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投票

    山地侦察，特别是这种高原雪地侦察是特别吃力的活。冰雪冻得坚实，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入万丈深渊，而且四处都是积雪，没有明显的参照物，又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靠着指南针和自己的推断，王剑飞来回在运输管道周边十公里方圆进行侦察。但这种侦察无疑是大海捞针，而且极其消耗体力，接近两个小时，并没有见到任何践踏过的踪迹，王剑飞返回了停留地。

　　王剑飞有些不甘心，他不相信自己的推断有问题，更担心敌人万一在这个区域搞破坏怎么办。

　　许克江被陆涛任命为队副，在王剑飞走后也对周边的地形做了观察，他对王剑飞建议道：“剑飞，四周我已经看过了，前面有个山谷，坡度很小我们夜晚减速行军，这样的话明天就可以翻过对面的山峰，可以加快我们完成任务的进度。”

　　王剑飞沉思着点了点头，小队一行转过了一个山谷向前方行去，天色渐晚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雪，这雪一下就飘飘洒洒，漫天飞舞，天地笼罩着一层牛乳般的朦胧，在寒风中不停摇荡。

　　许克江催促队员加快步伐，万一积雪过深下面的路就更难走了。但是到达山谷之后，当王剑飞看到那条横空架在峡谷上的运输管道，他不由停下了身子。

　　小队的队员都停了下来，看着王剑飞。

　　王剑飞来到峡谷前，山隙间的狂风，嗖的呼啸而过，吹得他的白色伪装披风猎猎作响，身后的队员本是一同要上来的，但都被如此的高度和寒风吓得退了回去。

　　许克江倒是跟了过来，看了看这条峡谷又看了看王剑飞，他不明白王剑飞想干什么！许克江觉得王剑飞就是这一点不好，平时总是一副胸有机杼的样子，不把别人的考虑当回事，在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总是独自做决定，用老师的话说就是太有主见，用自己的话讲那就是自我主义。

　　王剑飞又拿出地图观察了一会，这才转过身来，一门心思的对许克江问道：“你对这条峡谷有什么看法？”

　　许克江早已将情况观察的一清二楚，他觉得王剑飞这种考校的问题根本不算什么，答道：“峡谷宽300米左右，距离谷底高度不超过200米，T字型架构，看来这里当初修建之时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王剑飞点了点头，看着那条直径一米，外面包裹着一层钢筋铁架的运输管道说：“克江，你有没有想过，这里可能是百十公里内最好的爆破点，无论跨度还是海拔，这里的位置应该是最佳的。”

　　许克江这才明白王剑飞的心思，修长的细眉微微一蹙道：“即便是如此，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等着，雪越来越大，我们尽早离开这里，待无线电通畅的时候向上级在做汇报。”

　　许克江的回答，让王剑飞有些失望，他本是想利用诱导，借许克江的话说出自己的布置。但是许克江显然看到了他的打算，便直接堵死了。

　　王剑飞看了看峡谷，又看了看身后的队员，那双眸子里闪烁出坚定的光芒道：“我想我们应该在这里设伏两日，剩下的路程已经不多，若这样回去归途自然无碍，可是我们此次任务的目的不就完全落空了吗！你们怎么看？”

　　这些队员没有说话，但神色之中显然有些犹豫，只有许宏伟说道：“那是自然，我们来时不都是想建立功勋进入侦察连吗!如果能在这里伏击敌人，破坏他们的行动，一等功是少不了的。”

　　“许宏伟，你当兵就是为了功绩的！”许克江有些发火的喊道，他实在不赞成王剑飞这个冒险的决定。

　　许宏伟见许克江发火，立时反驳道：“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只要是人都有过这种想法吧！我想难道有错，总比人畏缩惧怕强的多。”

　　许克江怒道：“许宏伟，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清秀的面上绷出了青筋。

　　“够了。”王剑飞打断他们两人的争吵，也许几人太熟了吧！在学校这种讨论就没有断过，眼下又掐起架来。

　　许克江缓了口气，严肃的说道：“王剑飞，你的想法我理解。可是上级的任务是命令我们赶在大雪之前走出去，你不可能以这种推测来违反上级的命令。”

　　王剑飞凝神望着许克江道：“许克江，我比你更清楚上级的命令，上级命令我们巡护运输管道，以保证不被敌人破坏。”

　　“王剑飞，但是你不能以自己的推测而枉送大家的性命，你付不起这个责任。”许克江厉声道。

　　“许克江，你怕死，你是大老爷们吗！是军人吗！”许宏伟见许克江的嗓门如此高，立刻插话道。

　　“我怕死！”许克江眼力喷出了火，“我是怕死，我怕的是无畏的送死，这里雪那么大，在这里守上两天我们就有可能被活埋了。再说你们能确定敌人真的在此出现吗！即使出现敌人恐怕超出我们兵力一倍，你们看到了王三水的样子了吗！李魁还是幸运的，现在没有队长在这里，我们一队新兵怎么对付他们……”许克江据理力争。

　　“现在我是队长”王剑飞吼叫着打断了许克江的话道“是这个小队的最高指挥官，我命令就地宿营，侦察两日。”王剑飞立时命令道，作为军人他严格服从上级，作为队长他的要求就是下级严格服从，这不仅仅是军队的作风。

　　“是啊！你是队长，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功劳而把大家往火炕里推。”许克江并不惧怕王剑飞的怒吼。

　　“你说什么！”王剑飞真的愤怒了，眼睛里冒出凶光，一把抓住许克江的衣襟。

　　“我就知道，最后你又是以武服人，谁不知道你王剑飞身手好。”许克江不无讥讽的道。

　　王剑飞深吸了口气，压制住自己的火气点了点头道：“许克江同志，你记住了，我会把你今天的举动一五一十汇报上级。”

　　“王剑飞队长，我也会将你的推测和命令汇报上级的。”许克江针锋相对。

　　王剑飞放开了许克江的衣襟，突然放声一笑道：“好！各位队员，这是我王剑飞第一次领导小队，今天对于我是难得的一课。尽管如此，我还是会给大家一个选择，这次我们投票，少数服从多数，同意我建议的举手。

　　王剑飞说着，迎着风雪高高的举旗了右手，那右手握成了拳头攥的老紧老紧。其实他知道这并不是一次公平的投票，除了许宏伟会支持他外其他的人恐怕都想急着离开这种鬼地方。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即使自己留下，哪怕只能消灭一个敌人，他也要破坏敌人的行动。其实，他又何尝不想离开呢！但是，此时此刻，有一种东西堵在他的心头，并打磨着他的神经让他下了这样的决定。多年之后他明白了身为男人的责任和军人的职责之时，想到今日，嘴角常会挂出一种淡淡的微笑。

　　许宏伟举起了手，他相信王剑飞的判断，同时也见识过敌人的实力，即便如此他依旧跟着王剑飞不会退缩。其实他也知道孱弱的张紫清、胆小的李亮还有一直和他斗嘴的陈军都不会举手的，于是他那双眼睛在举手的那一刻便象仇恨阶级敌人一样盯着他们三个。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和他斗嘴的陈军也缓缓举起来了手，不过李亮和张紫清还是没有那份举手的勇气。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众人身上便是洁白的一片。

　　这种僵局出乎了许克江的意料，他吐出了长长的雾气。

　　只见陈军淡淡的道：“我的推断和队长是一致的，在这里我只是想证明一下，我不比王剑飞差。”

　　许克江三人沉默不语。

　　王剑飞看了三人一眼道：“许克江你说的其实挺有道理，我不可能已自己的推断就把大家向火炕里推，眼下你三人趁机下山，通过无线电将我们这次推断传给上级，同时可以放慢一下脚步，如果听到了动静就可以证实我们的推论，否则，我们会在剩下的几天全力赶上你们。”

　　许克江对着王剑飞敬了个军礼道：“是，队长，我希望你的推论是对的，但更希望你们活着回来。留下一半单兵口粮，我们走。”

　　王剑飞、许宏伟、陈军三人伫立在风雪之中。

　　天色已黑，许克江带着张紫清和李亮不久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许宏伟对着陈军的胸口打了一拳，第一次没有和陈军较劲。只是淡淡地道：“其实，你不必解释。”

　　王剑飞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特意压制出心中的那份激情，缓缓地道：“行动吧！把队长的绝活都掏出来，让我们来见证对手的实力。”

　　“是，队长！”两人齐声道。