦信使也到了。它又一次降落在花园里，一点也不害怕的看着人们。瑞克找来了艾琳，让娜娃和雷萨夫人继续照顾病人。
这次乌鸦没怎么挣扎就让艾琳握在了手里，她取下信筒后放开了它。瑞克打开圆筒，这次里面有一张纸条，他静静的读完。
“上面说什么？”艾琳疑惑的问。
瑞克只是把纸条递给她。上面是瓦根的回信：“阿斯加国王，别再拖延时间了，你选择吧。这是我最后一次派信使来，要是它没有带回任何答复的话，我就认为你选择了战争。”艾琳抬头看着瑞克的眼睛，“我不明白。什么选择？”
他随意的挥挥手，避而不答，“瓦根不会再容许我拖下去了，他已经看出了我们的意图，至少是其中一部分。”
艾琳正要追问，忽然有人冲了进来，瑞克转过身，是赛拉。艾琳有些恼怒，但赛拉远远的站住了，看见绿色的信筒和她手里的纸条，猛吸了口气。“这么快就有回复了？”他的问题远不止表面的那么简单。
瑞克点头，“是呀，很快。有什么消息？”
赛拉瞟了一眼艾琳，如果国王没告诉她，自己也不能随便说。于是他很谨慎的说：“如您所料，陛下。”
瑞克向大厅走去。
“瑞克……”赛拉喊道。
国王停了下来，“我必须给瓦根一个答复。”
赛拉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俩人默默的互相凝视了很久，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之中。然后瑞克低下头，微微耸了下肩，似乎在回答赛拉的什么问题。
“陛下……”
“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赛拉？”瑞克走进大厅去写答复，赛拉跟在后面。艾琳的心里充满了无名的恐惧，也跟了进去，看到瑞克坐在一张小桌旁，正在把给瓦根的答复叠起来放进信筒，赛拉只是倚在墙上。
艾琳放慢脚步，轻声问：“到底怎么了，瑞克？告诉我，在山谷里发生了什么？”
两个男子都转过来看着她，艾琳从赛拉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她喃喃道：“很糟糕，是吗？”
“糟糕？”瑞克说，“也许算不上。”
“要打仗吗？”她至少要知道最糟的结果。
赛拉尽量平静的说：“不，王后，暂时不打仗……如果陛下答应了这个疯狂的要求的话。”
“什么要求？”艾琳只觉得耳里嗡嗡做响。
“这个嘛，”赛拉哼了一声，“瓦根提出用骑士式的决斗来决定未来，好象他真的信奉这一套似的。”
艾琳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不是开玩笑吧？赛拉说的对，这简直是在发疯。”她探询看看这个，又看看另一个。
“这是事实。”赛拉说，“您来劝劝他吧，或许他会听您的。”
她摇摇头，“瑞克，这到底是……”
他看着她说：“为了避免战争，很值得赌这一把。”
“您不能答应他。”赛拉坚持说，“一个人怎么能和一个魔族巫师决斗呢？”
“不能吗？我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
艾琳忽地看透了一切，“是你自己想这么做！”
他只是耸耸肩，“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军队没来之前，开战等于送死。”
“赛拉？”艾琳求助的看看年轻的骑士。
“王后，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根本没法说服他。”
“瑞克，”她快哭出来了，低声道：“你不能这么做，求你。”
“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选择。”他伸手去拉她，渴望她的理解。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把握的机会。“这是为了阿斯加。”
赛拉苦笑，“您又不知道瓦根到底会不会遵守他的诺言，即便他败了，柯弗纳特会有什么举动也难以预料。瑞克，最重要的是您不能拿自己去冒险，要是您出了事的话……”
瑞克怜悯又无奈的看着他的朋友，道：“反正不会比现在的状况更糟。但是，要是我赢了，我们就可以获得和平，赛拉，冒这个险是必要的。”
“您输了呢？瓦根不是普通人呀。”
“象这样的决斗……”瑞克有自信，正是对自己能力的了解促使他做了决定，“瓦根毕竟比我年长很多，而且我是在战争中张大的。”
赛拉不耐的踱起步来，“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是他向您挑战，瑞克，为什么？因为他拥有其它的能力，更何况马尔弗老首相说过他也是个天生的战士。陛下啊，要是您败了，我们怎么办？从此没有领袖，成为西方的奴隶？我们千年来的努力就毁于一旦了！”
“他说的对，瑞克。”艾琳忍不住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充满希望的看着他。
“别的办法？你说个出来。”瑞克明白，现在开战，阿斯加在几天内就会灭亡。更可怕的是，即便军队在此，战斗也是艰难的，减员严重的阿斯加军队在长途跋涉之后能抵抗魔族的进攻多久？“我们必须设法赢得和平。”
赛拉提高了嗓门，“和平不能以被奴役为代价。您要是被杀害，我们就全完了！”
艾琳转过脸去，不愿意再看这一幕。
瑞克笑了，“不，赛拉，如果瓦根杀了我，从此中断的是阿尔及斯王室，不是整个阿斯加，所有的大臣们会起来战斗，战斗会继续下去，虽然我也不知道最终哪一方会胜。”
赛拉停下了脚步，是的，雷萨，加文，马迪……还有很多人，他们绝不会投降，战斗会继续。难道这就是瑞克赌的东西？“您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是的，你可以称之为懦弱。”瑞克耐心的解释，“我也不愿意在阿斯加最危急的时刻离开大家。但是，魔族军队已经在边境了，雷萨的人能挡住他们多久？如果我和瓦根决斗，我们就又赢得了几天时间。等法伦来了，他可以和雷萨一起战斗，尽管那或许是走向最后的毁灭。万一我胜了，我们或许还能得到和平。”
“陛下……”赛拉郑重的鞠下躬去，“您知道，无论您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跟从的。但是，我最后一次恳求您重新考虑一下。”他看见了一边的艾琳，“无论如何您也要为王后考虑一下，您去了，她怎么办？”
瑞克转过头去看艾琳。她绿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是她早就看出来，无论说什么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赛拉啊，你太傻了。
过了许久，瑞克才对艾琳说：“艾琳，我知道这些年来是我对不起你。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好好补偿的。”
她眨眨泪眼说：“不，瑞克，你不欠我什么，除了我们答应艾尔克的我们的儿子。这么多年来，真正不快乐的是你，但是我没料到你真的想……”
有一瞬间，赛拉高兴的看到瑞克被感动了。“噢，亲爱的艾琳，”瑞克说，“我应该多花点时间和你在一起的。但是你明白，我必须考虑我的国家，帮助我吧。”
“如果你输了呢？”
“我会赢的。”
“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事实会如此啊。”
瑞克不耐的理理额前的头发。再争论下去是没用的，个人间的决斗总比战争强，天文台里看见的影像指的就是这些吗？他冷冷的说：“我已经决定了。”
赛拉单膝跪下，“陛下，我要求和您一起去，作为一名骑士。”
“谢谢你，赛拉。”
“你要我做些什么，瑞克？”艾琳问。
“为我祈祷吧，还有你的耐心。”
她痛苦的笑笑，“我会的，非常愿意，我的爱人。”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然后瑞克移开了视线。她整整衣服，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也要一起去，我要站在你身边，就这么决定了。”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不愿意让他们看见再一次涌出的泪水。
傍晚的时候，艾琳找到独自进餐的赛拉。“我要和你商量点事，赛拉。”她看看周围无人，紧挨着他坐下。“关于瑞克的决斗。”
赛拉充满希望的抬起眼。
“不，我不是想说服他改变主意。你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是无法改变的。”艾琳很忧伤的说，“我们能做的只有象他要求的那样，全力支持他。”
“那是无庸置疑的，王后。可是，这是发疯！他怎么能和瓦根决斗？那是送死啊。”
“赛拉，你别忘了，艾尔克就曾经这样做过。”艾琳想说服赛拉，“我们无法阻止他。或许我有办法……”她沉吟了一下说：“城堡里一定有盔甲，帮我找一副合适的，行吗？”
赛拉喝了口水，“没问题，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的，我保证，一定为他找一副最坚固的。”
她摇摇头，“我要说的不止这些。”她的脸忽地红了，“嗯……你知道，我能和鸟儿谈话……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些别的事……瑞克需要一件铁甲，用铁环穿起来的那种，因为铁可以更好的保护他，特别是对于咒语。”
赛拉疑惑的眨眨眼，尽管不太理解，他还是决定相信她的话。“铁环甲？我不知道雷萨这里有没有，通常这种盔甲要求铁的纯度较高。我们马上去找。”
经过许久的搜索，他们找到了一件，只是有点短，而且在连接处需要一些修补。赛拉一面审视一面说：“应该没问题，我让铁匠马上开工，一定可以弄好。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王后？”
“暂时没有了，不过……”艾琳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您尽管吩咐。”
“是这样，在决斗的那一天，我会需要一些植物，有的在花园里找不到……”
“我可以帮您到城外去找。”
“太谢谢你了，赛拉。”艾琳很感激他的信任。
于是赛拉走了。
艾琳独自来到花园。天色阴暗，不时有闪电划破云层，偶尔有几点雨落在她脸上。
忽地她感到有双手放在肩上，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卡尔。
“你会被淋湿的。”卡尔说。
“没什么雨。”艾琳依然望着天空。一道银色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城堡。“卡尔，你快看。”她伸出手去，“在那边塔顶上，刚才好象有个人在看我们。”
“什么也没有啊。”闪电过后，又是一片黑暗。卡尔把她拉近自己，躲在走廊里。俩人默默的望着远方。
“艾琳，我在想。”许久，卡尔说。
她能感到他的焦虑，“怎么了，卡尔？”
“如果……如果我是他的话……我最遗憾的将是后继无人……”
她的脸红了，“卡尔……”
“艾琳，你是他的王后，他的妻子。”
“卡尔……”她的心快跳出来了，急于阻止卡尔。
“他要是就这么离开我们的话，魔族将占领整个大陆，人类会陷入可怕的黑暗。”
“卡尔……”
“艾琳，如果他有继承人的话，至少我们还有个希望。我们不能让最高帝国阿尔及斯王室的血缘从此终止，你不能！”
她的牙齿在打颤，许久才微弱的说：“卡尔，他从没有……我不知道，如果……”她犹豫着，低语道：“卡尔，我很害怕。”
卡尔把她搂在怀里，“他不也一样吗？如果是我也会害怕。但是，你能给他希望，给他力量。”
她不再颤抖了。卡尔又说：“你一直对我说你爱他，艾琳，这件事除了你没人能做。”
“噢，卡尔……我，我可能做不到。”她抬起苍白的脸，“要是妈妈在这里就好了。”
卡尔拍拍她的背，“我知道她会说什么。她会问，如果你什么也不做，当瑞克离开你的时候，你将会怎么想？”
“她……是她对你说这些的吗？”
卡尔放开她，“我想她已经梦见了这一切，我也是这么想的。晚安，妹妹。”他走了。
艾琳不自觉的想跟着他，但停住了。她靠着柱子，呆看着花园，脑子里乱做一团。她仿佛看见年迈的父亲，看见躺在床上将逝的艾尔克，听见他要自己答应为瑞克生个儿子，那时自己高兴的答应了。卡尔的话在耳边回响：你一直对我说你爱他……
“是的，卡尔。”她冲着雨大声说，“我一直爱他！”她抛开所有的害怕和犹豫，转身快步而去……
雷雨停了，月光又撒满了城堡。赛拉在进行睡前的最后巡视。外面的风景好美呀，他想。
忽然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他警觉的看看幽暗的走廊，恍惚看见一个举着蜡烛的白色人影在前面走，旁边还有另一个矮一些的黑影。
“王后，是您吗？”赛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她停下了，长发一扬，转过头来，是艾琳。
“王后。”赛拉有点迷惑。但艾琳顾自又转回身去，穿过厅堂，来到瑞克的房间门前，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的关上。
赛拉在黑暗中站了许久，努力告诉自己刚才不是在做梦：一个仙女，闪亮的长发，温柔美丽的脸……不，不是做梦，因为他看见了何赛，忠实的蹲在门前，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赛拉又等了一会，确定门没有再开，才悄悄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雷萨缓缓的走向花园，对在那里休息的瑞克说：“什么也没有，陛下。”公爵其实有点发慌，如果瓦根想以此使他们放松警惕的话，他的伎俩显然有效。国王看上去很悠闲，和艾琳，卡尔以及雷萨夫人在花园里聊天，似乎天下太平，无事可做。不过，公爵也承认这是第一次看到瑞克空闲下来，在此之前，他一直忙着视察雷萨召集起来的队伍。
“你不是在前面派了人吗？”瑞克开口说，“要是有人过河的话，我们一定会知道的。别着急，雷萨。”
雷萨在夫人身边坐下来，“陛下，要是瓦根只是在拖延时间，趁我们放松等待的时候进攻的话……”
“我们已经做好一切战斗准备了，公爵，希望他能遵守诺言。我们能做的也只有遵守我们的诺言，等他的使者来。”
雷萨从国王的表情看出来，他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雷萨想到，只要法伦的大军不到，凭他们这点人，抵抗几乎是徒劳，着急也没用。他沉默了，只是静静的搂着妻子的腰。
卡尔王子却很迷惑，想问个究竟。难道瑞克早就知道昨夜会谈的结果？当时他就有这种感觉，雷萨的话令他更为不解。虽然卡尔也读出了瑞克的不情愿，他还是问道：“您打算怎样答复瓦根的信使，陛下？您会同意吗？”
瑞克不乐的看看他，然后叹了口气。其实，昨晚他失败了，只争取到了短短几天时间，莱温的下落依然是个迷，什么问题也没解决。要是马尔弗在这里的话就好了，或许他可以从瓦根的话里看出什么破绽来，或者提供一些建议。不管怎样，这些不是卡尔的错。“不，卡尔，我只想再拖几天，比如具体的安排，仪式等等，反正昨晚我们什么协议也没达成。还有……”
一个阴影投落在地面上，瑞克停下来，看到一只乌鸦站在墙头。他只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挥挥手问：“雷萨，这种东西常在附近徘徊吗？”
乌鸦懒懒的拍拍翅膀，审视着他们。公爵站起来想把它赶走。艾琳忽地也站起来，“别把它赶走，公爵。瑞克，它是瓦根的信使。”
“什么？”雷萨大惊，“你怎么知道的？”所有的人都用同样讶异的眼光看着她。
过了一会，瑞克问：“你肯定吗？”
“是的。”艾琳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如此肯定。
乌鸦飞下墙头，落在一张石椅上，张开双翅，嘶哑的叫了几声。
“瞧，它腿上有东西。”雷萨发现。
果然，乌鸦的右腿上绑着一个绿色的小圆筒。瑞克试探性的向前迈了一步，乌鸦叫了一声，飞开去了，依然盯着他们。
“艾琳？”瑞克的目光没有离开乌鸦。
艾琳知道瑞克的意思，微微颤抖着向前走了几步。她一向听不懂它们的语言，只能看着它的眼睛，慢慢的靠近。它拍打着翅膀，但没飞走。她伸出手去，乌鸦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她握住了。瑞克上前取下了圆筒，艾琳赶紧松了手，它又飞到墙头，继续审视他们。
瑞克打开圆筒，里面是空的。“瓦根只要我的答复。”他说。
“陛下，您打算怎么答复？”雷萨问，“还有，怎么会派这样的信使来呢？”
瑞克询问的看看艾琳。“它在附近的时候，我们最好什么也别讨论。”艾琳谨慎的说，“它是瓦根的仆人，间谍。尽管我可以和鸟类谈话，毕竟瓦根是力量强大的主人。”
瑞克笑了，“看来马尔弗说的对，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你们跟我来。”他穿过花园走进城堡的大厅，要来纸笔，匆匆写了一个条子，放进圆筒里。“通信一样可以拖延时间。”他说，“我只问他是否同意选择权只在于我，下回可以再借此发挥，希望能奏效。”
“但愿如此。”雷萨答道。
“你们在说些什么？”艾琳问。她不太明白。
“没什么，我们想和瓦根玩点游戏，为法伦的军队争取时间。帮我把这个放回去，好吗？”瑞克问。艾琳点点头。他们一起来到院子里，艾琳又一次设法抓住了乌鸦，瑞克绑好了圆筒，它盘旋了几圈后，飞过河去了。
瑞克心中再一次充满希望，或许他终于成功的拖住了瓦根，只要军队一到，就算瓦根发兵进攻，他也有足够的力量与之对抗。自从在伊萨普与黑姆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命运在天亮前就偏离了他的预计，尽管他快到中午时才发现。
上午的时候他们还是呆在花园里。瑞克一直在注意乌鸦信使的再次光临，艾琳借此机会继续讲述她和马尔弗从书里读到的东西。因为古老的书已没法带到雷萨堡来，瑞克只能完全依赖于艾琳的记忆。
“我记得，魔族内部也有不同派别……”他说。
“是的，国度之间有所不同。”艾琳说，“因为麦尔高那人也会所谓黑暗魔法。柯弗纳特是由练习禁术的人建立的，比如当时的领袖柯兰特，是他们发动了与人类的战争。”艾琳回忆着说，“我觉得那本书的作者也是一个魔法师，就象马尔弗阁下那样的。”瑞克扬扬眉。“书里反复强调，是当时的人类贵族们首先发动对他们的战争，于是魔族的各国联合起来与之对抗。”艾琳道。
“在我看来，那是事实。”瑞克想起从前读到的历史，当时的人类确是做了一件傻事。那么，若干年后，会不会有位国王象他现在看待过去一样看待自己今天的行为呢？他叹了口气，要是真有这样一位国王存在，无论他今天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嗯，柯弗纳特是魔族盟国的头领，也是唯一和我们联络的国家。不过，书里关于柯弗纳特的具体情况描写很少，至少在我们读过的内容里。”艾琳说。
“而我在你们读完之前就回到了阿瑟及尔。”瑞克说。她点点头。
瑞克陷入沉思。艾琳明白这些远不够解答瑞克的疑问，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静坐在一边，看远处的瀑布。
忽然赛拉冲进了花园，赶走了所有关于古书的思考。“瑞克！对不起我打断您，但是……”
“怎么了？”
“卡尔王子今早天亮前就出去了，我见他很久没回来，就出去找他……”
“难道他……”
“他没事，王后。他找到了莱温。”
瑞克一把抓住赛拉的胳膊，“莱温？在哪里？他还活着？”
“是的，但……反正我们把他带回来了……卡尔现在在大厅里陪着他。您要去看吗？”
瑞克早已起身向大厅跑去，艾琳紧跟在后面。
莱温蜷缩在一张椅子上，尽管外面阳光明媚，他却在发抖。身上又是泥，又是血痕，象是无数次摔倒在坚硬的石头上留下的。脸上也满是血污，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更可怕的是，原来右眼的地方成了一个黑洞。他仿佛在抽泣，卡尔无助的站在一旁。
瑞克呆立在大厅里。艾琳几乎要喊出声来，但忍住了，匆匆上前，温柔的搂住莱温。“莱温？”她轻轻呼唤，“你听得见吗？别怕，没事了，你现在是安全的。莱温？”
莱温停下来，靠向她。“您是……真的吗？”
“当然是的，莱温，你已经安全了。”
“我，我……很冷。”
瑞克在一旁为他盖上一件披风，内疚的看着他，当初是自己把他派去魔族的，莱温一直是他的朋友啊……
莱温还在发抖，艾琳搂着他，安慰他。过了一会，他喃喃道：“求您了，不要把我带到他那里去。”
“以日月的名义，莱温，他们到底对你干了些什么？”瑞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了，都是自己的错，让莱温受此折磨。
他的声音使莱温缩了一下，几乎又要开始抽泣。艾琳赶紧安慰他，“嘘——别怕，我们不会再离开你。刚才是瑞克在说话，莱温。”她反复说着瑞克的名字。卡尔递来一杯水，艾琳喂给莱温。然后抬头说：“恐怕我们今天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他需要休息，不过，我想他会康复的。庆幸的是他还认得我们。”
三个男子合力把一路挣扎的莱温送到床上。艾琳叫来娜娃，一起为他清理伤口。瑞克他很想马上询问莱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至少要等他清醒过来。瑞克只得帮着护士们递这递那。
有一会儿，莱温似乎清醒过来了。“陛下，是您吗？噢，原谅我。”他的独眼看着瑞克。
瑞克弯下腰去，“我们过会儿再谈吧。你已经回家了，别怕。”
莱温不安的挪动着，“陛下，他太强大了，原谅我。”
“没事的，没事的。”瑞克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莱温想说话，但疼痛使他又一次失去神智。艾琳用独角兽杯给他喂了点安神茶，他终于安静下来，象是要睡着了。忽地又清醒过来，拉着艾琳说：“我没想到还能见到您。他从我这里偷去了所有的东西，我的记忆，我的希望。他嘲笑我。”他皱了皱眉，“后来他们好象在集合军队，我趁机跑出来了……”他挣扎着不入睡，大喊，“陛下，真是您吗？不是……”
“我不是幻影，莱温。”瑞克说，“睡吧，莱温，一切都过去了。”
艾琳请大家都离开，好让莱温休息。当瑞克走到门口的时候，莱温忽地坐起来大叫：“小心啊，陛下！有危险！他都准备好了。”
瑞克走回到床边，不顾艾琳的反对，俯下身来，大声问：“莱温，什么危险？你说的是瓦根吗？”
听到那个名字，莱温害怕的缩了一下，“小心！他等着您呢。”
瑞克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莱温？”忽然，他猜到了，瓦根根本不需要时间召集军队。“瓦根的军队已经到了边境？他的士兵说些什么？莱温？瓦根的军队在哪里？”他的话里有掩饰不住的害怕。
艾琳拉拉他的衣袖，“瑞克，他神智还不怎么清醒呢，你先走吧。”
莱温似乎已经睡着了，瑞克不情愿的直起身来，“好吧。派个人照顾他，一旦他提到被关的地方，马上报告我。”
瑞克离开房间，找来卡尔询问。卡尔说他是在沿河不出几里的地方找到莱温的，别的他什么也没发现。瑞克派赛拉出去侦察。
当赛拉回到城堡的时候，乌鸦信使也到了。它又一次降落在花园里，一点也不害怕的看着人们。瑞克找来了艾琳，让娜娃和雷萨夫人继续照顾病人。
这次乌鸦没怎么挣扎就让艾琳握在了手里，她取下信筒后放开了它。瑞克打开圆筒，这次里面有一张纸条，他静静的读完。
“上面说什么？”艾琳疑惑的问。
瑞克只是把纸条递给她。上面是瓦根的回信：“阿斯加国王，别再拖延时间了，你选择吧。这是我最后一次派信使来，要是它没有带回任何答复的话，我就认为你选择了战争。”艾琳抬头看着瑞克的眼睛，“我不明白。什么选择？”
他随意的挥挥手，避而不答，“瓦根不会再容许我拖下去了，他已经看出了我们的意图，至少是其中一部分。”
艾琳正要追问，忽然有人冲了进来，瑞克转过身，是赛拉。艾琳有些恼怒，但赛拉远远的站住了，看见绿色的信筒和她手里的纸条，猛吸了口气。“这么快就有回复了？”他的问题远不止表面的那么简单。
瑞克点头，“是呀，很快。有什么消息？”
赛拉瞟了一眼艾琳，如果国王没告诉她，自己也不能随便说。于是他很谨慎的说：“如您所料，陛下。”
瑞克向大厅走去。
“瑞克……”赛拉喊道。
国王停了下来，“我必须给瓦根一个答复。”
赛拉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俩人默默的互相凝视了很久，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之中。然后瑞克低下头，微微耸了下肩，似乎在回答赛拉的什么问题。
“陛下……”
“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赛拉？”瑞克走进大厅去写答复，赛拉跟在后面。艾琳的心里充满了无名的恐惧，也跟了进去，看到瑞克坐在一张小桌旁，正在把给瓦根的答复叠起来放进信筒，赛拉只是倚在墙上。
艾琳放慢脚步，轻声问：“到底怎么了，瑞克？告诉我，在山谷里发生了什么？”
两个男子都转过来看着她，艾琳从赛拉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她喃喃道：“很糟糕，是吗？”
“糟糕？”瑞克说，“也许算不上。”
“要打仗吗？”她至少要知道最糟的结果。
赛拉尽量平静的说：“不，王后，暂时不打仗……如果陛下答应了这个疯狂的要求的话。”
“什么要求？”艾琳只觉得耳里嗡嗡做响。
“这个嘛，”赛拉哼了一声，“瓦根提出用骑士式的决斗来决定未来，好象他真的信奉这一套似的。”
艾琳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不是开玩笑吧？赛拉说的对，这简直是在发疯。”她探询看看这个，又看看另一个。
“这是事实。”赛拉说，“您来劝劝他吧，或许他会听您的。”
她摇摇头，“瑞克，这到底是……”
他看着她说：“为了避免战争，很值得赌这一把。”
“您不能答应他。”赛拉坚持说，“一个人怎么能和一个魔族巫师决斗呢？”
“不能吗？我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
艾琳忽地看透了一切，“是你自己想这么做！”
他只是耸耸肩，“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军队没来之前，开战等于送死。”
“赛拉？”艾琳求助的看看年轻的骑士。
“王后，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根本没法说服他。”
“瑞克，”她快哭出来了，低声道：“你不能这么做，求你。”
“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选择。”他伸手去拉她，渴望她的理解。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把握的机会。“这是为了阿斯加。”
赛拉苦笑，“您又不知道瓦根到底会不会遵守他的诺言，即便他败了，柯弗纳特会有什么举动也难以预料。瑞克，最重要的是您不能拿自己去冒险，要是您出了事的话……”
瑞克怜悯又无奈的看着他的朋友，道：“反正不会比现在的状况更糟。但是，要是我赢了，我们就可以获得和平，赛拉，冒这个险是必要的。”
“您输了呢？瓦根不是普通人呀。”
“象这样的决斗……”瑞克有自信，正是对自己能力的了解促使他做了决定，“瓦根毕竟比我年长很多，而且我是在战争中张大的。”
赛拉不耐的踱起步来，“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是他向您挑战，瑞克，为什么？因为他拥有其它的能力，更何况马尔弗老首相说过他也是个天生的战士。陛下啊，要是您败了，我们怎么办？从此没有领袖，成为西方的奴隶？我们千年来的努力就毁于一旦了！”
“他说的对，瑞克。”艾琳忍不住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充满希望的看着他。
“别的办法？你说个出来。”瑞克明白，现在开战，阿斯加在几天内就会灭亡。更可怕的是，即便军队在此，战斗也是艰难的，减员严重的阿斯加军队在长途跋涉之后能抵抗魔族的进攻多久？“我们必须设法赢得和平。”
赛拉提高了嗓门，“和平不能以被奴役为代价。您要是被杀害，我们就全完了！”
艾琳转过脸去，不愿意再看这一幕。
瑞克笑了，“不，赛拉，如果瓦根杀了我，从此中断的是阿尔及斯王室，不是整个阿斯加，所有的大臣们会起来战斗，战斗会继续下去，虽然我也不知道最终哪一方会胜。”
赛拉停下了脚步，是的，雷萨，加文，马迪……还有很多人，他们绝不会投降，战斗会继续。难道这就是瑞克赌的东西？“您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是的，你可以称之为懦弱。”瑞克耐心的解释，“我也不愿意在阿斯加最危急的时刻离开大家。但是，魔族军队已经在边境了，雷萨的人能挡住他们多久？如果我和瓦根决斗，我们就又赢得了几天时间。等法伦来了，他可以和雷萨一起战斗，尽管那或许是走向最后的毁灭。万一我胜了，我们或许还能得到和平。”
“陛下……”赛拉郑重的鞠下躬去，“您知道，无论您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跟从的。但是，我最后一次恳求您重新考虑一下。”他看见了一边的艾琳，“无论如何您也要为王后考虑一下，您去了，她怎么办？”
瑞克转过头去看艾琳。她绿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是她早就看出来，无论说什么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赛拉啊，你太傻了。
过了许久，瑞克才对艾琳说：“艾琳，我知道这些年来是我对不起你。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好好补偿的。”
她眨眨泪眼说：“不，瑞克，你不欠我什么，除了我们答应艾尔克的我们的儿子。这么多年来，真正不快乐的是你，但是我没料到你真的想……”
有一瞬间，赛拉高兴的看到瑞克被感动了。“噢，亲爱的艾琳，”瑞克说，“我应该多花点时间和你在一起的。但是你明白，我必须考虑我的国家，帮助我吧。”
“如果你输了呢？”
“我会赢的。”
“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事实会如此啊。”
瑞克不耐的理理额前的头发。再争论下去是没用的，个人间的决斗总比战争强，天文台里看见的影像指的就是这些吗？他冷冷的说：“我已经决定了。”
赛拉单膝跪下，“陛下，我要求和您一起去，作为一名骑士。”
“谢谢你，赛拉。”
“你要我做些什么，瑞克？”艾琳问。
“为我祈祷吧，还有你的耐心。”
她痛苦的笑笑，“我会的，非常愿意，我的爱人。”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然后瑞克移开了视线。她整整衣服，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也要一起去，我要站在你身边，就这么决定了。”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不愿意让他们看见再一次涌出的泪水。
傍晚的时候，艾琳找到独自进餐的赛拉。“我要和你商量点事，赛拉。”她看看周围无人，紧挨着他坐下。“关于瑞克的决斗。”
赛拉充满希望的抬起眼。
“不，我不是想说服他改变主意。你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是无法改变的。”艾琳很忧伤的说，“我们能做的只有象他要求的那样，全力支持他。”
“那是无庸置疑的，王后。可是，这是发疯！他怎么能和瓦根决斗？那是送死啊。”
“赛拉，你别忘了，艾尔克就曾经这样做过。”艾琳想说服赛拉，“我们无法阻止他。或许我有办法……”她沉吟了一下说：“城堡里一定有盔甲，帮我找一副合适的，行吗？”
赛拉喝了口水，“没问题，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的，我保证，一定为他找一副最坚固的。”
她摇摇头，“我要说的不止这些。”她的脸忽地红了，“嗯……你知道，我能和鸟儿谈话……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些别的事……瑞克需要一件铁甲，用铁环穿起来的那种，因为铁可以更好的保护他，特别是对于咒语。”
赛拉疑惑的眨眨眼，尽管不太理解，他还是决定相信她的话。“铁环甲？我不知道雷萨这里有没有，通常这种盔甲要求铁的纯度较高。我们马上去找。”
经过许久的搜索，他们找到了一件，只是有点短，而且在连接处需要一些修补。赛拉一面审视一面说：“应该没问题，我让铁匠马上开工，一定可以弄好。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王后？”
“暂时没有了，不过……”艾琳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您尽管吩咐。”
“是这样，在决斗的那一天，我会需要一些植物，有的在花园里找不到……”
“我可以帮您到城外去找。”
“太谢谢你了，赛拉。”艾琳很感激他的信任。
于是赛拉走了。
艾琳独自来到花园。天色阴暗，不时有闪电划破云层，偶尔有几点雨落在她脸上。
忽地她感到有双手放在肩上，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卡尔。
“你会被淋湿的。”卡尔说。
“没什么雨。”艾琳依然望着天空。一道银色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城堡。“卡尔，你快看。”她伸出手去，“在那边塔顶上，刚才好象有个人在看我们。”
“什么也没有啊。”闪电过后，又是一片黑暗。卡尔把她拉近自己，躲在走廊里。俩人默默的望着远方。
“艾琳，我在想。”许久，卡尔说。
她能感到他的焦虑，“怎么了，卡尔？”
“如果……如果我是他的话……我最遗憾的将是后继无人……”
她的脸红了，“卡尔……”
“艾琳，你是他的王后，他的妻子。”
“卡尔……”她的心快跳出来了，急于阻止卡尔。
“他要是就这么离开我们的话，魔族将占领整个大陆，人类会陷入可怕的黑暗。”
“卡尔……”
“艾琳，如果他有继承人的话，至少我们还有个希望。我们不能让最高帝国阿尔及斯王室的血缘从此终止，你不能！”
她的牙齿在打颤，许久才微弱的说：“卡尔，他从没有……我不知道，如果……”她犹豫着，低语道：“卡尔，我很害怕。”
卡尔把她搂在怀里，“他不也一样吗？如果是我也会害怕。但是，你能给他希望，给他力量。”
她不再颤抖了。卡尔又说：“你一直对我说你爱他，艾琳，这件事除了你没人能做。”
“噢，卡尔……我，我可能做不到。”她抬起苍白的脸，“要是妈妈在这里就好了。”
卡尔拍拍她的背，“我知道她会说什么。她会问，如果你什么也不做，当瑞克离开你的时候，你将会怎么想？”
“她……是她对你说这些的吗？”
卡尔放开她，“我想她已经梦见了这一切，我也是这么想的。晚安，妹妹。”他走了。
艾琳不自觉的想跟着他，但停住了。她靠着柱子，呆看着花园，脑子里乱做一团。她仿佛看见年迈的父亲，看见躺在床上将逝的艾尔克，听见他要自己答应为瑞克生个儿子，那时自己高兴的答应了。卡尔的话在耳边回响：你一直对我说你爱他……
“是的，卡尔。”她冲着雨大声说，“我一直爱他！”她抛开所有的害怕和犹豫，转身快步而去……
雷雨停了，月光又撒满了城堡。赛拉在进行睡前的最后巡视。外面的风景好美呀，他想。
忽然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他警觉的看看幽暗的走廊，恍惚看见一个举着蜡烛的白色人影在前面走，旁边还有另一个矮一些的黑影。
“王后，是您吗？”赛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她停下了，长发一扬，转过头来，是艾琳。
“王后。”赛拉有点迷惑。但艾琳顾自又转回身去，穿过厅堂，来到瑞克的房间门前，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的关上。
赛拉在黑暗中站了许久，努力告诉自己刚才不是在做梦：一个仙女，闪亮的长发，温柔美丽的脸……不，不是做梦，因为他看见了何赛，忠实的蹲在门前，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赛拉又等了一会，确定门没有再开，才悄悄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