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外禁军北大营，一队队的士兵从各个方向进入军营。偌大的北营显得忙碌起来。大营门口，十几个位参军和校尉坐在大门旁的桌子后面，高声向前来的领兵将领和校尉传达着军令。
“在下东阳指挥使胡达，奉命带东阳禁军归北营。本部共一千六百四十人。”
“胡指挥使辛苦，按兵部行文，你部归左威卫，来人，带胡指挥使前往他们的营地。”
“清源参将林守清率禁军五千奉命归北营。。。。”
“见过林参将，兵部行文，你部听右武卫调遣。。。”
“原相禁军三千，归左武卫调遣。。。。。”
由于连续赶路，士兵们的脸上已有疲色，他们按照军令，井然有序地进入大营，除了门口将领的交谈外，只有低沉的脚步声，盔甲和兵器的摩擦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各路中明显有不少熟人，相熟的将校之间笑着点点头，也不多言语，匆忙地安排自己的士兵进入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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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中，几个换岗下来的士兵扶着手中的长枪，围坐在一起小声谈论着。
“唉，这都是从周围州县调来的兵吗?咱们北营都快住满了。”
“是啊，你们仔细看看，这些兵马可都是精兵。”
“听头说，这些本来也是我们北营的人马，前几年陆续调到外地镇守。”
“对阿。我还听说，这些人马都是上过阵的，不少人还是在定军关上厮杀过的。”
“这是干嘛？这么多兵？”
“应该是准备北上定军关的吧？！”
“瞎说，大同兵在，还用调太原禁军北上！”
“李大将军去了好久了，还没回来，是不是战事不利啊？！”
“怎么会呢？李大将军，还有李定边将军都在关上，六镇兵也不是吃素的，况且还有中山王的大同兵呢。”
“是不是梁国攻打相州了？！”
“梁国哪年不打相州？！文侯坐镇相州这么多年，梁军哪次不是铩羽而归？！”
“我看，还是要准备北上的。说不定朝廷想彻底解决北方边患。”
“也许，。。。。是对付西边的。”一个悄悄的声音。
“西边?!”
“是啊，听说西边流民造反了，离州和临州都在告急呢？！”
“怎么没听说啊？！”
“嘘，我一个亲戚逃荒过来了。别说了。”
“走了，别说了。这不是我们管的。”
几个人说完赶紧散开了。
－－－－－－－－－－－－－－－－－－－－－－－－－－－－－
北营外的小山坡上，几个人看着经过的各路兵马。十几位彪悍的侍卫冷眼看着四周。中间一个消瘦的青年人，白衣纶巾，两位老者侍立在身旁，明显的一文一武，皆是一脸的傲色。
“这些兵马就是北宁侯当年的旧部？”年轻人问道。
“正是。当年北宁侯所部兵马只剩不到两千人，北宁侯回太原养伤，太祖下令调这些悍兵入北营，分属四卫，太祖时北营的百长、校尉很多都是这些人。不过，李大将军慢慢将这些人马调到别的地方镇守，最后北营也没有多少北宁侯旧部了。”那个儒雅的老者恭敬地答道。
“呵呵，李大将军这是为了避嫌呀。”青年人笑道。
“当年北营是在太祖亲军的底子上扩的。”另一位满脸横肉的老者接道，“不过后来很少征战了，太祖调北宁侯所部归北营，原就是为加强北营实力，毕竟北宁侯他们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年李大将军统领太祖亲军，后来又长期亲统太原禁军，将领皆是他一手提拔，校尉百长又是其子北宁侯旧部，就是再忠心，也不得不避点嫌。所以到了太宗时，北宁侯的旧部就快被调光了。后来北营的将领也被大将军换了不少。”
“大将军何必如此？！如果太祖信不过他，又怎会让他一直执掌太原禁军？太宗信不过他，又怎会让北宁侯再度出山？！”年轻人叹道。
听到这里，横肉老者蛮有深意地看了儒雅老者一眼。
“陛下，这也是防范于未然。毕竟乱世之中，有野心的人太多了。”儒雅老者正是丞相王至道，青年则是刚登基的刘治，横肉老者却是龙卫将军成效陵。
其实当年确实是李旷调走了其子的旧部，但是后来调换四卫将领则更多是王至道的原因。刘正宗登基后，知道自己不如太祖得军心，为了防止武人领兵叛乱，他听从了王至道的建议，加强了内阁兵部的权力，允许兵部每隔几年调换将领，使将不知兵，兵不识将。虽然李旷忠心，可王至道还是调走了几个李旷的亲信部将。
“丞相有心了，三五天功夫，三万兵马就全部到达北营。看来丞相真的早已防备了。多谢丞相了。”
“陛下，辅佐皇上，安抚百姓，防范叛乱，正是丞相的职责。这正是微臣该做的。陛下，放心好了，左右威卫将军是李大将军当年麾下的悍将，右武卫将军则是文太尉的部将，北宁侯亲领左武卫，他旧部被分别归入四卫。这样北宁侯统领大军就会如臂指使。寿阳侯已经入了禁军南大营，统领左右骁卫。太原禁军六卫共有八万精兵可供野战，城内有成老将军统领龙卫军守内城，文太尉则亲自负责外城的四门禁军，当保陛下无忧。”王至道自信地说道。
“可寿阳侯、北宁侯已经快十年没有领兵了。北宁侯的伤至今没有痊愈。”成效陵皱着眉头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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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营门口，已经恢复了安静。几个士兵收拾着门口的桌子。
“已经完了？”
“是啊，都连续好几天了。今天全到齐了。快把东西搬回去。”
“起码有三万人吧？！”
“差不多。”
正在忙碌的兵士一边搬东西一边谈论着。
一个十夫长走过来，作势踹人，笑骂道：“赶快收拾！一会儿将军要来了。”
大营内，新到的将领校尉们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手下，和以前的袍泽聚在一起，以前都是换命的交情，多年未见，现在大家都是校尉、指挥使、参将，有的还是统兵一方的将领。清源参将林守清的屋里坐着七八个人，大家喝着小酒，唏嘘不已。
“哈哈，林子，当年咱们同时出北营，都是百长，现在你都是参将了。”东阳指挥使胡达笑道。
林胡二人明显是两种人，胡达满脸彪悍之色，袒露着膀子，露出了一身的肌肉，大口喝着酒。
而林守清则相对斯文多了，虽然斯文，可毕竟是武将，他喝了一口酒，“娘的，老胡，怎么？嫉妒我了？！”
“嫉妒？！屁！你小子就是命好，开始被调到了相州随文元帅，多打了几仗，升得快些。老子一直守在东阳，刀上几年没沾血了。”
“就是，你看，咱哥几个当时一个锅里吃饭的，就他小子先升了参将。为什么？哼，还不因为你当年在相州年年上阵。”旁边一个红脸校尉附和着。
“妈的，你们两个泼妇！怎么听着有酸味啊？！我呸！幸亏还是一块出生入死的兄弟呢？！咱们几个，数守清有谋略，其他的，都是靠一身子蛮力和不怕死罢了。”另一个指挥使杜震明显不满胡达两个人的言论。
“扯啥？有本事阵上见，咱不是又调回来么吗？是骡子是马，到时候就看出来了！”
“对，咱阵上见，看看他娘的谁厉害！！”
屋内乱糟糟的，大家议论着几年里各自的情况，谁讨媳妇了，谁家多生了个娃，谁又违反军纪被打军棍了。
“都别扯了，”胡达一拍桌子，周围的人静了下来，胡达很满意自己现在权威依旧，“这些他娘的以后再说，谁知道我们到底为什么又被调回来了？！”
“当然是去定军关了！”一个校尉满不在乎地说道，“听说契丹十五万大军，比当年还多，看来定军关守军和大同兵是熬不住了，还得咱爷们去！”
“就是！当年咱不到万人的兵马抗了契丹十万大军二十天，一直熬到中山王退回关内，要不咱们，大同军就在关外全军覆没了。”一提当年的事情，在座的各位都面露得色。
林守清则一言不发，呆呆看着酒碗发愣。
“林子！你发什么愣！！”旁边的杜震拍了他一把。
“奥？！没什么？想事情呢？”
“想什么呢？想你婆娘？！”胡达调侃他，林守正家有娇妻，两人一直恩爱有加，这一直是大家的话题。
“哈哈！！！”一阵哄笑声。
“别笑了！林子，兄弟们数你有脑子，消息也灵通。说说。”胡达和周围的人都看着他，满眼企盼地等他讲。
林守清脑子一阵模糊，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大家围坐在篝火边，等他讲历朝名将的故事。
他沉默了半天，蹦出了一句话，“听说，韩小公爷已经被派去了相州参赞军务。”
这个韩小公爷就是汾阳公韩麒的第二子韩钦若，太祖太宗皆对韩麒之事有愧，对韩家极为恩宠，韩钦若不到四十岁，太祖时就已经是太原禁军左武卫将军，前几天被朝廷派到了相州。
“你说这个干嘛？肯定是梁国又要犯边，朝廷派韩将军前去协助文元帅。”
林守清抬起头，反驳道，“文侯是我朝名将，久镇相州，当年符英、符雄、符杰皆在大名的时候，跟相州军交战也占不到便宜，何况现在大名只有一个符杰在。难道文元帅需要一个左武卫将军作参军用吗？”
“莫非穆景之他们回大名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静了下来，脸上都是凝重之色。
林守清苦笑道，“怎么可能？梁帝好不容易把穆景之、符英、符雄调出了河北，怎么可能轻易让老虎归山呢？符家雄据河北，不仅是我大汉的心头之患，也是梁帝的心病啊。”
众人都点点头，胡达不耐烦的拍了拍桌子，“林子，林守清，林参将，你到底在扯什么？！”
林守清又老僧入定状，看着酒碗发呆。
“哼，你个读书人，一点也不爽利！”
杜震有心，明显看出林守清有难言之隐，“林子，咱们都是生死好兄弟，有话你就直说，如果牵扯军机大事不能说，你就别说。”
林守清抬起头，看了下门，坐在对面的胡达会意，走到门口高声吩咐了一下自己的亲兵。
“林子，有事就说，有人来了我的亲兵会知会我们的。”
林守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没有什么消息，只是没事的时候喜欢自己想想。有些事觉得不对劲。”
“怎么？？”大家一阵紧张，齐声问道。
“当年我们这些李侯的旧部，都被大将军调到了各地，都远离太原。”
“不错，这是大将军为了避嫌。”
“不错。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一年多来，我们这些人都被调到太原周边的州县？如果调一个人两个人倒不奇怪，可奇怪的是，把我们的人马也调了回来，我们的部下可都是在当年的底子上扩充的。难道大将军不用避嫌了？”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校尉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难道李大将军想。。。。。”后面“改朝换代”的字倒没敢说出来，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时逢乱世，城头变换大王旗，武将造反的事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胡说！”胡达喝止道，狠狠瞪了那校尉一眼。
林守清继续说道：“这是混话。李大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我们接的都是兵部的调令，是王丞相发的。你们想，王丞相最忌讳的就是武将结党专权，可是他竟然能下令调我们到太原周边。我们这些人最远的也五天就可到太原。”
“林子，我都被你绕晕了，一会儿韩小公爷，一会儿王丞相。”杜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林守清又看了看门口，缩了缩头，更是压低了声音，“先帝驾崩不久，我们这些人马上被调进了北营。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震慑宵小，拱卫京师啊？！”一个校尉接口说道，“这很平常呀！”
“震慑宵小。”林守清目光一阵寒意，“可是什么宵小需要调来李侯旧部三万人入京震慑？！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派久统左武卫的韩小公爷去相州？”
他拿起酒碗，猛灌一口，喃喃道：“燕国公李旷！汾阳公韩麒！。。。。。我真得觉得不对劲，但愿我想的是错的。。。”又猛的一口。
杜震和胡达互相看了看，两人眼中都是惊愕。世人皆知当年韩麒拥立刘义宗，李旷拥刘正宗。
一个校尉朝北方看了看，艰难地吐了三个字：“中山王。。。。。”
胡达站起来，满脸煞气，杀人般的眼神扫过众人，“今日之言，不得外传。。。。”
－－－－－－－－－－－－－－－－－－－－－－－－－－－－－－－－－－－－－
北营门外，几位兵士警惕地守卫着营门。营内一对对的士兵巡逻着。
“看，有人来了。”
远处一片尘土飞扬，“隆隆”的马蹄声传来。
“快禀告秦校尉去。”
一队骑兵冲到了营门停了下来，皆是彪悍的黑衣骑士，身披重甲，腰挂大刀，下跨骏马。居中一中年人，生得倒是凶恶，一脸的麻子，还夹杂着几个刀疤，左臂只有空空的衣袖随风飘荡，身上只是宽松的轻甲，眼神中也闪着恶光，举手投足皆是浓重的杀伐之气。此人让人一看，立马想道阎王殿中的黑无常。
上来一个骑士，高声喝道：“快开营门，我家将军要入营！”
“请将军出示关防，下马等候。北营军规，大营中不得骑马。”一个百夫长上前说道。
“你们没得到军令吗？今天将军要入营视事！”骑士怒喝道。
“小人不认得将军，就是认识将军，也得验关防。这是军中规矩。”百夫长朝为首的那个人抱了一下拳，不卑不亢地说道，“北营重地，岂能说进就进。”
“你过来！”那个中年人用手指了指那个百夫长。
他寒着脸对走到马前的百夫长说道，“哼，你还想学细柳营，本将军忘了带关防，现在就要进去，而且是骑马进去。又如何？”
“这是违背军令，小人绝不开门。”百夫长昂首答道。
“呵呵，不开门？！”他用右手指着那个百夫长，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敢挡本将军，来人，杀了他！”
“是！”那个骑士“嗖”地抽出腰刀，挥刀向他的头上砍去。
那个百夫长慌忙一低头躲过，紧接着抽出刀来，愤怒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哼！无故闯营，还敢行凶，来人，准备放箭！”
门周围的士兵早已拿起了兵器，门内的弓箭手也拉满了弓。
“呵呵。还真是细柳营！”中年人爽朗大笑，那个挥刀的骑士也满面的笑意。
“哎，那个百长，我问你，如果我们往前一步，你还真敢射我？”
“哼，你们试试。我听说过将军要来军营，我不认识将军。就是认识，如果无关防我就放你入营，秦校尉也会杀了我。谁都知道秦校尉是我们北营门神，无关防，就是太祖来，也不能入营。”百长正色答道。
“何人喧哗！”里面一个青年校尉快步走来，隔着门问道，“在下北营校尉秦铭！来者何人？”
那个百夫长马上上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边。
秦铭隔门仔细看了一下，恭敬地拱手拜道，“小人参见李将军，能见侯爷小人三生有幸，然，”他抬起头来，高声说道，“北营军规，无关防不得入营，还请将军派人回去拿关防。”
“你既然认出我是谁，还敢验我关防？”
“一定要验！”秦铭坚决答道。
“如果我硬闯，你真敢射我？！”中年人眼中露出阵阵杀气，语气中一片怒气。
“万一将军是假冒的呢？末将身担重任，干系重大，如果将军硬闯，小人就按军规下令放箭。至于放箭以后以后小人的生死，就不劳将军挂怀。”秦铭一脸的愤激，高声喊道，“众将士职责所在。弓箭手准备！”
马上的骑士都“嗖嗖”地抽出腰刀，有几个拉开了弓箭对着秦铭。
“呵呵！好个细柳营。好！下马，请秦校尉验关防。”众人听令后，都收刀下马，干净利索。
中年人将左臂空空的衣袖插入腰带中，竟是拖动右腿，一瘸一拐地向营门走去，一个骑士手捧印信，另一个手拿圣旨和兵部行文，紧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前，中年人正色说道：“请秦校尉验关防吧！”
两个骑士分别把东西递给了秦铭，秦铭仔细检验了一番，印信等确实无伪，他放下心来，躬身朝中年人拜了一下，转身喊道：“开营门！”
北营的大门被兵士们慢慢推开了，秦铭肃立一旁，“北营校尉秦铭率守门将士躬迎骠骑将军北宁侯。请将军入营。”
中年人抬起右手，低头致意，“有劳秦校尉了！众将士辛苦！校尉好胆色，百长好胆色！有将士如此，汉军之幸！社稷之幸！”脸上和语气中满是赞叹之色。众位骑士都牵马缓缓入营。
看着中年人一瘸一拐的背影，躬身长拜的秦铭眼中一片崇敬。
那个百长在他背后颤声问道：“校尉，竟是北宁侯？！”
“咚。。咚。。。”北大营擂鼓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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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汉承平元年十月初一，兵部调太原周围州县三万精兵归禁军北大营。十月初二，调左武卫将军韩钦若前往相州参赞军务。十月初五，寿阳侯李彬入禁军南大营，封诏统领左右骁卫。十月初六，北宁侯李定军入禁军北大营，封诏统领左右威卫、左右武卫，并亲掌左武卫。
“在下东阳指挥使胡达，奉命带东阳禁军归北营。本部共一千六百四十人。”
“胡指挥使辛苦，按兵部行文，你部归左威卫，来人，带胡指挥使前往他们的营地。”
“清源参将林守清率禁军五千奉命归北营。。。。”
“见过林参将，兵部行文，你部听右武卫调遣。。。”
“原相禁军三千，归左武卫调遣。。。。。”
由于连续赶路，士兵们的脸上已有疲色，他们按照军令，井然有序地进入大营，除了门口将领的交谈外，只有低沉的脚步声，盔甲和兵器的摩擦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各路中明显有不少熟人，相熟的将校之间笑着点点头，也不多言语，匆忙地安排自己的士兵进入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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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中，几个换岗下来的士兵扶着手中的长枪，围坐在一起小声谈论着。
“唉，这都是从周围州县调来的兵吗?咱们北营都快住满了。”
“是啊，你们仔细看看，这些兵马可都是精兵。”
“听头说，这些本来也是我们北营的人马，前几年陆续调到外地镇守。”
“对阿。我还听说，这些人马都是上过阵的，不少人还是在定军关上厮杀过的。”
“这是干嘛？这么多兵？”
“应该是准备北上定军关的吧？！”
“瞎说，大同兵在，还用调太原禁军北上！”
“李大将军去了好久了，还没回来，是不是战事不利啊？！”
“怎么会呢？李大将军，还有李定边将军都在关上，六镇兵也不是吃素的，况且还有中山王的大同兵呢。”
“是不是梁国攻打相州了？！”
“梁国哪年不打相州？！文侯坐镇相州这么多年，梁军哪次不是铩羽而归？！”
“我看，还是要准备北上的。说不定朝廷想彻底解决北方边患。”
“也许，。。。。是对付西边的。”一个悄悄的声音。
“西边?!”
“是啊，听说西边流民造反了，离州和临州都在告急呢？！”
“怎么没听说啊？！”
“嘘，我一个亲戚逃荒过来了。别说了。”
“走了，别说了。这不是我们管的。”
几个人说完赶紧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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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营外的小山坡上，几个人看着经过的各路兵马。十几位彪悍的侍卫冷眼看着四周。中间一个消瘦的青年人，白衣纶巾，两位老者侍立在身旁，明显的一文一武，皆是一脸的傲色。
“这些兵马就是北宁侯当年的旧部？”年轻人问道。
“正是。当年北宁侯所部兵马只剩不到两千人，北宁侯回太原养伤，太祖下令调这些悍兵入北营，分属四卫，太祖时北营的百长、校尉很多都是这些人。不过，李大将军慢慢将这些人马调到别的地方镇守，最后北营也没有多少北宁侯旧部了。”那个儒雅的老者恭敬地答道。
“呵呵，李大将军这是为了避嫌呀。”青年人笑道。
“当年北营是在太祖亲军的底子上扩的。”另一位满脸横肉的老者接道，“不过后来很少征战了，太祖调北宁侯所部归北营，原就是为加强北营实力，毕竟北宁侯他们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年李大将军统领太祖亲军，后来又长期亲统太原禁军，将领皆是他一手提拔，校尉百长又是其子北宁侯旧部，就是再忠心，也不得不避点嫌。所以到了太宗时，北宁侯的旧部就快被调光了。后来北营的将领也被大将军换了不少。”
“大将军何必如此？！如果太祖信不过他，又怎会让他一直执掌太原禁军？太宗信不过他，又怎会让北宁侯再度出山？！”年轻人叹道。
听到这里，横肉老者蛮有深意地看了儒雅老者一眼。
“陛下，这也是防范于未然。毕竟乱世之中，有野心的人太多了。”儒雅老者正是丞相王至道，青年则是刚登基的刘治，横肉老者却是龙卫将军成效陵。
其实当年确实是李旷调走了其子的旧部，但是后来调换四卫将领则更多是王至道的原因。刘正宗登基后，知道自己不如太祖得军心，为了防止武人领兵叛乱，他听从了王至道的建议，加强了内阁兵部的权力，允许兵部每隔几年调换将领，使将不知兵，兵不识将。虽然李旷忠心，可王至道还是调走了几个李旷的亲信部将。
“丞相有心了，三五天功夫，三万兵马就全部到达北营。看来丞相真的早已防备了。多谢丞相了。”
“陛下，辅佐皇上，安抚百姓，防范叛乱，正是丞相的职责。这正是微臣该做的。陛下，放心好了，左右威卫将军是李大将军当年麾下的悍将，右武卫将军则是文太尉的部将，北宁侯亲领左武卫，他旧部被分别归入四卫。这样北宁侯统领大军就会如臂指使。寿阳侯已经入了禁军南大营，统领左右骁卫。太原禁军六卫共有八万精兵可供野战，城内有成老将军统领龙卫军守内城，文太尉则亲自负责外城的四门禁军，当保陛下无忧。”王至道自信地说道。
“可寿阳侯、北宁侯已经快十年没有领兵了。北宁侯的伤至今没有痊愈。”成效陵皱着眉头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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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营门口，已经恢复了安静。几个士兵收拾着门口的桌子。
“已经完了？”
“是啊，都连续好几天了。今天全到齐了。快把东西搬回去。”
“起码有三万人吧？！”
“差不多。”
正在忙碌的兵士一边搬东西一边谈论着。
一个十夫长走过来，作势踹人，笑骂道：“赶快收拾！一会儿将军要来了。”
大营内，新到的将领校尉们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手下，和以前的袍泽聚在一起，以前都是换命的交情，多年未见，现在大家都是校尉、指挥使、参将，有的还是统兵一方的将领。清源参将林守清的屋里坐着七八个人，大家喝着小酒，唏嘘不已。
“哈哈，林子，当年咱们同时出北营，都是百长，现在你都是参将了。”东阳指挥使胡达笑道。
林胡二人明显是两种人，胡达满脸彪悍之色，袒露着膀子，露出了一身的肌肉，大口喝着酒。
而林守清则相对斯文多了，虽然斯文，可毕竟是武将，他喝了一口酒，“娘的，老胡，怎么？嫉妒我了？！”
“嫉妒？！屁！你小子就是命好，开始被调到了相州随文元帅，多打了几仗，升得快些。老子一直守在东阳，刀上几年没沾血了。”
“就是，你看，咱哥几个当时一个锅里吃饭的，就他小子先升了参将。为什么？哼，还不因为你当年在相州年年上阵。”旁边一个红脸校尉附和着。
“妈的，你们两个泼妇！怎么听着有酸味啊？！我呸！幸亏还是一块出生入死的兄弟呢？！咱们几个，数守清有谋略，其他的，都是靠一身子蛮力和不怕死罢了。”另一个指挥使杜震明显不满胡达两个人的言论。
“扯啥？有本事阵上见，咱不是又调回来么吗？是骡子是马，到时候就看出来了！”
“对，咱阵上见，看看他娘的谁厉害！！”
屋内乱糟糟的，大家议论着几年里各自的情况，谁讨媳妇了，谁家多生了个娃，谁又违反军纪被打军棍了。
“都别扯了，”胡达一拍桌子，周围的人静了下来，胡达很满意自己现在权威依旧，“这些他娘的以后再说，谁知道我们到底为什么又被调回来了？！”
“当然是去定军关了！”一个校尉满不在乎地说道，“听说契丹十五万大军，比当年还多，看来定军关守军和大同兵是熬不住了，还得咱爷们去！”
“就是！当年咱不到万人的兵马抗了契丹十万大军二十天，一直熬到中山王退回关内，要不咱们，大同军就在关外全军覆没了。”一提当年的事情，在座的各位都面露得色。
林守清则一言不发，呆呆看着酒碗发愣。
“林子！你发什么愣！！”旁边的杜震拍了他一把。
“奥？！没什么？想事情呢？”
“想什么呢？想你婆娘？！”胡达调侃他，林守正家有娇妻，两人一直恩爱有加，这一直是大家的话题。
“哈哈！！！”一阵哄笑声。
“别笑了！林子，兄弟们数你有脑子，消息也灵通。说说。”胡达和周围的人都看着他，满眼企盼地等他讲。
林守清脑子一阵模糊，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大家围坐在篝火边，等他讲历朝名将的故事。
他沉默了半天，蹦出了一句话，“听说，韩小公爷已经被派去了相州参赞军务。”
这个韩小公爷就是汾阳公韩麒的第二子韩钦若，太祖太宗皆对韩麒之事有愧，对韩家极为恩宠，韩钦若不到四十岁，太祖时就已经是太原禁军左武卫将军，前几天被朝廷派到了相州。
“你说这个干嘛？肯定是梁国又要犯边，朝廷派韩将军前去协助文元帅。”
林守清抬起头，反驳道，“文侯是我朝名将，久镇相州，当年符英、符雄、符杰皆在大名的时候，跟相州军交战也占不到便宜，何况现在大名只有一个符杰在。难道文元帅需要一个左武卫将军作参军用吗？”
“莫非穆景之他们回大名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静了下来，脸上都是凝重之色。
林守清苦笑道，“怎么可能？梁帝好不容易把穆景之、符英、符雄调出了河北，怎么可能轻易让老虎归山呢？符家雄据河北，不仅是我大汉的心头之患，也是梁帝的心病啊。”
众人都点点头，胡达不耐烦的拍了拍桌子，“林子，林守清，林参将，你到底在扯什么？！”
林守清又老僧入定状，看着酒碗发呆。
“哼，你个读书人，一点也不爽利！”
杜震有心，明显看出林守清有难言之隐，“林子，咱们都是生死好兄弟，有话你就直说，如果牵扯军机大事不能说，你就别说。”
林守清抬起头，看了下门，坐在对面的胡达会意，走到门口高声吩咐了一下自己的亲兵。
“林子，有事就说，有人来了我的亲兵会知会我们的。”
林守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没有什么消息，只是没事的时候喜欢自己想想。有些事觉得不对劲。”
“怎么？？”大家一阵紧张，齐声问道。
“当年我们这些李侯的旧部，都被大将军调到了各地，都远离太原。”
“不错，这是大将军为了避嫌。”
“不错。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一年多来，我们这些人都被调到太原周边的州县？如果调一个人两个人倒不奇怪，可奇怪的是，把我们的人马也调了回来，我们的部下可都是在当年的底子上扩充的。难道大将军不用避嫌了？”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校尉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难道李大将军想。。。。。”后面“改朝换代”的字倒没敢说出来，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时逢乱世，城头变换大王旗，武将造反的事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胡说！”胡达喝止道，狠狠瞪了那校尉一眼。
林守清继续说道：“这是混话。李大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我们接的都是兵部的调令，是王丞相发的。你们想，王丞相最忌讳的就是武将结党专权，可是他竟然能下令调我们到太原周边。我们这些人最远的也五天就可到太原。”
“林子，我都被你绕晕了，一会儿韩小公爷，一会儿王丞相。”杜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林守清又看了看门口，缩了缩头，更是压低了声音，“先帝驾崩不久，我们这些人马上被调进了北营。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震慑宵小，拱卫京师啊？！”一个校尉接口说道，“这很平常呀！”
“震慑宵小。”林守清目光一阵寒意，“可是什么宵小需要调来李侯旧部三万人入京震慑？！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派久统左武卫的韩小公爷去相州？”
他拿起酒碗，猛灌一口，喃喃道：“燕国公李旷！汾阳公韩麒！。。。。。我真得觉得不对劲，但愿我想的是错的。。。”又猛的一口。
杜震和胡达互相看了看，两人眼中都是惊愕。世人皆知当年韩麒拥立刘义宗，李旷拥刘正宗。
一个校尉朝北方看了看，艰难地吐了三个字：“中山王。。。。。”
胡达站起来，满脸煞气，杀人般的眼神扫过众人，“今日之言，不得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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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营门外，几位兵士警惕地守卫着营门。营内一对对的士兵巡逻着。
“看，有人来了。”
远处一片尘土飞扬，“隆隆”的马蹄声传来。
“快禀告秦校尉去。”
一队骑兵冲到了营门停了下来，皆是彪悍的黑衣骑士，身披重甲，腰挂大刀，下跨骏马。居中一中年人，生得倒是凶恶，一脸的麻子，还夹杂着几个刀疤，左臂只有空空的衣袖随风飘荡，身上只是宽松的轻甲，眼神中也闪着恶光，举手投足皆是浓重的杀伐之气。此人让人一看，立马想道阎王殿中的黑无常。
上来一个骑士，高声喝道：“快开营门，我家将军要入营！”
“请将军出示关防，下马等候。北营军规，大营中不得骑马。”一个百夫长上前说道。
“你们没得到军令吗？今天将军要入营视事！”骑士怒喝道。
“小人不认得将军，就是认识将军，也得验关防。这是军中规矩。”百夫长朝为首的那个人抱了一下拳，不卑不亢地说道，“北营重地，岂能说进就进。”
“你过来！”那个中年人用手指了指那个百夫长。
他寒着脸对走到马前的百夫长说道，“哼，你还想学细柳营，本将军忘了带关防，现在就要进去，而且是骑马进去。又如何？”
“这是违背军令，小人绝不开门。”百夫长昂首答道。
“呵呵，不开门？！”他用右手指着那个百夫长，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敢挡本将军，来人，杀了他！”
“是！”那个骑士“嗖”地抽出腰刀，挥刀向他的头上砍去。
那个百夫长慌忙一低头躲过，紧接着抽出刀来，愤怒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哼！无故闯营，还敢行凶，来人，准备放箭！”
门周围的士兵早已拿起了兵器，门内的弓箭手也拉满了弓。
“呵呵。还真是细柳营！”中年人爽朗大笑，那个挥刀的骑士也满面的笑意。
“哎，那个百长，我问你，如果我们往前一步，你还真敢射我？”
“哼，你们试试。我听说过将军要来军营，我不认识将军。就是认识，如果无关防我就放你入营，秦校尉也会杀了我。谁都知道秦校尉是我们北营门神，无关防，就是太祖来，也不能入营。”百长正色答道。
“何人喧哗！”里面一个青年校尉快步走来，隔着门问道，“在下北营校尉秦铭！来者何人？”
那个百夫长马上上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边。
秦铭隔门仔细看了一下，恭敬地拱手拜道，“小人参见李将军，能见侯爷小人三生有幸，然，”他抬起头来，高声说道，“北营军规，无关防不得入营，还请将军派人回去拿关防。”
“你既然认出我是谁，还敢验我关防？”
“一定要验！”秦铭坚决答道。
“如果我硬闯，你真敢射我？！”中年人眼中露出阵阵杀气，语气中一片怒气。
“万一将军是假冒的呢？末将身担重任，干系重大，如果将军硬闯，小人就按军规下令放箭。至于放箭以后以后小人的生死，就不劳将军挂怀。”秦铭一脸的愤激，高声喊道，“众将士职责所在。弓箭手准备！”
马上的骑士都“嗖嗖”地抽出腰刀，有几个拉开了弓箭对着秦铭。
“呵呵！好个细柳营。好！下马，请秦校尉验关防。”众人听令后，都收刀下马，干净利索。
中年人将左臂空空的衣袖插入腰带中，竟是拖动右腿，一瘸一拐地向营门走去，一个骑士手捧印信，另一个手拿圣旨和兵部行文，紧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前，中年人正色说道：“请秦校尉验关防吧！”
两个骑士分别把东西递给了秦铭，秦铭仔细检验了一番，印信等确实无伪，他放下心来，躬身朝中年人拜了一下，转身喊道：“开营门！”
北营的大门被兵士们慢慢推开了，秦铭肃立一旁，“北营校尉秦铭率守门将士躬迎骠骑将军北宁侯。请将军入营。”
中年人抬起右手，低头致意，“有劳秦校尉了！众将士辛苦！校尉好胆色，百长好胆色！有将士如此，汉军之幸！社稷之幸！”脸上和语气中满是赞叹之色。众位骑士都牵马缓缓入营。
看着中年人一瘸一拐的背影，躬身长拜的秦铭眼中一片崇敬。
那个百长在他背后颤声问道：“校尉，竟是北宁侯？！”
“咚。。咚。。。”北大营擂鼓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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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汉承平元年十月初一，兵部调太原周围州县三万精兵归禁军北大营。十月初二，调左武卫将军韩钦若前往相州参赞军务。十月初五，寿阳侯李彬入禁军南大营，封诏统领左右骁卫。十月初六，北宁侯李定军入禁军北大营，封诏统领左右威卫、左右武卫，并亲掌左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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