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论英雄（上）

    天降大雨，不宜攻城，定军关的将士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李旷下令各路人马分批轮流休息，守城的士兵要睁大眼睛，防止契丹偷袭，尤其是晚上。

　　所有的人都盼望着大雨就这样下着。

　　文靖游玩着凉了，几天内一直没有好转，躺在床上发着汗。孙正浩正摇着扇子给他煎药。

　　“阿嚏！～～～”文靖从被子中探出头，“大哥，这鬼天气怎么这么阴冷，不出太阳，我肯定好不了，别熬药了，没用！”

　　“呵呵，也是怪事，看你身体挺壮的，怎么碰上小病就好得这么慢！要是我，不用吃药，发个汗就行了！”孙正浩笑着摇了摇头，打开药罐子看了看火候。

　　“我怎么知道？赵宏那个混蛋竟然直接叫我文秀才，阿嚏！～～～怎么就我一人着凉了？！”文靖哭丧着脸。

　　赵宏前日找上门来，一看文靖正在虚弱得一塌糊涂，鄙夷地说了句“百无一用文秀才”，把文靖噎得气血上涌，直接想抽刀砍他。

　　“呵呵，你就别跟赵宏争，他的嘴，比刀还厉害！！！”

　　“哼，有本事上阵厮杀去，尽占口舌之利，妇人所为！”文靖不满地咒骂着某某。

　　“背后说人坏话，小心遭雷劈！”门外一阵阴阳怪腔穿了进来，紧接着“啪”地一声，门开了，明显是被踹开的，“文秀才也不来迎接兄长！”

　　赵宏披着蓑衣进来了，左手一个食盒，右手一大坛酒，见到孙正浩，点头致意，“孙大哥，难为你了，一个大男人为这个秀才熬药。”

　　“你。。。。。。。阿嚏！～～～”

　　紧接着外面一声响雷传来。

　　“哈哈哈！你们。。。。。。。”孙正浩大笑。

　　“哈哈，还真遭雷劈！”赵宏得意地笑了笑，眼睛瞄了瞄床上的文靖，把食盒和酒放在桌子上，“孙大哥，文秀才，过来吃点东西，这是我表妹下厨做的，好吃着呢，还有我们这里自酿地酒，藏了有几年了。”

　　孙正浩手忙脚乱地把药到进碗里，烫得手直哆嗦，“呵呵，有劳赵兄弟了，我在这里都能闻到香味！”

　　文靖“嗖”一掀被子跳下了床，冲了过去，“小赵，为兄我正需要大补，算你有良心。”

　　赵宏摆着盘子，瞅了他一眼，“你怎么碰上吃喝就生龙活虎的？！把药喝了！”

　　文靖看了看孙正浩送过来的药，咽了下口水，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赵宏看着他，头朝药摆了摆，又是一个鄙夷的眼神，文靖“哼”了一声，接过药，闭着眼睛一口喝下，把碗朝桌子上重重一放，“大丈夫，死都不惧，还怕这药！！！”又咽了一下口水，一阵痛苦的表情，“不过，大哥，以后麻烦你为我放点糖。。。。。”孙正浩一阵苦笑。赵宏又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大哥，把酒烫上，难得这么多好吃的，咱们兄弟们也来个煮酒论英雄。”

　　“就你，莫要污了各位英雄的名字！”赵宏把酒烫上，坐下给给两人都夹了块肉。

　　“说英雄，道英雄！”文靖吃了口赵宏夹的菜，惬意地拍着桌子，摇头晃脑，如果再给他配把扇子，活脱脱的一个说书先生，“放眼天下，数我大汉所处境地最为危险，北有契丹，南有强梁，自太祖起兵起，就干戈不断。但我大汉民风彪悍，名将辈出，所以一直立于不败之地。太祖一朝，最是我大汉人才济济的一代，名闻天下的就有一王二相四虎五杰，就是这些谋士名将追随太祖，打下了我大汉的千秋基业。”

　　“呵呵，还像个说书的样子！”正浩笑着看着文靖的姿势。

　　“这谁不知道？！一王二相四虎五杰，三岁孩童都可以说出来。说着真酸！老秀才！”赵宏明显对文靖这种“老秀才”的动作看不惯。

　　文靖丝毫不管他的打击，夹了口菜，“好吃！老弟，你表妹手艺不错！呵呵，对，人人都可以说出来，可是人人都说得不一样。听为兄给你细细道来。要说英雄，首先要推太祖皇帝。当年藩镇割据，群雄争霸之时，民不聊生。太祖当时不过是一个市井小民，投身军营后，随晋军征战四方，累功升校尉\指挥使\参将\镇西将军，最后升至晋州节度使，太祖出身贫寒，无世家望族相助，靠军功威震一方，在二三十年前就是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英雄，不像某些人，二十出头就任参军了。“赵宏试了试酒温，又冷不丁地给了他一句。

　　“哼！狗眼看人低！我接着说。更难能可贵地是，太祖皇帝为人节俭，待人宽厚，体恤百姓，深得晋州军心民心。我知道，即使太祖称帝后，在宫内也穿着粗布衣服。“

　　说着说着，文靖就想起了这位慈爱的老人，老人摸着小娃娃的头，“靖儿，以后你要做什么？”小娃娃拽着他的粗布衣服，“皇帝爷爷，我要做个像父亲和李叔父一样的大将军，替你杀尽天下反贼！”“哈哈！好！靖儿，哈哈，可你记住，天下很多反贼是被生活所逼，如果我们能让天下人吃饱肚子，就会少很多反贼了。你要杀的是那些吃饱了肚子仍当反贼的人！明白吗？”小娃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呆子，你发什么愣啊！继续说，知道你从小就在这些大英雄身边长大的！”赵宏拍了一下文靖的脑袋。酒已经温好了，赵宏给三人满满地斟上了。

　　“老弟，你怎么突然走神了？”孙正浩端起碗，“来，两位兄弟，喝酒！”

　　孙正浩一口而尽，道了一声“好酒”。

　　文靖则小喝一口，皱了皱眉头，“好大的劲！”

　　赵宏则泯了一小口，呛得咳嗽起来。

　　“哈哈！”文靖看着赵宏开心地笑了起来。赵宏瞪了他一眼，“笑什么，我是大病初愈，要是平时，你三个都喝不过我一个。快接着说。”

　　“太祖一心想要当个好将军，可惜，晋王李嗣恭中了梁国穆景之的离间计，猜忌太祖勾结梁国造反，下令抓太祖进京问罪。使者态度傲慢无礼，惹怒了李旷叔父，当年李大将军的脾气可是火爆得很，他把使者给杀了，这下可闯了大祸了。晋王调大军前来问罪，当时太祖不想造反可也不想杀李旷谢罪，这个时候，当时的晋州太守王安劝太祖――――将军宽厚待民，得军心民心，早为晋王猜忌，将军想做富家翁也不可得也。这个时候晋王的军队已经和家父的人马对峙了，家父派我大哥快马问太祖――――将军早做决断，末将等誓死追随。于是，太祖起兵了！”

　　“呵呵，原来李大将军当年还来了这么一出！”赵宏笑了笑，“看着他老人家平时蛮和善的人！”

　　“哈哈，和善？！那是他老人家上岁数了！”

　　“怎么样，本参军讲得还有些意思吧！”文靖得意地笑了笑，“我在接着说，一王，就是咱们地义王刘进虎。和太祖不一样，义王出身大同豪门，不过，义王兄弟为人豪爽侠义，家境巨富，但经常周济周围的贫民，为人公正，不欺良善。义王和太祖在军中相识，出身不同，但互相仰慕，两家常有来往。太祖任晋州节度使的时候，义王已经任大同节度使了。后来太祖被逼起兵了，这个时候，太祖的第二子，也就是现在的中山王刘义宗正住在大同，跟随我们的镇北大将军刘进封学习枪法。消息传到大同，中山王就自缚到刘府，对义王说――――家父为人天地可鉴，晋王昏聩，自毁长城，义宗反贼之子，官员皆知我在此处，不连累伯父。”文靖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呵呵，中山王倒聪明，这是在逼着义王表态呢！义王怎么会抓他？”赵宏认真的听着，眼睛都不眨，直盯着文靖，看到酒空了，感紧给倒上，“继续！果然跟民间传得的不一样！”

　　“当然不会抓他。义宗可是刘进封的得意弟子，两人师徒情深，刘进封就劝说他大哥―――两家亲厚天下皆知，若升隆败，我刘家也将亡矣！”

　　“所以，义王就起兵了？！”赵宏插了一句。

　　“别插话！”文靖不满道，“给我打乱了。”

　　“快说！”赵宏赶紧给他夹了一块肉。

　　“义王还在犹豫呢，你想想啊，这是拿一家几百口人命赌呢。这个时候，义王的女儿刘琳儿帮了大忙，”

　　“就是那个大美女！！！当年号称河东第一美女的刘琳儿？！”

　　“对！刘琳儿对她父亲说―――女儿与义宗早有婚约，非他不嫁，若父亲弃晋州，就请缚义宗进京，还父亲清白，女儿当自尽相随。说完拿着剑要自尽了。这下义王慌了，忙说帮忙。这样本来犹豫不决的义王被女儿逼得起兵了。刘家人可都是一群老虎啊，这样一群老虎领着大同一群狼南下了。”

　　“铛”孙正浩放下酒碗，“好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可惜啊。。。。。。”说着摇了摇头。

　　“是啊。可惜的是，后来隆德府一战，梁军偷袭破城，三王爷刘庆宗战死，而这位刘琳儿也失踪于乱军之中，距今已有二十五年了。”文靖叹了口气。

　　“唉！红颜薄命啊！”赵宏也叹了口气。

　　“开始太祖和义王以为她是被梁军所获，派人到梁军，愿纳款称臣，只求赎回刘琳儿。中山王一直不死心，拒绝纳妃，谁劝都不听，派人到处查找。直到义王病危，中山王才遵照义王的遗愿纳妃。可是你们知道么，中山王开始纳的刘家和韩家的两位王妃，都是侧妃，正妃一直空着。”

　　“没想到中山王这么有情有义，如果我是琳儿姑娘，也不枉对他痴心一场。”赵宏眼睛有些湿润，悄悄地擦了一下眼睛，孙正浩和文靖也在伤感之中，也没注意赵宏的话和动作。

　　外边依然风雨交加，雷声不断，雨水敲着窗户噼里啪啦的响。

　　大家都半天不说话。“呵呵，我接着说，”文靖感觉有些压抑，寻思着转换一个话题，“我们继续说我们的英雄，说说二相，以前的左丞相王绣，右丞相王安。韩国公王绣，也是出身寒门的文人，呵呵，说他是文人，可只是有文人的骨气，却没有文人的文采，的确博览群书，却写不出好文章。当年太祖为了解决后顾之忧，亲率兵马南下，攻下了黄河北岸的河中府。当时，王绣只是河中府不起眼的小吏。城中文武皆降，只有王绣不降，身着白衣，前往太祖军营，怒骂太祖不应为一己之私而陷万民于水火，呵呵，这句话，太祖后来一直挂在寝宫。众将大怒，只有太祖大笑――河中府官员皆言遇明主而降，独公为万民不避生死，公真痴人！这个时候，晋王的大军包围了晋州城，又遣大将率军南下尾随攻河中，河中初定不稳，太祖弃城而走，于是河中的官员都反正了。”

　　“呵呵，这群墙头草！！”孙正浩对这种朝秦暮楚的家伙很反感。

　　“呵呵！可是我们的左丞相这个时候又穿着白衣，去追太祖了！”文靖笑到。

　　“为什么？他不是骂了太祖一顿，怎么又死皮赖脸的。。。。”赵宏奇怪的问，“民间都是说太祖多次去请王绣丞相出山啊？！”

　　“那是民间传言是在夸太祖礼贤下士，实情不是这样的。当年太祖看着王绣，也很奇怪，笑道――公还欲骂我？！王绣当时跪着对太祖说――――将军仁厚，绣早有所闻，前日为万民骂将军做乱，今为万民，愿供将军驱使，早日平定乱世，将军确是明主。”

　　“这真是个怪人！别人都降他不降，众人皆叛他不叛。”赵宏笑着。

　　“是啊。但从那时起，才是名臣遇明主，明主得谋士。一个微末小吏才有了用武之地。以后的事情大家差不多都知道了。特别是汉梁前五次大战，多亏了韩国公出谋划策，将士用命，我们才能赢穆景之两次，将梁军赶回黄河以南。也多亏了韩国公的计策，让穆景之丢了兵权，梁国皇帝至今不敢让穆景之回北方老巢。没了穆景之，梁军就差了很多，第六次大战被打得落花流水。”文靖又泯了一口酒，“唉，当年韩国公，手无缚鸡之力，却敢匹马入晋军大营，劝降晋将李彬。他曾自言―――写不了纸上文章，只写天下文章，真是白衣风流，风华绝代，真俊杰也！”

　　“可惜，韩国公早逝，否则。。。。。。”孙正浩叹了一声，王绣多病，汉梁大战后不久就病逝了，太祖皇帝曾叹曰―――我失一臂，难以过黄河。

　　“我再说说以前的右丞相。快倒酒！”文靖拍了下桌子，瞪了赵宏一眼，赵宏嘟囔了一声，不情愿的倒上酒，不过，明显文靖说得还是蛮吸引力的。“至于右丞相王安，也就是现在的王侍中，怎么说呢。。。。。”文靖沉思了一下，“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太祖起兵后，一直在后方组织粮草兵员，也是有大功。太祖收士子之心，多靠他的力量。王侍中是国丈，当今皇后就是他的女儿。所以当年立太子时，他率很多文臣坚决拥立当今皇上，说得有理有据。”

　　“那就是说，现在中山王岂不是很恨他？！”赵宏问道。

　　“恨之入骨。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当年王侍中还犯了一件大错，就是在韩麒的事上，可以说当年镇东大将军韩麒自尽，很大程度上是王安处置不当，太祖就是因为这个才罢了他的右相之位，左右丞相合一，削了他的爵位。而韩将军和中山王交好，一直带头拥立中山王。现在中山王的一个王妃韩氏，就是韩麒的女儿。”

　　“那是怎么回事？仔细说来听听？？”赵宏急到，孙正浩也听着入迷了，毕竟民间传得跟事实有差距的。

　　“倒酒！”文靖一口将酒喝完。“那就得先说说本朝四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