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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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鱼子也一个苦命之人,在一次贩毒交易中,不幸被对方整了个半死不活。他被人害得惨了,一只耳朵被割,一只眼睛被挖,一只手被剁。人到了这个地步真是生不如死。可对方没有要他的命,留着一口气,让他给侯秀清提个醒,江湖不是他侯某一个人的,是全天下所有染毒人的江湖。

  毒鱼子的遭遇,让人感受了江湖上的险恶和不测。作为他侯秀清的忠实走狗,对方作贱毒鱼子是选中了人的。出事后,侯秀清对他进行了精心的治疗,让他暂且留住了一条性命,苟延残喘。依着毒鱼子的性子,他是不想活了的。但他有一桩心事必须在死前了却。每次侯秀清来探望他,都是一帮人前呼后拥,想跟他私下说点什么,都不好在众人面前开口。随着时间的推移,侯秀清来看望他的次数渐渐少了,憋在胸口的心事随时会随他入土。这期间,我,这个他在监狱中的患难朋友倒是没有将他忘却了,经常去照顾他,跟他说些安慰的话。但他毕竟曾经配合侯秀清耍过我兄弟的猴,虽没有被人捅穿,心里肯定

  满是愧疚。

  不久,毒鱼子参与的那次贩毒案发了,警方虽不知毒鱼子的后台是谁,可公安部门一直在暗中侦查。在真相将要露出水面的时候,侯秀清不得不为集团的大局和其他兄弟的利益作决断了,考虑再三后,他决定只有将毒鱼子给抛弃了。除此,似乎没有第二个更好的办法了。下定决心后,侯秀清当晚就去看了毒鱼子,和他作最后的道别。毒鱼子不知情,可此时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因受到重创而坚持不了几天。见侯秀清来了,他将他唯一的一件心事向他说了,请求侯秀清安排一笔钱雇个保姆,照料好他那已是风烛残年的老母亲。侯秀清还没有说话,他身旁的人却说:“毒鱼子,你娘的闯了这么大的祸,就差将侯总推到了水里了,倒还有心想着自家的那些破事。”要在以往,他毒鱼子准会扇他几个耳光,此时他心里恨得直滴血了,人心险恶啊江湖无情啊……他只能两眼痴呆呆地等待侯秀清的答复。此事经旁人一挑拨,侯秀清心里也是直恨自己犯了个大意失街亭的低级错误,心里便说废了吧废了吧。恨到一定的火候上,他就毫不留情地捅开了以往兄弟情义深厚这层窗户纸,说:“你娘的事,我会安排妥当的,这个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今晚来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那案子发了。”说完,他一转身,带着来人离开了。

  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江湖本就是一个埋葬罪恶的大坟冢。按江湖游戏规则,他毒鱼子是要自行了断的。了断之前,他反复回想往日的一切,到最后放不下心的还是他那几十年瘫痪在床上,满身屎尿不能自理的亲娘。这些年,他虽说不在她的身边,可还是能出点钱请个人照料周全的。自己真就这样死了,今后谁来赡养她老人家呢?很明显,侯秀清的话是不能当数的。可有还谁能值得托付呢?他想来想去,想到了我。

  得到侯秀清要处置毒鱼子的消息后,我连夜赶来和毒鱼子见最后一面。见面后,毒鱼子满眼是泪水。我想开导他几句,可又因毒鱼子的凄惨目不忍睹。便将两瓶上好的酒和几份毒鱼子平时最爱吃的菜放在他的床边,好让他吃饱了上路。小坐一会,我打算离开,此时,毒鱼子却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不放。我便问他有什么后事需要帮助,毒鱼子便照直说了。我毫不含糊地答应了。见他还不放手,以为毒鱼子对我不信任,便说:

  “不信任我?”

  “不!”

  “好好上路。来此之前,我找过他……”

  “老子不怕死!”

  “我没怀疑。”

  “再过二十年,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我立即反应过来了,他或许还有一些话要一吐为快,他的性情是宁愿负己也不负人的。

  “有话不要再隐瞒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何苦呢?”

  “老子真不知这回是不是又中了他的圈套,坤哥,真是这样,老子死也不瞑目啊!”

  “不会吧……”

  我可是从没怀疑过侯秀清和毒鱼子的兄弟情义的,他两人可是老搭档了,用现在的话说是黄金组合。如果他们之间还存在一丝一毫的不信任,那么,建立在罪恶之上的黄金塔也就必然要轰然倒塌了。我的内心因此而产生了一次不小的震动。

  “坤哥,老子反正是一个死,有些事就跟你直说了吧。那次刚子赌输的事,是他狗日的侯秀清交待老子一手操作的啊!”说着,抻出那只独臂照着自个的脸一巴掌又一巴掌地刮,一巴掌狠似一巴掌。

  我是一个理智的人,是一个能控制情绪的人,我连忙制止了毒鱼子的自责。说:“这事已经过去了。今晚,我俩可不提了。”

  “我啥时后悔过,我对不起你啊,坤哥!”见我如此大度,毒鱼子更是愧疚不已。

  “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会把握好自己。”接着我又说:“我会亲自去一趟你的老家,将母亲的事好好安排,兄弟,忘掉一切的罪恶,带着你的孝心上路吧。”

  说完,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也许是心事太沉重,也许是毒鱼子的将死以及他所说的话激起了我的愤怒情绪,这一晚,竟又是一夜无眠。

  为了有朝一日取代侯秀清,坐上头把交椅。我在侯秀清面前比一条看家狗还要忠心耿耿。暗中,我却极力笼络人心,赢得了大多数手下人的拥护。为了彻底铲除掉侯秀清,我和刚子设计了一场苦肉计。

  那一段时间,对于侯秀清来说,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先是制毒原料让他急得团团转,后又是毒鱼子办事出了纰漏,加上警方又加大了对毒品贩卖的查处力度,集团的利益受到空前的影响,直走下滑的坡路,尤其是在处理毒鱼子的事上,内部意见不统一,人心乱得很。于是,他选择了一个吉利的日子将一直拖着没有举行的云南行动庆功会给办了,想借此论功行赏,激励一下兄弟们,重新调起大家的味口。

  在云南行动的庆功宴会上,我百般殷勤地给侯秀清敬酒,将他灌得酩酊大醉,人事不醒,然后亲自驾车将他送往城郊的别墅。在中途,我和刚子安排了一场车祸,将侯秀清的双脚压断,双目撞瞎,弄个半死不活,自己也数处受重伤,几天昏迷不醒。在自己还没有完全治愈,我就赶赴医院不离左右悉心地服侍侯秀清。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使侯秀清不但不怀疑,而且将集团所有的事务移交我掌管。

  在掌管集团的期间,我充分发挥了自己特有的聪明才智,将业务越拉越大,手下人的待遇也水涨船高,上下左右被我弄得服服帖帖。

  出车祸后,侯秀清几乎成了一个废人,他每日酗酒,意志消沉,不到半年的时间便糊糊涂涂地结束了充满血腥和罪孽的一生。

  侯秀清死后,我没有轻慢他的家属和亲朋,安抚工作做得皆大欢喜,并以各种手段除掉了侯秀清身边的几条忠实走狗。

  随后,我带着兄弟们回到了边城。

  这座朝气蓬勃的都市,是我人生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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