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关上泣

    契丹大军如潮水来，又如潮水退了。定军关下只留下了数以千计的死尸，重伤的士兵被同伴补上了一刀以减轻痛苦，攻城的云梯上面挂着最后攻城被杀的契丹士兵。关上面横七竖八的倒满了人，双方战死的人保留着最后时刻拼命的姿势。站着的士兵麻木的看着后退的契丹大军，不断的有“扑通扑通”的倒地声，这些是因长期守城而力竭的士兵，可以看出北汉的守城将士已经疲惫不堪了。

　　孙正浩手持铁臂弓，看着四周的同伴，一个个或粗犷，或稚嫩，或苍老的面孔，心里充满了苦痛。

　　“好箭法！呵呵，神箭孙六年后重回定军关，就射杀十几位契丹将军，从此以后契丹将领再也不敢近前督战了……..”一位灰衣老者笑道，还未说完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弓箭抱在怀中，擦了擦脸上的汗。周围几位弓箭手也扶着城墙坐了下来，也满怀敬意的看着这位神箭手。

　　当时孙正浩冲上了城墙，看着契丹大军已在很多地方攻上了城墙，情势非常危急，猛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队弓箭手在射杀攻上城墙的士兵，自己就冲了过去，从一个箭手手里夺过一把关上配备的铁臂弓，对着众箭手大吼：“跟我射杀后面的带兵将领，这些留给步卒！”说完一个人冲到了稍高的地方，望了一会儿，“嗖”的射出了一支箭，远处一个人应声落马，那个人随行的士兵马上围过去救助。“给我箭~！”孙正浩发现自己只夺了一只箭，那个灰衣老者对同伴挥了挥手，领着人到了孙正浩周围，孙正浩也不客气，夺过他们的箭就射，“你们看着，后面都有一小队人，中间必有带兵督战的将领！”边说边射，箭无虚发。可惜的是，真正能射到那么远距离的只有孙正浩了。

　　“大叔好眼力，在下正是孙正浩。”孙正浩将铁臂弓歉意地交给原主人，那个人愣了半天不去接。

　　“算了，还是你拿着吧，铁臂弓只有你孙正浩射得最远，我们这些人，呵呵，射不到远处的将领。”灰衣老者扔了一壶箭给他。

　　关上的人百姓慢慢多了起来，帮助士兵们清理着关上的死尸和伤兵。没有多大的声响，没有了刚才的厮杀声，偌大的定军关感觉静悄悄的。

　　“孙正浩指挥使，你在哪里？”远处几位禁军高喊。

　　“孙大哥，你在哪里？大将军要见你！”这个文靖。

　　“这边。”孙正浩挥了挥手。

　　文靖一路快跑冲了过来，拍着孙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说，“大哥，真是见识了！改天一定要好好教我，没想到弓箭这么有用！”

　　“呵呵，以前就跟你说要好好练，你硬说要凭你们文家刀砍遍天下，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大哥，今天真的见识了你们六镇兵了，难怪二十年来定军关稳如泰山，如果我大汉能练十万六镇兵，就能攻能守，纵横天下了！”文靖初次见识这样的场面，脸兴奋得通红，兴致高得像个孩子，仿佛是见识了一个适合自己的游戏。“六镇精兵冠天下！”

　　“十万！六镇精兵冠天下！呵呵！这个小兄弟可真是…….”灰衣老者抬头看了看文靖，眼神里充满了无奈、苦笑、悲痛。周围的弓箭手仿佛没有听到文靖的赞扬，要么低头摆弄着武器，要么眯着眼假寐，偶尔抬头的也是冷漠地看着他们。

　　“这。。。”文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明白自己难道夸错了。

　　老汉站起来，摸着城墙，看着契丹的方向，“六年前，六镇五百死士偷袭契丹中军，神箭孙正浩也从此名闻边关。”老汉看了看孙正浩和文靖，悲凉的说道，“我的两个儿子当时也在五百人中，可是连尸首都没看见。老汉家中一门十二人，现在就剩下我和一个女儿，一个孙儿了，其余皆死于征战。”

　　皆死于征战，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孙正浩，他晃了下，文靖赶紧扶住他。此时文靖的脸上完全没有什么兴致了，他好像慢慢明白了“六镇与契丹不共戴天”的意思了。

　　“孙正浩，你也是我六镇人，你的家人呢？”灰衣老汉问道。

　　“大哥。。。。。。”文靖突然想到这么多年，孙正浩根本不谈及自己的家人，说到这个话题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孙正浩脸上惨白一片。

　　“祖父二十年前随太祖出关，死于关外。家父十五年前死于定军关上。叔父和大哥九年前随中山王出关，死于关外。家母死于。。。。。。”孙正浩嘴里崩出了一个个的字，重重地打在文靖的心上，而孙正浩仿佛没了知觉，漠然地说出一个个至亲的死亡。

　　“大哥，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文靖红着眼摇着孙正浩，大声喊道。

　　孙正浩身体虚脱一般，依在城墙上，六年里把一切深深压在心里，今天全蹦了出来，脸上两行热泪无声的流下。

　　周围传来其他几位箭手的呜咽声。

　　文靖看了看城墙，他感觉一切真的很陌生。他听不到孙正浩在说什么，他看着城墙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身着杂乱衣甲的六镇兵的尸体。

　　这就是厮杀？！这就是定军关？！这就是六镇兵？！文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