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关上血

    “快些走，我们要快些到达定军关！”一个黑衣军官朝着队伍大喝。

　　一些黑衣的士兵挥舞着皮鞭狠狠地抽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这就是中山王发的救兵？！”文靖愤怒地看着有气无力往前走的队伍。

　　“那个慕进长史说得好，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大同精兵到了关键时刻才能用，王爷和陈副帅早已胸有成竹，必定给契丹大军致命一击，让他们有去无回！”孙正浩苦笑地说道。

　　到底像刘天贺说一样，他们根本无法见到中山王，那个左手缩在衣袖里的长史慕进，皮笑肉不笑地接待了他们，说中山王病重，由他代为转交太尉的公文和私信，并说救兵已经出城了，然后就端茶送客。

　　刘天贺前去见他的兄长大同禁军副帅刘天骏，孙正浩和文靖则迅速出城，追赶大同的援军。可是他们发现所谓的援军不过是一千禁军押送的一万流民而已。

　　“来者何人？”一黑衣小校发现了他们，上前喝道。

　　“我们是从京中来的，要前往定军关效力。在下新任定军关禁军参军文靖，这位大哥是新任六镇兵大中镇指挥副使孙正浩。”文靖上前答道。

　　“六镇兵？孙正浩？”小校喃喃道。

　　忽然他飞身下马，上前抱拳到：“莫非这位大哥是六年前射杀契丹大将的神箭孙正浩？”

　　“不敢，在下就是孙正浩。”孙正浩下马回礼到。

　　“呵呵，久仰大名，孙氏神箭，威震边陲，这次能够见到孙英雄，兄弟我以后也有的吹了。”小校恭敬地说道。

　　“神箭孙正浩！”文靖笑道，“大哥，原来你在这边这么有名！”

　　“那是，六年前，契丹大将耶律达率大军五万犯边，我们王爷率大同禁军三万，六镇兵一万应战，血战十日，杀得昏天黑地，赵将军、孙大哥和五百死士攻入了中军，趁乱射杀了耶律达，结果契丹大败，被杀三万人，两年内不敢南下。要不是因为先帝招孙大哥入京，我家王爷说什么也要把孙大哥带到大同去，据说我家王爷还跟陛下讨过多次呢！”

　　“没想到中山王这么爱才！”在往定军关赶的路上，文靖暗暗地想到。孙正浩被先帝提拔入京，本来是打算入龙卫军重用的，但是正好赶上先帝病重驾崩，百官都忙于治丧，把他晾在龙卫军忘了。龙卫军官兵多出身望族，孙正浩出身平民，不善交际，在龙卫军做了个小官，不为上司所喜，多次刁难，结果起了争执，多次受到不公对待。一天在较场练箭，遇到了左卫指挥使刘天贺，刘天贺看了大喜，刘天贺爱交友，善待士卒，深得众将士爱戴，两人结为好友。刘天贺看到孙正浩不适合在龙卫军，就疏通关系把他调用城卫军，几年下来升任了北门守将。正好文靖因为在龙卫军呆得烦心，找个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请调到了北门，因他是太尉之子，去了就任副将。两人虽然出身不同，但是却相处得极好，文靖一直把孙正浩当作兄长看待。更巧的是，两个人都与刘天贺是好友，三个人闲时就在一块喝酒谈天练武。孙正浩为人极为低调，从来不提在边关的功绩，由于先帝当年从各地同时调了不少人入京，也没有专门写明原因，因此大家都不知道孙正浩在边关是何等人物。

　　中山王和皇帝一向不合，互相看着不顺眼，在大事方面皇帝不好为难中山王，但是在小事上使使绊子还是可以的，你要个小武将，我就是不给，结果神箭孙正浩在太原守了几年城门，箭无用武之地。

　　终于到了定军关了。关上远远传来厮杀声，孙正浩心中一紧，“契丹人正在攻关。”

　　几骑飞奔而来，为首一大汉黑面多髯，体形巨大，手提粗柄开山斧，不过他的衣甲粗糙，明显不是北汉禁军中所配，随从的衣甲也杂乱无章，兵器有刀有棍。

　　“是他。”孙正浩喜到，他大喊，“赵大哥！是你么？”

　　“哈哈！！！难怪今天契丹攻得这么紧，原来是等你这小子来射的！好兄弟，你终于回来了！”来者明显认出了孙正浩，高兴的叫道。

　　几骑冲到跟前，为首壮汉高兴的拍着孙正浩肩膀，“哈哈！好兄弟！好久没有跟你一块上阵厮杀了！”

　　来人赵魁，乃是六镇北镇指挥使，北镇是骑兵，六年前的五百死士多出自北镇，而领队之人就是这个赵魁，当时他是北镇指挥副使。

　　“赵大哥此次出关。。。。。”

　　“契丹分批日夜攻城，关上将士疲惫不堪，听说来了援军，大将军让我速来迎接，让他们上关守城！”

　　孙正浩苦笑一声，指了指后面的人群，“这就是援军，中山王派了一万流民来了。”

　　“阿??!!”赵魁怒到，“我们六镇男儿死守了一个多月，等来的就是这些援军？！妈的，这些人，连我们六镇的女人都可以一个人打倒四个，让他们守城？不添乱才怪！！！！”

　　赵魁当即下令让大同禁军就地安排流民，然后随同孙正浩和文靖前往定军关。

　　关内到处都是伤兵，一个个受了重伤的士兵被安置在关内的街道上，有断胳膊断腿的，

　　有肚子被砍破的，有眼睛被射瞎的，文靖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的场面，不禁有些作呕。孙正浩叹了一声。

　　孙正浩说道：“赵大哥，你带文兄弟去大将军处，我先上关上去看看。”

　　“大哥，我也…….”文靖急到，

　　“不行，你立即去大将军那里，听从大将军安排，关上太乱，赵大哥，文靖就拜托你了。”说完，孙正浩拍马而去。

　　“呵呵，文兄弟，不要急，大将军在那边城楼上，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定军关，你可以好好到那里看看我们六镇男儿是如何与契丹人拼命的。”

　　文靖随赵魁走上城楼，文靖看了看两边站岗的士兵，心到：“边关将士果然不同，都杀气腾腾的。”“文兄弟稍候，我进去拜见大将军，”赵魁在门外停住对文靖说道。

　　文靖站在城楼上，俯瞰四周，他看到了令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关外黑压压的契丹人往关上涌，关上的将士将滚石檑木不断的人下去，有的地方契丹人已经攻上城来，双方将士厮杀在一起，不断的有人倒下。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文靖看到，有的地方北汉士兵抱着契丹人一块摔下城去。契丹人的箭不断的飞到城上，成片的北汉将士中箭倒地。

　　文靖怔怔地看着下面的景象，突然城楼里面“砰”的一生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里面静了一会儿，接着一声苍老的声音传出来，“靖儿，你进来。”

　　文靖转身推门而入，里面一张桌子被掀翻在地，赵魁他们低着头，一个干瘦的红袍老者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头上白发重生，眉毛也显花白。文靖上前拜道，“末将禁军参军参见大将军！”

　　“呵呵，”老者起身上前扶起来文靖，“太尉怎么把你送到定军关了，这不是让我老头子为难吗？！”

　　老者正是北汉大将军燕公李旷，汉太祖麾下四虎之一，亲兵出身，随太祖征战三十年，数立大功，尤其是在北坡之战中，汉军处于下风，李旷率五千人马冒死翻越熙山，攻入梁军后阵，梁军猝不及防，大乱，兵败而退，但汉军五千人马最后仅剩八百余人，李旷也深受重伤，刘升隆抚其伤口泣到：“若无翻山虎，我辈皆要战死于此！”李旷为悍将，每战必身先士卒，勇不可挡，对太祖忠心不二，太祖拜他为大将军，令其亲掌太原周围八万禁军，可见待其亲厚。

　　“是末将自愿来的，我文家两代受先帝和陛下恩遇，国家多事之秋，正是我辈效死之时。”

　　“呵呵，有志气，”李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就呆在我身边，好好看看叔父如何指挥大军打仗。”

　　“可末将。。。。。”

　　“呵呵，不要多说了，”李旷打断他，“你是参军，当然要在我身边，而且……”他顿了顿，叹道，“你父亲五位儿郎，三位殁于王事，就剩下你大哥和你。你大哥在相州与梁军对峙，本来你就应该在家中好好行孝的。我定军关上还不到让你上阵厮杀的程度。这次放你出来，肯定是因为你父亲坳不过你。”

　　突然，门外传来欢呼声，李旷喝道：“怎么回事？”

　　一小校进来到，“禀大将军，契丹退兵了！”

　　“嗯？今天怎么这么快？”

　　“大将军，刚才有人用关上的铁臂弓连续射杀了契丹十几位带兵攻关将领，敌军士气大跌。”

　　“一定是孙大哥，他刚才上关去了”文靖兴奋地说。

　　“奥？孙大哥？他是…..”

　　“大将军，”赵魁上前，“应该是孙正浩，六年前就是他用铁臂弓射杀耶律达的！”

　　“呵呵，”李旷笑道，“好，我早有耳闻，来人，去找那个孙。。。孙正浩，我要见见这位神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