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论英雄（中）

    天早已经黑了下来，没有月光，关下漆黑一片，雨天外面不能拥火把，只能用油布蒙着灯笼，定军关上一队队的士兵披着蓑衣提着灯笼巡逻着，城垛和藏兵洞里的士兵要么拉着家常，要么打着盹。关上站岗的士兵睁大眼睛盯着关下，可是这么黑的夜，五尺以内不见人影，这么高的城墙，怎么能看到下面呢。

　　城楼之上，李旷坐在帅椅上，闭着眼睛听着一位幕僚读着《孙子兵法》。李旷目不识丁，四十岁前靠勇武悍勇名闻三军，因不避刀矢被称作“李瞎子“。四十岁后，听从太祖的劝告，请教文师猛兵法，并随军带着给他讲兵书的人。

　　“契丹在做什么呢？”李旷沉思着，“唉，老了，再也不像当年那样，两军厮杀的间隙，也能安稳入眠了，当年真是无知者无畏啊。要是孩子们在身边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操心地想了。这么大雨，这么阴冷的天，老大的腿和胳膊又得痛了，老三这个糊涂蛋，到底跑哪里去了，不见救兵，也不见他，回来老子不打死他。。。。。。太原肯定也下雨了，孙子们这下不用练武了，得高兴坏他们。呵呵。。。”想了想自己的孩子，老人心里感觉一阵温暖。“契丹，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老子知道你们绝对不会安生的。”他睁开眼，“来人，叫赵魁和张君武轮流带手下的将领巡城。”

　　文靖的小屋里，三个人正喝得高兴，

　　“兄弟，你表妹好手艺，我可没吃过这么好的菜。”孙正浩啧啧称赞。“好酒啊！我有六年没喝过咱们六镇酿的酒了。”

　　“嘿嘿！表妹？！是你媳妇吧？！”文靖“奸笑”着。

　　赵宏的脸喝得红扑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呵呵，小弟没有福气，我表妹说了，将来要嫁一个大英雄，小弟我都没上过阵呢。哎，文秀才，继续讲！”

　　文靖明显喝得有些大了，因为脑袋摇晃得很自然，连身体都开始摇晃了，打了个酒嗝，“好！咱就继续讲！讲讲太祖的四虎五杰。四虎都跟太祖的年纪差不多，而五杰都是后辈。四虎第一位是当朝太尉、靖江公、‘黄须虎’文师猛，就是家父。第二位是现在的大将军、燕国公、‘翻山虎’李旷，第三位是被追封为镇北大将军、北平公的‘侠虎’刘进封，第四位呢是被追封为镇东大将军、汾阳公的‘拦路虎’韩麒。他们的功勋战绩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就挑大家不知道的讲。先说家父。。。。。”文靖顿了半天没言语。

　　“你说啊！是你老爹，你还要仔细想想？？”赵宏急到。

　　“就是因为是家父，我得好好想想，说得厉害了，怕你说我吹，说得平凡了，又对不起家父！”文靖瞪了赵宏一眼。但实情是，文靖从下在老父的积威下长大，冷不丁的在背后谈论老父，心里有些忐忑。

　　“你少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哈哈！”孙正浩和文靖相熟，知道他从小就被文太尉严加看管，心里对老父极度畏惧。

　　文靖整理了一下思绪，“那我就说一说太祖和家父年轻的事吧。太祖比家父大五岁，家父以前是跟我祖父沿街耍刀卖艺的，跟太祖家离得不远，太祖当时给别人做佣工。当时各路藩镇整天打仗，民不聊生的，祖父他们只能勉强糊口。家父九岁一天，祖父生重病，他一个人出去卖艺，一整天没赚到一文钱，家里早已断粮了，家父当时在大街上又冷又饿，正好太祖做工回来，赚了一块饼，太祖就分了一大半给家父。那块饼是太祖一天的工钱，太祖自己都吃不饱。那几天太祖每天都会送块饼给家父。”

　　“难怪太祖能够得天下！”正浩叹了一声。

　　“恩，家父从来不敢忘掉太祖当年赠饼的恩德。几年后，太祖因为跟人赌气前去投军，临走时对家父说―――要想不被杀，只有去杀人；要想不被轻，得做人上人。家父依然在街上卖艺。有一次看到街上的恶霸欺负一姑娘，家父一怒之下，把那个恶霸打成重伤。为逃官司，家父用车推着祖父去投奔太祖。”

　　“你老爹倒是个热血汉子！”赵宏赞叹到。

　　“这个。。。。。这个。。。。那个被救的姑娘，几年后机缘巧合，又碰上了家父，那个时候家父已经是校尉了，然后太祖做媒，两个人喜结良缘，生了五子四女。”

　　“啊？？”赵宏瞪大了眼睛，孙正浩也有些惊奇，赵宏拉着文靖的胳膊，“那个女子是你母亲。秀才，快说说你父亲和你母亲的事。”

　　“去！去！哪有这么问的？！我继续说太祖和家父。家父投军后，因为有功夫在身，又识得字，作战也英勇，所以升得快。当太祖是百人长的时候，家父已经是指挥五百人的校尉了。”

　　“奥？这倒没听说过！那岂不是当年太祖见了你父亲还要跪拜行礼？！”赵宏问道。

　　文靖又喝了口酒，“可是实际情况是，军营中经常看到一个百人长后面跟着一个校尉，那个校尉总是在百人长后面三步，毕恭毕敬。呵呵！营中事务，家父都是找太祖商量，虽然官职大，可是家父一直把自己当成太祖的部将，把太祖当成兄长。家父曾说过―――如果当年没有太祖的饼，文家早已死绝了。”

　　“文太尉真好汉子！知恩图报，好男儿！”赵宏赞到，大喝了一口酒。“太祖更是英雄！”

　　文靖看着赵宏的脸红得厉害，拍着他得肩膀，“小子，我看你就是能吹！看你的脸！别喝了！！”

　　赵宏一把推开他的手，有些摇晃的站起来，“我没事，难得这么高兴，小文，你继续说！”

　　孙正浩摇了摇头，拿起赵宏的酒倒进自己的碗里，然后给他到了一碗茶，“赵宏，你大病初愈，就不要喝了，坐下听文靖讲。”一把把他按回椅子上。

　　“不说家父了，再说说李大将军。李大将军当年随家人逃荒，结果一路上连病带饿的都死光了，就剩了他一个，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地方。那个时候逃难的那么多，李将军当时就个皮包骨了，没什么力气，没人愿意雇他。他就只能沿街乞讨，结果一次被大户的狗咬伤了，他就等在街角等死。那个时候，真的只能等死了！”

　　“然后太祖救了他！”赵宏接口到。

　　“呵呵，听我说。

　　他等死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个孩子说――――父亲，这个人还没死，救救他。

　　那个孩子的父亲说――――算了，他伤得太重，不行了，再说，这么多难民，我们也没余钱余粮行善。

　　那个孩子凑近了李将军，把耳朵附在他嘴边，然后转身对他父亲说―――父亲，这个人说他是上天派给你的，他会为你冲锋陷阵，杀敌立功。

　　那个父亲大笑，摇了摇头想拉小孩走，小孩哭着求他―――父亲，如果我们不管，这个人肯定要死的，救救他，这个人真的上天赐给父亲的。”

　　“那个小孩是。。。。。。”孙正浩问到。

　　“那个孩子就是当今皇上。。。。。。。”文靖轻声说道。“太祖最终还是救了李旷，并让他做了亲兵。李大将军每次做战都悍不畏死，因为他知道他早就死过了，这条命是捡来的。当今皇上对他有救命之恩，大将军一直铭记在心。当年太祖立储，大多数将领要么拥立中山王，要么不语。在拥立皇上人中，李大将军是唯一一个有分量的武将。”

　　“陛下是善有善报！”赵宏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