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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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子是一个浪荡惯了的人,嫖赌逍遥,无所不为。

  从监狱出来后,我就一再劝他收敛一点。特别是他那小人得志的德行,让我深感担忧,毕竟现在还是寄人篱下,凡事不能太张扬,太放肆。刚子开始还能克制自己,到后来,就慢慢地显露出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经常出入风月场所,经常参与赌博活动,这些事,在黑帮来说,本来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因为这些人都是来自各个社会层面的残渣余孽,粗俗、凶残、无恶不作是他们的专利和代名词。

  从云南回来后,刚子自以为功劳很大,处处以劳苦功高的大功臣自居自傲,这让侯秀清身边的亲信大为不满,欲除之而后快。我怕刚子惹出祸来,不得不对他再次进行劝解。刚子根本听不进去。他说:

  “大哥,他们凭啥趾高气扬,凭啥狐假虎威,我们才是在为他狗日的侯秀清卖命哩。”

  “刚子,这一点,哥也明白。可现在还不是我们兄弟居功自大的时候,你这样做只会使我们的处境更艰难。你知道什么叫卧薪尝胆?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吗?”

  “大哥,不是我说你,你对侯秀清忠心耿耿,兄弟们为他流血牺牲,他给予了我们什么呢?我看,我们还不如自己拉一帮人出来,轰轰烈烈地干他狗日的一场。”

  “该我们演主角的时候,谁还跑龙套呢?先忍着点吧,哥自有打算。”

  我对刚子的劝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刚子反倒认为我胆小如鼠,没有主见,成不了大事。可自己真出来干,一时又没有门路,过去自己也是单独闯过江湖的人,深知其中的艰难和风险,于是,心里老是窝着一把无名之火。

  地下赌场的生意非常火爆,充满诱惑,它可以使人一夜暴发,也可以让一个体面的有钱人大摇大摆地进来,狼狈不堪地爬出去,追悔莫及。

  刚子为了发泄心里的不满,时不时也到赌场潇洒走一回。开始,他的手气还可以,没有大的出进,到后来,他越赌越凶,像一条大鱼在诱饵的迷惑下,随时有被钓钩倒挂的危险。

  有一夜,他如有神助,不到两个时辰,居然狂赚了好几百万。他本可以收手,拿着这些花花绿绿的票子,过上自在逍遥的日子。可他该收手时没收手,甚至忘却了自己是处在一个瞬息万变、扑朔迷离的赌场。最终,他没有逾越十赌九输的宿命,输掉了这场人生中的豪赌,以一个失败者落魄的形象,悻悻地离开了赌场。

  赌徒心甘情愿走向沦落,陷入绝境,但永不言败。

  刚子为了赢得下一场赌局,他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向赌场的高利贷者要了三百万元的现金筹码,投入了另一次更大的赌局。最终,他还是输了,输得有些壮烈豪气,也输得一文不剩。

  当年,在边城时,他因参与赌博,欠了洪青龙的债,被他的手下人四处追杀,是我的意外出现,保全了他一条性命。现在,他欠下了巨额的赌债,眼看要到偿还的日子了,他急得焦头烂额,六神无主,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可不是在边城,根本无处可逃。别人既然敢将三百万元的现金筹码给了你,就不怕收不回这些钱,除非你不要命了。

  “大哥,我闯祸了。”刚子一见到我,就跪倒在地。

  “我可帮不了你,自己去对付吧。”听了刚子的话后,我气得脸色发青。

  “大哥,你不帮我,我死定了啊。”

  看到刚子绝望的样子,我的心又软了,我拉起刚子,有点无可奈何地说:“我去试试,尽力而为吧。”

  我为了挽救刚子,先找到了毒鱼子。

  “我兄弟欠了一笔数目较大的赌债,你得帮我想个法子摆平。”

  “坤哥,不是兄弟不想帮你,你知道那是欠了谁的债么?他可是东南亚出了名的赌王,澳门人,咱给他揩屁股都不配的,就是侯总遇上了他,也是有理让三分的。你坤哥开了口的事,咱要有法子,还让这样推拖么。”

  “那总得有个办法呀。”

  “坤哥,我给你出个主意,也许只有这么一条路了,今晚,我们去赌场碰碰运气,要是真没法子了,还得你去找老板。”

  “这都不是办法,你知道我从不进赌场。另外,找老板也行不通,刚子在老板的心里没有一点好印象。要是有旁人使坏,莫说是替刚子求生,只怕是主动抓根绳子吊在脖子上。”

  “那我就没有其他的主意了。”

  在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时候,我想,没办法的办法是和刚子放弃这里的一切,逃跑算了。主意打定后,我便四处找刚子。找到刚子后,刚子一脸灰色地说:“大哥,没法逃,我和你都被他狗日的盯死了,报警都没有用,别说是我,就连你也脱不身的。”

  还钱的日子一天天在逼近,像阎王殿催命判官的阴阳笔,随时就要勾去了人的魂了。一向自以为处事冷静,镇定自若的我,此时,心里也慌乱成一团麻。

  事态的严重和不堪想象,让我不得不去找老板侯秀清了。这是我的最后一步棋,也是我最不愿意走的一走棋,但为了挽救刚子的性命,为了兑现在义父面前许下的承诺,我只有这样做了。如果这步棋走不通,就听天由命。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当我说完事由,侯秀清竟没有推托半句,满口答应了替刚子还赌债的事。

  “这个没问题,刚才,毒鱼子已经跟我替刚子求情了,我不给刚子那小子的面子,但不能不给你丁坤的面子。我答应了,明天你就和毒鱼子一起去将这事给摆平了,今后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来找我。”说完几个哈哈,一点也让人捉摸不透。

  “侯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永世难忘啊!”

  “哎,说哪里的话,你丁坤老弟的事,不也就是我侯某的事么。”

  刚子就这样在万丈悬崖边上捡回了一条性命。

  侯秀清之所以为刚子还清了赌债,表面上看是给足了我的面子,但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他的心里自有如意的盘算。他从多个侧面掌握了我要离他而去的信息后,暗中进行了观察。他知道我在羽翼丰满后,肯定会离开他,自己去闯江湖。可在当前的境况下,侯秀清是不可能让我走的,他觉得我很有利用的价值,再说他的手下真是不能缺少一个我这样的得力干将为他打拼为他解难。自从他发觉我有了去意后,竟是不露声色,使出了一个绝妙的招数,让我欠他的人情,让我自觉地去知恩图报。于是,侯秀清充分利用了刚子,设计了一个笼子让刚子主动去钻。刚子一旦钻进去了,他就轻易地控制了我。一个如意算盘就这样打好了,且是人不知鬼不觉。

  真是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啊。

  侯秀清以为自己对我仁至义尽,可我出人头地的意志,仍在发酵般地滋长,膨胀。我认为侯秀清对自己的倚重,是在利用,是在诱骗,并不是出自内心的肝胆相照。如果哪一天我因负伤或遇到不测,成为一个废人而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侯秀清肯定会一脚将我踢开,甚至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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