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首议战

    文靖跟在孙正浩后面向城楼走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文靖才明白这位大哥平时的笑容里隐藏着多少苦痛。他们到了城楼，发现外边已经站了很多人。一个红脸中年武将看见上来的文靖，上前抱拳道：“在下是张君勇，这位小将军怎么这么面熟，在下以前可曾见过？”

　　张君勇，文靖一听这名号，马上上前参拜：“末将新任禁军参军文靖，拜见张将军！”这个张君勇不是别人，正是文靖的顶头上司，北汉平北将军，定军关禁军的统帅。“文...，”张君勇怔了一会儿，恍然地拍了一下脑袋，“哈哈！瞧我的记性。文参军快快请起，我说怎么面熟呢！在下曾去拜见过几次文太尉，定是在府上看见文参军了！太尉竟把你派到定军关了。”说着连忙上前扶起文靖。

　　“呵呵，文参军可能不知道，二十多年前在晋州，我就在文太尉麾下。在下有今天也夺亏太尉大人提携！”

　　旁边的几个身着黑色衣甲的人听到了，转过头仔细看了看文靖，又转头盯着别的地方了。而另几个穿着杂色粗布衣服的人毫无反应的继续低声说着话。

　　“张将军过谦了，将军也是从龙起兵的勇将，征战定军关就有十年，威名远播。。。。”

　　“哪里哪里.....”张君勇连忙摆摆手阻止文靖，他知道自己的斤两，虽然也有些功勋，但也不能在文家五公子面前显摆，人家老父那才叫威震北汉，张君勇指了指孙正浩，“文参军，这位是......”

　　“末将左中镇指挥副使孙正浩！”孙正浩上前拜见，虽然六镇兵与禁军互不统属，但张君勇毕竟是与六镇兵镇军将军同级的武将，礼节还是要讲的。

　　“奥？！”一阵惊叹声，所有的人包括那几个粗布衣服的人，都盯着孙正浩。

　　张君勇吸了口气，仔细看看面前这位威震边陲的神箭手，叹道“好！好！神箭孙，六年前你首次上阵，就是加入五百死士，首次上阵就射杀了契丹的耶律达，可惜本将军身在大同，还没来得及见你，你就被太祖调到京城了。六年后，你首次上阵就射杀了十几位契丹将领，本将军总算有幸见到你了。”

　　“来，我给你们引见！”张君勇转身介绍身后的人，黑色衣甲的是禁军的参将和指挥使，而杂色衣服的则是六镇兵的几位指挥使，大家被招来等着议事。很明显，六镇的几位指挥使对文靖只是礼节性的抱了抱拳，有些冷淡，而对孙正浩，则热情多了。

　　门开了，赵魁走出来，“各位将军，大将军召见！”

　　所有的人依照官阶，禁军在前，六镇在后，进入了城楼里。

　　“拜见大将军！”众人一起拜道。

　　李旷端坐在中央，“各位请起！本帅这次招大家来，是想让大家好好想想，怎样才能破敌？！”

　　“破敌？！”众人惊了，现在这个情况，能守住就行，怎么还想谈破敌。但是大家都没吭声，只是相互看了看。眼前的这个老人，毕竟是本朝的大将军，当年杀人不眨眼，不避弓矢，冲锋在前的李瞎子，太祖皇帝的翻山虎。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总是杀气腾腾了，但是积威之下，说出了不可能的事情，也没人敢于当面反驳。

　　“这个。。。大将军，大同又有援军到了？！”张君勇看看没有人说话，不好冷了场，上前问道。

　　“哼！”李旷用力拍了下桌子。“难道用靠我们自己不行吗？？”

　　众将都默然不语，看来大将军是被中山王气坏了。

　　文靖犹豫了下，抬头看了看李旷，预言又止。

　　“文靖，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你父亲又不在，怕什么！”李旷看了文靖的模样笑道。

　　“呵呵！哈哈！”众将一起哄笑起来，连一直扳着脸的孙正浩也抬头笑了。

　　文靖红着脸出列，“大将军，末将初来，有些事情不太明白，想向大将军和众位将军请教！”

　　“说吧！”李旷温和的说。

　　“大将军，末将想知道，契丹到底有多少大军？或者说，契丹国内现在还能剩多少大军？”文靖朗声问道.

　　“赵魁，契丹你了解，你给文靖说说吧！”

　　赵魁的父亲是六镇镇军将军，由于近年多病，一直有他代为处理六镇兵的事务，赵家在六镇中威望甚高，而赵魁也是勇冠三军的虎将，为人外粗内细，是历年来六镇中的佼佼者，六镇都服他。李旷很看重他，打算在赵老将军百年之后让他子承父业。

　　赵魁胆子也大，闲时经常率人去契丹境内“打探”一番，带些马匹人头回来，是名闻契丹的“鬼将”，契丹人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因为就是抓不住他。

　　“这个，文参军，契丹八部起码有十五万，如果征调其他部落，可以凑足20万”赵魁答道。

　　“那么这次出征的大军里，光是契丹有多少人？”文靖继续问。

　　“我曾带人出关看了看，数了数帐篷，还看了看旗号，这次出征的基本都是契丹八部。”

　　“那么就是说，这次契丹国内，没有多少兵马了？！敢问各位将军，契丹国内是否有我们这样的关口坚城？”

　　“这。。。。”众人开始明白文靖想说什么了。

　　“契丹大军尽出，草原广阔，只要五千骑兵，我们就可以把那里搅得天翻地覆！这样既可以减轻定军关的负担，又可以打痛契丹！”

　　李旷目光一亮，轻轻的敲着桌子。众将也开始轻声议论起来。张君勇上前道：“可是大将军，远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路啊！而且我们也只有五千骑兵！”

　　“大将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六镇每年只是挨打，契丹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进入草原，杀其民，抢其马，契丹必定会原气大伤！”赵魁兴奋到。

　　其他的六镇兵将领也表示赞同，这么多年的仇恨，能够到草原杀掠一番，为自己的亲属报仇，就是死了也值，反正六镇兵的宿命就是战死沙场。

　　“大将军，我们如果进入了草原，可以抢契丹人的衣物，这样就更容易了！况且我们的骑兵太少，不能硬攻，用来守城也可惜了。骚扰的效果也不明显，最好就是绕道进入他们后面捣乱！”孙正浩上前。

　　“你是.....”李旷看着这位陌生的部下。

　　“末将孙正浩！”

　　“呵呵，好！好！果然是青年才俊！！”李旷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个智勇双全的神箭手！”

　　李旷走近文靖和孙正浩，笑着拍着他们的肩膀，叹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自从我们随太祖二十年前出关征契丹铩羽而归后，就再也没有想过主动出关了。呵呵，看来我们真的老了，这么多年，连中山王这么聪明的人也没想过这种方法，以攻对攻，他攻他的，我攻我的。岁月不饶人阿，四虎都快先后去见太祖了，五杰也快老了，以后大汉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李旷可是难得夸人的，其余的禁军将领满怀嫉妒的看着这两位后起之秀，搞得两人很不自在，六镇兵的将领的目光让人感觉好受多了。

　　“中山王，。。。。”李旷顿了下，“如果中山王援助我的是一万大同铁骑，我就真有把握把契丹搞得天翻地覆！！”

　　众将又静了下来，这次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根本不敢说了。文靖和孙正浩互相看了看。

　　“大将军，这次一万流民来得也好！”这次是赵魁打破了沉默，“大将军，我们六镇这些年来，男丁死伤太重，很多家里已经没有男丁，只剩孤儿寡母和老人了。再过几年，六镇就没有男人种地打猎了。这次六镇勉强调集的三万人马，里面就有十几岁的孩子和五十多岁的老人。大将军放心，我们六镇定会妥善安排这些流民的。这样明年再有大仗，就可以保证足额的三万人马！”

　　李旷看了看屋内的六镇将领，面带愧色，“这次打完了这一仗，我定会再上书朝廷，一定要增加禁军，少征六镇兵。这些年来，苦了大家了！”李旷以前数次上书朝廷，要求增加定军关禁军，以至少五年蓄六镇兵力，但被皇帝和宰相驳回，理由是朝廷无钱无力，而且边民守边是太祖的国策，一直守得很好，不需要改变。其实真正的缘由是因为中山王刘义宗常年征战，与六镇兵联系紧密，如果六镇缓过劲来，可能增加了刘义宗的实力。但刘义宗可从来没有打六镇的主意，因为他认为对付刘正宗，大同的兵力就够了，而且如果抽调六镇兵，可能被契丹所趁，得不偿失。

　　“多谢大将军！”屋内的杂色衣服的将领一齐拜道。

　　“咱们所议之事，不得泄漏一个字，包括对自己的父母妻儿，违令者斩~！！”

　　李旷厉声道，眼中露出的杀伐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是！”

　　文靖偶然抬起头，突然发现帅椅后面的屏风闪出一角红衣，他心中惊道“后面有女人！”仔细瞪着眼又看，再也没有红色出现，旋即释然“肯定眼睛花了，怎么可能呢？这是李大将军的帅帐，又不是以前的韩大将军的帅帐！再说李大将军都六十多了，呸呸，我在想什么呢！只是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