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酒店中

    文靖换上平常的百姓衣服，牵着自己的宝卢马，一个人在街道上溜达着，享受难得的静谧。定军关本是军事重镇，年年战乱，本就没有多少人，大战期间人就更少了，只有些孩童依旧在冷清的街道上嬉闹着，空旷的街上任由他们奔跑欢笑。

　　文靖静静地看着那些孩童们扮着汉军和契丹“厮杀”。

　　“还真是像模像样，到底是边关长大的孩子。。。。”

　　宝卢不耐烦地扭了扭头，扯动着缰绳，拉着文靖走。

　　文靖笑着拍了拍它的头，“呵呵，好了，咱们走，找个地方喝点酒，给你来点上好的草料！”宝卢配合着打着响鼻，低下头蹭了蹭文靖的衣服。

　　一阵清凉的风吹过，文靖停下脚步，看了看北方，“秋高马肥，正是契丹劫掠的好时间。”

　　远远地看着前面飘着一面旗帜，斗大一个“酒”字正忽闪忽闪的舞着。

　　一个伙计蹲在店门打着盹，柜台后面老板正噼里啪啦低头算着帐。

　　“老板，给我打二两酒，来两个小菜。好好喂我的马！”

　　“好了！客官您里面请！”矮胖的老板抬头看到文靖，放下手里的纸笔，微笑打声招呼，一脚把小二踹起，“快给客官喂马去！”

　　是家小店，布置得还算整洁，文靖找了靠门的地方坐下，刀放在桌子上。老板马上过来把桌子擦了擦，“客官，要点啥酒？这里有刚来的杏花村，还有新酿的六镇醇！”

　　“六镇醇？！”文靖想起了赵宏带给他和孙正浩的酒，醇香爽口，“老板，就给我来你们的六镇醇！”

　　“好嘞！您等着！”

　　店内也没有其他人，文靖没事看了看周围，店内墙上挂着两把刀，虽然擦得干净，可是明显有些年头了。

　　“定军关上连开店的老板都备着刀，可想而知其他人了。”文靖暗想，“奇怪，从定军关回来就没看见赵宏，去看看他，没想到赵魁能生出这么的儿子。”

　　“客官，您的酒，您先喝着。”老板笑着打来了一壶酒，亲自给他斟上了，“客官，自家酿的，您尝尝，别见笑。客官您也是定军关上来的禁军吧？！”

　　“奥？！”文靖端起酒杯，笑问道，“老板怎么如此说?”

　　“呵呵！小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开店十几年了，要是平时，进关出关的客商，会来小店打尖吃饭，可现在这个时候，”老板搓了搓手，“那里还有外地人敢来定军关，现在来店里打酒的都是周围的老主顾。”

　　“呵呵，老板倒是好眼力！”文靖赞道，一口干了那酒，“恩？！”他皱了皱眉头，不仅不如赵宏的醇厚，而且淡得要命，文靖到底不是刻薄之人，他指了指面前的酒壶，“老板，这酒。。。。。”

　　“呵呵，客官见笑了。这酒是兑了水的。”老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啊？！这。。。。”文靖有些吃惊，这老板也太实在了吧。

　　“呵呵，客官可能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吧。您有所不知，现在我们大汉正是灾荒，粮食本就少，内地早已禁止酿酒了。我们这里地处边关，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都说是以前的存酒。定军关周围灾情虽不重，可到底不如往年了。现在又是战乱的。酒酿得就不多了。都是老主顾，兑了水大家也都知道。这个年景，大家也都讲究着。”老板憨厚地说道。

　　文靖虽出身太尉府，却是个淡薄之人，财货酒色皆不放在心上，如若不是一身的武艺，他的样子其实更像个随性的书生。知道了个中缘由，就吩咐老板忙去了，他一个人“品”着淡酒。

　　“真是多事之秋啊！”几杯酒下肚，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心中暗叹，“都说乱世出英豪，自己以前一直羡慕大哥他们，来了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博命封侯。”

　　文靖的兄长文斌也是北汉名将，太祖刘升隆的“五杰”之一，十几岁就跟随父亲文师猛上阵，累功升校尉、参将、将军，现在是相州禁帅。文靖与大哥文斌相差二十多岁，与文斌的儿子们岁数相仿。父亲文师猛一向要求文靖甚严，而大哥文斌则待他甚为宽厚，文靖一向亲近崇拜其兄，自小把兄长作为榜样。

　　“现在我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一直把我留在身边了。刀枪无眼，再高的武艺也有埋骨沙场的时候。文家一门三烈，父亲不想让我也变成牌位。只有上了沙场，才知道沙场的可怕。”

　　想着心事，转眼半壶酒已经下肚。

　　“老王！我来拿酒了！”一个中年人用自己随身带的弓敲了敲柜台，高声向店内喊道。

　　“来了来了！！等会儿！”过了一会儿，老板从里面出来了，先端着两个菜送到文靖这边，“客官慢用，乡下小菜，您多担待。”

　　“有劳！”文靖吃了一口，清淡小菜，倒真是合他的口味。

　　“老王！酒准备好没有？！”中年人坐在柜台前不耐烦地敲着。

　　“好了！怎么今天是你来了，小三呢？”老板低着头在自己打开里面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小坛酒。

　　“总算把他哄回去了，真是一块狗皮膏药。”中年人笑道，“老王，你这酒没兑水吧！”

　　“去！”老板瞪大了眼睛，把酒抱在怀里，“给乔叔的酒，我怎能兑水？！专门给他老人家留的。给！”

　　中年人接过酒坛，拔开酒塞，贪婪地闻了闻，“好香啊！”然后又依依不舍地把酒塞放上。

　　“哈哈！老魏，馋了吧？！”老板乐得大笑，转身从里面给他端出了一碗酒，“来，用这个解解馋吧！”

　　中年人放下酒坛，看着酒碗摇了摇头，接过来一口干了，然后又摇摇头，不满地瞪着眼睛，“跟水似的！”

　　“哈哈！老魏，等明年吧！”

　　“行了，把酒装进酒囊里吧！”中年人把一个酒囊甩在了柜台上，又向里看了看，“老王，生意还是不行啊？！”

　　“知足了，兵荒马乱的，还是那些老主顾，天天来打酒。”老板小心地把酒往酒囊里倒。

　　文靖正看着外面，那个中年人看到文靖，惊奇地“咦”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迟疑了一下，走了进来，抱了一下拳，“文参军？！”

　　“奥？！你是。。。。”文靖赶紧起来还礼，面前这位中年汉子，一身普通的灰布褂子，浓眉大眼，神情有些拘谨，背后背着半壶箭。

　　“呵呵，在下乃是六镇人魏衡，孙指挥使刚来上关那天，在下跟参军有一面之缘。”

　　文靖仔细想了想，一阵恍然，“我想起来了，孙大哥刚来那天就是跟你们在一块的，我还记得一位大叔。这位大哥也定是在那里的。快请坐！”文靖赶紧请他坐下。

　　见文靖也是不拘小节之人，魏衡收了拘谨之心，坐了下来。文靖叫老板加了一副碗筷，两个人边喝边聊。

　　“魏大哥这是为那位大叔打酒？”

　　“正是。乔叔好酒！每次来关上，都会来这里打酒。”魏衡转身高喊一声，“老王，乔叔在这里打了能有二十年酒了吧？！”

　　“二十二年了!”老板自豪地答道。

　　“兄弟们经常往这里送野味，抵消酒钱。呵呵！今年不比往年，也只有他老人家能喝上一口真正的六镇醇。”魏衡苦笑着看了看面前的淡酒。

　　“对了，魏大哥对赵指挥使熟吗？”文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说不上熟？六镇到底不是禁军，也没有那么多规矩。都是本乡本土的，加上老赵是指挥使，六镇的人都肯定都知道他。文参军也应该常见他啊？”

　　“赵指挥使受伤了，正在医治。我跟他也是刚认识。不过，跟他家的公子倒是很投缘。”

　　“原来这样啊？！赵魁的公子是。。。。嗯？！赵魁的儿子？！”魏衡疑惑地看了文靖一眼，又皱着眉头想了想，“文参军，我没听说赵指挥使有儿子啊？！”

　　“啊？！魏大哥，你记错了吧？！我跟他还一块喝过酒呢！孙大哥也认识他啊！”文靖吃惊地反问。

　　魏衡低头仔细想了想，转身又高声问道：“老王，问你件事情，前镇的赵指挥使家有位公子么？”

　　“你说赵家啊？！他家有两个闺女，一个已经出嫁给了后镇的高家，另一个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至于公子，没有，绝对没有。不过赵魁的兄弟家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小伙。赵老将军因为赵指挥使没生下儿子，心里还一直不快呢！”老板轻声笑着。

　　“这。。。。”文靖呆呆地不知道说什么。

　　魏衡接口道，“是有这嘛子事情，文参军认识的可能是赵指挥使的侄子吧。”

　　那边的老板对自己的消息灵通很是得意，继续说道：“赵指挥使的大闺女嫁的是后镇的高指挥使家，两家倒是门当户对，儿女也是郎才女貌。小女儿一身的武艺，巾帼不让须眉，赵老将军倒是很欣赏这个小孙女，觉得几个孙子还没有这个孙女有胆识。”

　　“巾帼不让须眉？！”文靖重复道。

　　“呵呵。这个我知道。赵家小女儿确实不一般，功夫着实了得，据说甚得其祖父赵老将军真传。赵老将军曾说过－－非英雄不能娶此女也。这个姑娘从小喜欢穿红衣，赵指挥使恼她不是男孩，也懒得想名字，就指红为名，唤作赵红。”

　　“赵红？！”文靖听到此处，一口酒“噗”地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